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成長小說的論述

在台灣，擁有充沛活力的青春本該喧囂歡騰，但是，在成人的壓抑以及沉重 的考試壓力下，青春被壓縮成一個個不同的數字符號，分散在象徵優劣的分數組 距中。成績優異者有幸在大考過後占據新聞版面敘述求學成長經歷，然而，彷彿 是青春的自述多半經過成人剪貼，成為迎合主流胃口，激勵人鼓舞向學的「心靈 雞湯」。而那些所謂的「變調的青春悲歌」，也經常透過成人的剪輯當作警世之音 教化大眾。

成人的牽制與宰控，讓青春的聲音－－不論是對生命的讚嘆或質疑－始終被 歸在較為弱勢的聲部。¹⁹¹因為我們的文化總是以極度的男性自戀為主流，所以成 長書寫也大都由男性代筆，使得成長雖然是非常重要的經驗，但我們卻總是漠視 壓抑。¹⁹²因為不被重視，所以關涉台灣成長面貌的書寫雖然自日治時期就已開 始，¹⁹³但針對「成長小說」主題進行說明的論文則推延到一九八二年陳炳良與黃 德偉合著的〈張愛玲短篇小說中的「啟悟」主題〉¹⁹⁴才對成長小說的主題與分類 稍作詮釋。該篇論述「啟悟」從古典文學裡溯源 ，歸結「啟悟」包含承先啟後 的意義，另外從人類學的角度觀看「啟悟，是指少年進入成人的成年禮儀式，因 此「啟悟」主題的書寫不僅陳述人物的成長轉折，也象徵文化演進的轉型。¹⁹⁵

而成長小說的相關研究到一九九四年才開啟，其年幼獅文化以「苦澀的成長」

為題策畫一系列活動論述成長小說之流變和意義，以《紅樓夢》為切入點探討文 學裡的成長意識以及成長概念對中國與台灣作品的影響。並由陳長房策畫以「苦 澀的成長」為題策畫第 492 期的幼獅文藝。¹⁹⁶期刊中與成長相關的五篇文章分別 為：陳長房〈西方成長/教育小說的模式與演變〉：介紹西方成長小說經典作品以 及成長小說的主題意涵，並將成長小說定義為，主人翁自幼遭逢困厄，經歷心理

191 黃瀚慧，《台灣二十世紀晚期校園成長小說》(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2013 年)，頁 2

192 參考平路對楊照《啟蒙的驚怵與傷痕－當代台灣成長小說中的悲劇傾向》的講評，張晴紀錄 整理，《幼獅文藝》（台北:幼獅文化，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81。

193 黃淑瑮，《台灣日治時期成長小說研究》(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09 年)。

194 陳炳良、黃德偉：〈張愛玲短篇小說中的「啟悟」主題〉，《中外文學》第 11 卷第 2 期，1982 年 7 月，頁 132-151。

195 陳炳良、黃德偉：〈張愛玲短篇小說中的「啟悟」主題〉，《中外文學》第 11 卷第 2 期，1982 年 7 月，頁 133。

196 該系列首先於一九九四年十月九日於幼獅電台與青少年談書，以《紅樓夢》中關乎青少年的 成長為切入點談論成長小說。參考〈編輯案頭〉《幼獅文藝》第 492 期，1994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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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性成長故事，並歸納這些文本裡的女性角色之所以令人動容概因其擁有堅韌 善良且以細密之心思勇於理解自我祝福自我的特質。²⁰⁹馮品佳〈華美成長小說〉

則以《基地》與《臉》為探討文本檢視華裔女性在種族歧視與性別偏見的壓迫下 以回顧與拼貼的方式重構自己的成長故事。²¹⁰紀大偉〈我看故我在－－成長電影 與身分認同〉則探究成長電影的意涵，紀大偉指出「滌清」是成長過程中確立自 我的重要方式之一，而討論人聞天祥則以為該篇論文不僅探討成長電影裡的成長 要素，也兼論觀眾如何藉由電影來幫助成長。²¹¹

廖咸浩〈有情與無情之間－－中西成長小說的流變〉在論文裡主要關注成長 小說裡的反成長傾向，因此主張從寬認定成長小說，只要形成問題意識，亦即對 舊體制有所質疑的成長書寫均可認定為成長小說。於研討會討論過中應大偉針對 論文裡的反成長傾向提出問題表示台灣的成長小說似乎偏向「壓抑」，而西方成 長小說則以「解放」為主。²¹²

楊照〈啟蒙的驚怵與傷痕－－當代成長小說中的悲劇傾向〉則從文本中歸納 台灣成長小說大都以描繪成長歷經的血腥與痛楚為主，並直言成長主題的缺乏與 出現以及偏重陰暗沉痛的描述，主因在於威權體制與教育箝制，導致青春喑啞闇 黑傷痕累累。楊照在研討會中指出，少數的成長小說作品，沉重陰鬱的氣氛會透 過內在的學習，而傳到下一代。下一代對於台灣過去成長經驗和紀錄間的緊張程 度必須有自覺，進行創新的文學實驗，才能出現不一樣的作品！。他認為成長必 須立基於對社會與自我的理解，悲情的成長故事已在政治解嚴後的多元社會中找 到出口，因此期待台灣能擁有理直氣壯、非悲劇性、非罪咎感、正面而積極的成 長敘事。²¹³

209參考方倩瑤紀錄整理，〈關於年輕人的文學與藝術研討會之二「讀俄國文學，看女性成長」〉，《幼 獅文藝》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13。

210參考齊敏紀錄/整理，〈關於年輕人的文學與藝術研討會之四「華美成長小說」〉， 《幼獅文藝》

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21。

211參考劉淑華紀錄整理，〈關於年輕人的文學與藝術研討會之五「我看故我在－成長電影與身分 認同」〉， 《幼獅文藝》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25-6。

212參考林素芬紀錄整理，〈關於年輕人的文學與藝術研討會之一「有情與無情之間－－中西成長 小說的流變」〉， 《幼獅文藝》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10。以及廖咸浩，〈有情與無情之間

－－中西成長小說的流變〉，《幼獅文藝》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81。

213參考張晴紀錄整理，〈關於年輕人的文學與藝術研討會之三「啟蒙的驚怵與傷痕－－當代成長 小說中的悲劇傾向」〉，《幼獅文藝》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18-19。以及楊照，〈啟蒙的驚怵 與傷痕－－當代成長小說中的悲劇傾向〉，《幼獅文藝》第 511 期，1996 年 7 月，頁 8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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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於研討會指出的台灣成長小說的傾向恰中多數台灣成長小說的弊病。觀 看政治解嚴後的台灣成長敘事，仍逃脫不了政治宰制的陰影，以致文本裡血淚交 加涕淚縱橫的現象比比皆是，而此現象仍延續至九〇後，或許我們可以如此解讀，

台灣獨特的政體變化與被殖民的陰影至今仍深植於心，甚至已經形成一種潛意識 的原型，所以被宰制的罪惡感與悲劇性格至今仍揮之不去，如何跳脫「被迫害」

的枷鎖而以自我的解放、探索世界與鍛鍊更美好的自我為敘事主軸，是今日的作 家需思考之方向。

一九九七年五月《幼獅文藝》521 期刊記錄一九九七年大專文藝營的授課內 容，其中梁寒衣主講「成長小說中的啟蒙主題」，除了定義成長小說以及提出啟 蒙與頓悟為成長的永恆主題外，特別提醒讀者者必須持續與書對話，而非盡信作 者個人的成長經驗，否則無異成為作者複製的幽靈人口。²¹⁴梁寒衣的提醒不啻是 對於那些沉湎於成長小說裡的傷痕血淚甚至追隨作者同聲撻伐壓迫者的讀者們 一記警鐘，與楊照對作者的提醒意義相同，皆在諭示我們不要被框架所惑，被他 人的經驗操弄。

他也提出，二〇〇〇年六月《幼獅文藝》558 期以「在台灣看成長小說」為 專輯題目以「成長」為主題勘探文學作品裡的成長意識。²¹⁵廖咸浩發表〈非西方 成長小說的試煉：在反叛與扎根之間〉探討成長小說產生的時代背景以及與現代 性的關聯，同時針對王文興與林雙不兩人的作品探討文本裡的成長意識。張堂錡

〈中國現代小說中的成長意識－以郁達夫、丁玲、巴金作品為例〉則探討這三個 作家的成長書寫。幼獅出版社又在二〇〇一年繼續出版《孤島旅程：第二屆世界 華文成長小說徵文得獎作品集》，對於台灣成長小說之推動可為居功斐偉。

除了幼獅出版社大力推動成長小說相關議題的討論與作品，對青少年成長與 啟蒙論述最關注的學者首推梅家玲，梅氏在「一九九八年世華文學專題研討會」

宣讀〈從少年中國到少年台灣－－八、九〇年代台灣小說中青少年的自我追尋與

214 該篇文章為 1997 年大專青年文藝營的授課內容，梁寒衣主講，張麗麗紀錄整理，參考《幼獅 文藝》第 520 期，1997 年 5 月，頁 58-60。

215 第 558 期「在臺灣看成長小說」特輯，刊登廖咸浩〈非西方成長（小說）的試煉：在反叛與 扎根之間〉、張堂錡〈中國現代小說中的成長意識──以郁達夫、丁玲、巴金作品為例〉、馮品 佳〈後殖民英文小說中的女性成長敘事〉、周倩漪〈男孩會哭，女孩會撒野──談青少年成長電 影〉。參考《幼獅文藝》第 588 期，2000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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慮，因此以扭曲的方式表達「流浪失根」的處境。〈從水仙投影到走入社會－白 先勇小說中的成長書寫〉²²²（2012）以白先勇十個涉及成長書寫的短篇：〈金大 奶奶〉、〈我們看菊花去〉、〈玉卿嫂〉、〈藏在褲袋裡的手〉、〈寂寞的十七歲〉、〈那 晚的月光〉、〈芝加哥之死〉、〈上摩天樓去〉、〈謫仙記〉、〈謫仙怨〉，以及長篇小 說《孽子》為討論文本，由「耽溺於童年的成長書寫」與「離開童年的成長書寫」

兩大面向梳理文本裡的成長試煉以及特殊的反成長傾向。

成長小說的單篇論述還有王建元²²³〈從美學到批判教育理論：後現代台灣 小說與啟蒙小說嬗變〉。張以昕〈生前的悲劇與死後的超越－李昂《看得見的鬼》

的女性成長書寫〉²²⁴，以李昂《看得見的鬼》探討女鬼們獨特的「成長」歷程以 及成長困境，結合「鬼魅敘事」與成長書寫另闢蹊徑豐富成長書寫的意涵。吳玫 瑛的〈「彈子王」與「大頭春」：台灣少年小說的「野孩子」論述與少年主體形構〉， 從郭箏的〈彈子王〉與張大春的《野孩子》探討青少年如何在重重的宰控下另闢 蹊徑開展主體的建構，吳氏認為「野孩子」的主體建構方式雖與主流殊異，但不 失為一種失敗的酷藝，呈現出多元異質開放激進的生命想像。²²⁵

學術論文的相關研究，整理如下：

一、以年代、特定族群做為研究範圍的學術論文，依照討論的年代依序為：

一、以年代、特定族群做為研究範圍的學術論文，依照討論的年代依序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