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實踐

白話字的興起，源自於傳教士對本土宣教而發展出來的拼音文字。只要學會 十五個字母，即可拼出台語的聲音及聲調，可正確的研讀聖經或是傳達其他訊息 給其他懂白話字的社群，為一重要的溝通工具。在宗教方面，教會本身對於推行 白話字的成效，《教會百年史》有以下的評述：

「它使讀書人及未受教育的人，及在彼此未受教育的人互相之間的交誼成為 可能。它也將人從文盲的束縛中解脫出來。聖經、主日神糧、聖詩、教會報、

90 參閱＜護理尋根之旅＞：http://www2.cch.org.tw/d5000/nurse/nursein-10.htm。2005/8/29。

與其他書刊及消息等，都以白話字發表，以供信徒閱讀。」⁹¹

讀寫離不開社會背景、文化與社會情境。白話字屬於表音文字，在主流的漢 字文化中，白話字與江永女書都屬於次文字，注重表音功能，而女性使用白話字 的功能偏重於私領域方面的記事或書信撰寫方面。

(1).寫信

A03 只有國小畢業，認識的漢字不多。嫁到高雄後，想念母親，卻因為距離 遙遠而無法常常返家探視，唯有寫信問候，才能一解思親之苦：

媽媽對我學白話字的影響最深，因為可與媽媽通信。我嫁去岡山的時候，幾 乎每天哭。我很想念我的媽媽，可是，電話聯絡不方便，而台東到高雄一趟 又這麼遠，只好用白話字寫信給媽媽。我讀白話字沒什麼問題，但寫的話要 想一下，怕會寫錯，也怕人家看不懂，所以會很小心，這一個部分比較沒有 自信。我多半是用標準體，沒有用草寫，因為我怕人家看不懂，我常常都是 一邊寫一邊哭，哭到信紙都濕了。先生看了很不忍，經過沒多久，我們就搬 回來台東定居。很可惜，那些信都沒有留下來。

因為受訪者與其母親通信的年代久遠，所以，信件沒有保留下來。解嚴前的 受訪者，幾乎都有使用白話字寫信給家人的經驗，對他們來說，是這輩子很難忘 的書寫經驗。

91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歷史委員會（1984），《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出 版，74 頁。

圖 3-15：用白話字寫的信件。

資料來源：參閱仁瑟 e 部落格網站。

網址：http://tw.myblog.yahoo.com/jin-sek/photo?pid=110&prev=109，閱讀日期：2007/3/20。

AB04 小學肄業，識得的漢字不多。白話字是她唯一熟悉的文字，藉由白 話字與相親對象書信往返，最後結為連理。她說：

我 20 歲的時候，阿嬤中意一個住在屏東，長得很英俊的先生，所以積極找 人安排相親，但我不喜歡。一直到人家介紹我先生，他住台東，我們一見鍾 情，沒有多久就訂婚。雖然訂婚了，但是我們彼此還不熟悉。所以，訂婚後 我們開始通信，我先生用漢字，我用白話字來介紹自己，用聖經的內容回信，

我先生雖然不懂白話字，但他會拿去教會問傳道。所以，我們的溝通沒有問

題。ISL 傳道說：「只要肯做，都可以做上帝的工。聖經裡頭說，上帝是看 內心，不是看外貌。」雖然，我的女兒三十幾歲，有智能上的障礙，但她很 乖，平常會跟我去教會。結婚至今，我們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滿。

AB04 在農作之餘，常到醫院或是養老院當義工。她說這樣的生活讓她感到 很充實，感覺人生很有意義。但是，在兒子青春期的時候，讓她傷透腦筋，選擇 離家出走來表達他的抗議，讓她萬念俱灰。在兒子離家出走後，她只有倚靠禱告 求主保佑。還好，兒子浪子回頭，雖然沒有回家，但會寫信報平安，她說：

我的大兒子是養子，前幾年離家出走，跟我們的關係不甚融洽，但是，這幾 年他出去之後，反而瞭解到家的溫暖，突然變的比較聽話。我自己不識字，

較早以前我教過兒子學習白話字，他離家出走期間，我們曾用白話字通過 信，他的白話字程度沒有很好，但信件內容大致還看得懂。很高興這個兒子 迷途知返，讓我很欣慰，也還好有白話字，讓我跟兒子可以利用信件溝通。

算是讓我撿回一個兒子。

A01 三代基督徒。離家北上就讀淡江高等女學校，家人都會白話字。她與家 人的寫信經驗：

台東跟淡水的距離很遠，那時交通部不方便，坐火車要兩天，我都是先從台 北到豐田，再從豐田回台東。我寫白話字是比較晚期的事情，是到淡江高等 女學校的時候才開始寫。我一、二年級住校，三、四年級出來住牧師家，我 都用白話字、日文寫信給爸爸、媽媽、朋友，那時候都是想到就寫。我有一 個姊姊在台大念產婆(助產士)，因為想家，有時候我跟姊姊用白話字通信。

每次同學看到我爸爸、媽媽還有姊姊用白話字寫成密密麻麻的信，覺得我的 家人都很厲害。

A02 五代基督徒。父親早年到台東傳道，嚴格要求家裡小孩都要學習白話

字。早期交通不便，長輩間聯絡都用白話字書寫。她的寫信經驗：

以前念護士學校，我爸爸一個月都會寫一封信給我，也是用白話字寫。因為 那是全家都會的文字，那時候日本人以為會白話字的人都是間諜，所以要很 小心。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白話字讓我和嬸嬸在講習會相認。在講習會上，

我看到我的嬸嬸，她在紙上寫白話字，我看到後，我跟她聊天，才發現她的 先生竟然是我的小叔。可能是以前交通不方便，到外地工作後大家都沒有聯 絡，連我自己都很驚訝，因為白話字也可以找到親戚。

在交通不便的年代，透過信件表情達意，不但可以傳達彼此的思念，更可以 維繫親友之間的感情；在教育不普及的年代，未接受過教育的婦女只能透過熟悉 的白話字與親友聯絡，白話字儼然成為基督宗教社群中的文字密碼。

(2).日常記事

＜1＞.便條、記事

A03 家中的電話留言，多半以白話字紀錄：

我只有國小畢業，媽媽也只有念過小學一年級，幾乎不識字，但是她會白話 字。她用白話字來記錄事情，交代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例如有人打電話來，

他就會用白話字寫下來，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再拿給我們看。我跟我先生有時 候也會這樣。如果有人打電話來問有沒有什麼藥？如果我先生不知道，他就 會用白話字寫下來，等我回來的時候再問我。

A02 不太會寫漢字，覺得漢字筆畫多，難寫難記，她說：

要出去買菜的時候，我會把要買的東西用白話字寫在紙上，到菜市場時再看 看要買什麼東西，別人看到紙條都以為我在念英文，我哪有那麼厲害。白話 字很簡單，很好學，沒有困難，比國語還好學，會唸就會寫了。我現在一個 人獨居，有時教會牧師跟牧師娘經過家裡，要是家裡沒人，他們就會用白話

字在門口留下字條，告訴我，他們來過了。

＜2＞.日記、傳記

日記是寫給自己看的，主要的內容在於記錄生活的點滴，藉此可以反省自己 的人生，也可以為自己生命留下一些註解。AB04 說：

我年輕的時候，很早就離開家裡到教會幫忙煮飯，住在教會的那一段時間，

我都用白話字來寫日記。我只有小學畢業，我看的書都是教會的書籍，有時 候寫自己平常發生的事情，或是在聖經上面看到了什麼好的話語，自己會反 省哪裡做的不夠好，這些我都會記下來。

A01 念淡江中學的時候，一、二年級住校，三、四年級搬出去，住在牧師家。

一個人從台東到淡水唸書，常常會思念家人。除了寫家書給家人之外，也利用白 話字寫日記。她說：

在淡江中學的時候，我常常用白話字寫信、寫日記。我那個年代，念高中已 經算是高等教育，我女兒都不相信我有高中畢業。在淡水唸書的時候，我一、

二年級住在學校宿舍，那間學校有很多有錢人的孩子，我有很多南洋的同學 跟我一起學習，在宿舍裡頭，我會用白話字寫日記，記錄學校的生活。一開 始，有同學看到我在寫英文，她們還以為我在練習英文……。

A02 自先生過世後，一個人獨居。平日常到教會活動，年事已高的她說：

我的身體比較不好，沒時間抄寫聖經聖詩，但我有寫一張介紹自己生平的自 傳，用白話字、漢字、日文混合寫，打算以後要給親朋好友當紀念。

圖3-16：A02 用漢字、羅馬字、日文混合寫成的自傳。

資料來源：A02 提供。

台灣近百年曾經兩度轉換國語。一次是日治時期皇民化所推行的國語政策，

當時的國語是日語。另一次則是國民黨政府所推行的國語政策，即為華語(北京 話)。兩次語言的轉移，新的統治階級因為掌控政治經濟資源的分配，並經由學 校系統以及文化傳播媒體來強制實行國語政策，建立新的語言階序，這兩次國語 政策的影響，使老一輩的女性會一點日(語)文，也會一點漢字，在「國語政策

」的高壓下，改用他人的語言，導致年紀大的婦女必須使用多文字混合書寫才能 清楚表達自己的經歷。女性在生活中最常使用的讀寫實踐，許多訪談者都提到了 書信與日記，她們透過白話字記錄的自己的心情故事與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留下 生命的足跡。

(3).講道與文章註解

「誦讀詩班除了幫助會眾唱詩，還可以幫助他們啟應、誦念信經和主禱文。

這方面的工作主要是透過示範誦讀的速度、與字或詞意相符的節奏和力度、感

情，幫助他們明白和領會文字的意思，期望達到的效果是使他們口裡所出的，變 成他們心裡的意念；也讓聖靈藉他們自己的口教導自己所誦讀的內容。」⁹²AB05 說：「在教會裡面我們常常要準備講道，準備的時候，有時需要寫一些註解來幫 助記憶，我都會用先用白話字寫下來，好讓講道的時候能夠流暢。」除了用白話 字寫下講道註解，AB05 憶起白話字幫助她在中廣試音考試中脫穎而出的往事。

情，幫助他們明白和領會文字的意思，期望達到的效果是使他們口裡所出的，變 成他們心裡的意念；也讓聖靈藉他們自己的口教導自己所誦讀的內容。」⁹²AB05 說：「在教會裡面我們常常要準備講道，準備的時候，有時需要寫一些註解來幫 助記憶，我都會用先用白話字寫下來，好讓講道的時候能夠流暢。」除了用白話 字寫下講道註解，AB05 憶起白話字幫助她在中廣試音考試中脫穎而出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