第六章 時間老人象徵的時間價值觀
第三節 結論
一、二元對立
麥克安迪童話式的故事中，常可發現一些相對性的概念，麥克安迪喜歡用乾 坤挪移的方式，將許多極端意象相互翻轉，運用反向思考去挑戰既定的觀念。
在《默默》中，他運用了「二元對立」的質素，展現了對存在處境的沉思與 對資本主義的反動。書中多數篇章的標題都表現了二元對立的結構，像是：「大城 市與小女孩」、「沉默的爺爺與喋喋不休的年輕人」、「為很多人講故事，只為一個 人講故事」、「朋友的訪問，敵人的訪問」、「沒有召開的好集會，以及召開的壞集 會」、「激烈的追蹤，慢吞吞的逃亡」、「那兒只是一天，這兒卻是一年」、「再度見 面，以及真正的離別」、「富貴中的苦惱」、「惶恐不安與勇氣百倍」、「瞻前而不顧 後的話」、「結束再重新開始」等等。
默默(外表甚為邋遢，卻擁有澄澈的黑色大眼睛)與灰色男人(西裝畢挺、一派 紳士風範，心靈卻槁如死灰)之間的對立，代表了精神與物質的拉鋸戰，也象徵了 兒童與成人間的衝突，自然人與社會人的衝突，緩慢與快速的衝突，浪漫主義與 資本主義的衝突，時間觀的衝突。
在解讀方法中對歷史和社會變遷的關注強調解釋是一種社會實踐，從解釋學 (詮釋學)的觀點看，研究文學的都會對一部作品到底是「關於」什麼的這個問題做 出某些獨特的回答：「是關於階級鬥爭的」(馬克思主義)，「是關於統一經驗可能性 的」(新批評主義)，「是關於戀母情節矛盾衝突的」(心理分析)，「是關於遏制顛覆 力量的」(新歷史主義)，「是關於性別關係不對稱的」(女權主義)，「是關於文本自 我解構本質的」(解構主義)，「是關於帝國主義的阻礙的」(後殖民主義)，「是關於 異性戀根源的」(同性戀研究)。括號中注明的這些理論最初並不是解釋文本的方 法。它們只是說明它們認為對文化和社會特別重要的東西。這些理論中有許多包
括了對文學功能的解釋，不過作為不同形式的解釋學，它們使某種類型的解釋方 法得以形成。這種類型的解釋方法把文本轉變成一種目標語言。在解釋的遊戲中，
重要的不是你得到了什麼答案，重要的是你是怎樣得出那個答案的，怎樣在各種 解釋中進行選擇的呢？163
文學研究機制的活力是建築在一對事實上的。第一，這類爭論是永遠沒有結 局的；第二，必須就具體場景，或者幾行文字是如何支持某個假設進行論證。你 不可能使一部作品表示一切意義，要進行這樣的論證，關鍵是什麼決定意義？164 在《默默》這本書中，作者大量運用二元對立的結構鋪排情節。羅蘭．巴特 認為，象徵意義的產生，往往來自「區別」或「二元對立」，小說裡的「對立」， 會逐漸發展成為龐大的對立模式，籠罩整篇作品，並左右其意義。作者以對立的 模式對資本主義冠上時間竊賊，時間竊賊代表灰色男人(大多數成人)，而在故事的 結尾，具有心靈自由的默默(兒童)將成人從時間的危機、空虛的生命中解放出來，
象徵了人類內心的純真終究戰勝了物慾。人生不同的階段(兒童、成人)原本就對時 間觀存在差異的認知，但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由自然人成為社會人的生命過程，小 說中對立模式的發展，傳達了社會制度侵蝕人心，善與惡壁壘分明，這對「資本 主義社會」絕對不盡公平，但凸顯了我們如何看待未來的兒童及時間觀所形塑的 童年觀，從這個層面上的思維、思辯對於兒童文學的發展卻是意義深遠！
小說與社會之間的這層關係向來是由意識形態來傳達的。《默默》這一部作品 批判了資本主義，難道資本主義社會真的一無是處嗎？《反資本主義的心境》這 本書的作者寫道：「有些人罵資本主義為卑鄙的物質主義。他們對於資本主義之改 善人類物質環境，不得不承認。但是他們又說資本主義使人類不再去追求高尚的 目的了。它使人腦滿腸肥，而靈魂與心智卻為之空虛，藝術水準一落千丈。偉大 的詩人、畫家、雕刻家、建築家，再也不能產生了。但藝術品的鑑賞，完全是主
163 卡勒(Jonathan Culler)著，李平譯，《文學理論》(台北市：台灣商務，1998.5)，頁 69。
164 卡勒(Jonathan Culler)著，李平譯，《文學理論》(台北市：台灣商務，1998.5)，頁 70。
觀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每個時代，藝術的造詣方面，都有它自己的特 色，對於古代名作的摹倣，不算是藝術。藝術品之有價值，在乎有不同於眾的特 色。這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時代風格。大多數對於當代藝術不會有公平的評品，這 一現象古今皆然。對於當代大作家和大藝術家表示敬重的，常常是限於少數人。
大眾的情趣卑劣，並不是資本主義的特點。資本主義的特點，到是在於如此的事 實，即資本主義提高了大眾的生活水準，因而大眾也成了低級文藝的消費者。於 是，書刊市場上就為他們湧出了許許多多卑劣的作品。但是，這種情形並不妨害 大作家們創造不朽的作品。被社會主義迷住了的一般人民，喜歡閱讀含有社會主 義的小說與劇本。沉迷於社會主義的作家，也正要供給這一類的讀物。這些作家 們把一切不愉快的現實，都暗示為資本主義必然的後果。他們一方面描寫被剝削 階級的窮困、無知、骯髒與疾病，一方面叱責剝削階級的奢侈、顢頇、道德墮落。
總而言知，在他們的眼中，任何壞的事體、荒謬的事體，都是資產階級的；任何 好的事體、高尚的事體，都是勞工階級的。這些作家們所犯的錯誤，並不在於他 們選擇悲慘窮困作題材，因為一個藝術家，原可選擇任何材料來表現他的藝術造 詣。他們所犯的大錯，在於偏執地把若干社會情形加以誤述與曲解。他們不知道，
他們所描繪的那些壞事是發生於資本主義不存在的場合，或者是資本主義以前的 社會殘餘，或者是資本主義的運作受了政策的干擾。他們也不知道，資本主義之 所以為大眾消費而大量生產，正是儘可能地在消滅窮困。這些作家當他們暗示他 們所報導的那些壞事足以代表資本主義的時候，他們顯然是在歪曲事實。有些關 於大量生產與，大量銷售的統計資料，已經很明白地顯示出來，標準的薪資所得 者並不是在窮困中生活。」165
由上述這段話，讓我們思索作者藉《默默》這一部小說批判了資本主義，他 的立場是否客觀呢？還是任何形式的意識形態都犯了「還原主義(化約論)」的錯
165 轉述 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著，夏道平譯，《反資本主義的心境》(台北：遠流，1991.3)，
頁 76~79。
誤？還原主義原則：任何事物只要簡化為組成元素即可被理解，任何複雜而較大 規模的程序只要從較簡單的角度切入也是如此。這項研究成果或許有一天會被推 翻，但它的存在也揭露了一項事實：這種經由還原主義的思考方式來驅散還原主 義者所認定的「假象」，歷史上並不是第一次發生。比如佛洛伊德和馬克思在這方 面的行徑也讓世人吃了不少苦頭，一個把人類的經驗過度還原到「性」，另一個則 是還原到「經濟」層面。還原法這個工具固然會被誤用，但我們也不應忘記，太 空旅行和「人類基因組計畫」也是肇因於它。既然還原法與簡單化有關，便永遠 存在過度簡化的危險。人類經由兩種方式增進對事物的理解：收集事實，然後發 現新的現象。接著則是透過還原解釋的簡化作用從這些現象得到共同結論。但有 時對可用材料加以適當還原後，新資料反而讓人質疑原先的還原法，並要求我們 重新檢視所有的現象。166
同樣地，當我們在談論文化的議題時，假使以馬克思主義的觀點，文化被視 為經濟的產物，大規模複雜的工業化社會中生產性經濟活動決定人們的思考，而 不是反過來，相對於視個人意識為社會推進力的自由主義或理想主義式哲學。馬 克思主義強調「並非人的意識決定人的存在，相反地，是人的社會存在決定人的 意識」。理解文化不用將注意力放在當時的主觀想法或個人藝術、大眾的娛樂創意 作品，而是要注意被認為造成這些作品的物質經濟力。167
假使以法蘭克福學派阿多諾的觀點，他則宣稱「文化」比「煤礦」更重要。
也就是說，當那時大英帝國靠著蒸汽和煤礦這些最先進的工業化內容和最強大的 海軍來維繫其帝國優勢時，阿多諾將「英國的偉大」歸因於莎士比亞的傳統，晚 年並展開文化救贖主義理論。他說：「我們這個世界救贖的希望存在於文化、美學、
166 轉述 尼可拉斯．費爾恩(Nicholas Fearn)著，黃惟郁譯，《當哲學家遇上烏龜》(台北：究竟出版 社，2003.12)，頁 16~18。
167 約翰．哈特利(John Hartley)著，王君琦譯，《文化研究簡史》(台北：巨流圖書公司，2009.2)，
頁 159。
藝術領域中。」168 不過，法蘭克福學派所指的文化是指「精英文化」(elite culture)。
以經濟來源來說，可以把精英文化視為「供養文化」，因為精英文化的歷史榮耀卻 需要有充足的財源來維持其時間的傳播，於是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共識：精英文 化需要國家和社會的供養。
換句話說，精英文化需要國家和社會的經濟力，而目前走自由市場路線的資 本主義社會的確提升了國家的經濟力，不過也衍生出商業文化、消費文化，人的 價值被物化、商品化的危機。若以「還原主義」的觀點，馬克思主義把人類的經 驗、文化過度還原到「經濟」層面，法蘭克福學派則把救贖世界過度還原到「精 英文化」，是不是都存在過度簡化的危險呢？這種過度簡化的危險產生了意識形態 的問題，那麼反過來思考作者藉《默默》這一部小說批判了資本主義，是不是犯 了過度簡化的危險呢？
小說中大量運用「二元對立」的元素，易形成非黑即白的論調，傳達了資本 主義社會造成功利主義社會的簡化觀點，但這樣的觀點不也是提醒我們必須重視 兒童的養成，重視童年時光的價值嘛！
成人如何看待童年時光的價值？在論文的第參章曾寫到：「灰衣男人的意象、
隱喻、象徵與資本主義社會合為共同體所衍生的成人觀，以作者的想法必須透過
隱喻、象徵與資本主義社會合為共同體所衍生的成人觀，以作者的想法必須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