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文本之選擇

一、選擇九〇以後校園成長小說之原因

青少年是人生成長的轉折關鍵期，依賴成人指引，同時也渴望擁有自主的選 擇和自我認同，所以青少年通常是當時代的文化傳承者和創新者，青少年成長過 程的生活方式、價值觀以及追求的目標、志向是社會文化與家國歷史的折射。

在台灣，這段人生轉折的關鍵期與教育關係匪淺，經歷這段人生旅程的孩子，

通常正被「囚禁」在學校的圍牆內，時間最冗長，也最苦悶。尤其國高中面臨升 學壓力，學校有早、晚自習，而即便是經過連番教改強調無壓力快樂學習的小學 校園，學生留置在學校學習的時間不僅沒有減少，反倒增多。³⁹被囚禁在校園內 的身體如何度過冗長卻苦悶的青春成為大多數台灣孩子的成長記憶。

而台灣政體的變革與政策移易時刻牽制教育政策與教改運動，因此在孩子的 成長過程中，歷歷可見政治與歷史銘印在青春肉體上的疤痕，這些因素使得描述 台灣青少年成長的作品雖以「啟蒙與成長」作為敘事基調⁴⁰，但也映射著政治經 濟發展與教育政策的糾葛。尤其是九〇年代以後的校園成長敘事，拜政治風氣開 放之賜，文本裡的「青少年」歷經多年來從隱轉為顯，成為作家「有心發現、刻 意標舉」用來當作社會實踐的寓體，因此描摹青春叛逆成為台灣文學重要的主題。

描述青少年成長的小說不僅是文學想像，也蘊藏著作者渴望達成的社會實踐，不 論是少年衝撞體制的成長與挫敗，或是少年少女們耽美青春童真的美麗與哀愁，

或是成人回眸慘綠時光藉此找尋新的人生自覺的啟蒙作品，皆無意識的映照出政 治經濟以及文化等各個權力糾葛的雜遝餘影。

本論文選擇九〇年代以降台灣成長小說裡關涉校園議題的文本作為論述。選 擇九〇年代以後，是因為一九八七年台灣解除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令，舊有的威 權體制逐漸瓦解，集會結社的限制、報禁相繼解除，為九〇年代以後的台灣社會 帶來了自由開放與眾聲喧嘩，為凝滯已久的台灣社會引入不少活水，但是在傳統 價值面臨挑戰，終極價值搖擺不定，社會大眾追求經濟快速發展，競逐名利，過

39 新北市二○一○年周錫瑋擔任新北市長強制推動周三下午活化課程，學生每周多上三堂課。此 外如「夜光天使」、「課後照顧」、「補救教學」等教育政策也都延長學生在學時間。

40 張子樟，〈「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少年小說得獎作品研究〉《回顧中的省思──少年小說論 述及其他》（澎湖：澎湖文化局，2002 年），頁 196-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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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強調競爭力的社會氛圍反倒讓台灣變得更加噪動不安。

此時教育現場的改變是教改運動如浪潮紛擁。但奇特的是無論教改怎麼改，

校園內控制學生或控制教育人員(老師、行政人員、甚至校長)的規訓技術，不僅 沒有因為解嚴與教改而逐漸消弭，甚至藉著教育的名義越趨複雜精細。此外，校 園越來越傾向以企業管理方式管理校園，著重提升校園內的個體的產能與價值的 商業化傾向也越來越明顯。往資本主義靠攏的教育改革乍看是為了提升教育品質，

而其強調自由競爭與多元價值的教改目標似乎也傾向解構傳統的校園威權。但是 九〇年代之後的台灣校園非但沒有解除長久被詬病的升學壓力，而且傳統威權與 資本家更聯手宰控校園內的個體，要求其遵循團體規範，以團體利益為優先。因 此教改後的台灣校園，反倒更斤斤計較於學業成績。⁴¹

開放的社會風氣與孳生的教育問題反映在九〇年代以後的成長敘事上的傾 向是，論及教育、批判教育的作品增多了，文本內，不服從校園體制的搗蛋鬼紛 至沓來，以各種不正常的姿態抗衡體制，這些搗蛋鬼們首先遭逢各種處罰與壓迫，

因此探討這群搗蛋鬼們在文本裡遭受壓迫時的抵抗便是此論文討論重心之一。

其次九○年代升學主義依舊猖獗。教改乍看似乎改革了課程內容，開放多元 教育，啟發多元繽紛的教學方法與教學技術。但是無論教改如何批判威權，威權 依舊存在於校園，追根究柢是因為某些運行在校園內的意識形態仍未被挖掘檢視，

尤其是關於資本主義與教育掛勾以及因此衍生的問題，所以藉由檢視九○以後有 關校園議題的成長小說裡的意識形態，或許可以找出教改為何一再失敗的原因。

是以筆者想選擇九○年代以來以青少年為主角的校園成長小說，觀看眾聲喧 嘩的校園裡的宰控現象，藉此揣摩小說話語如何見證歷史政治經濟之跌宕起伏，

探究文本中的主人翁如何展現自我意志與體制抗衡，在無所不在的控制下保持一 點清明。

目前將焦點擺在批判教育制度的論述並不多見，數位學者如梅家玲、張子樟、

石曉楓、吳玫瑛等對於校園成長小說的研究與討論大都著墨在「啟蒙與成長」， 對於教育現場內的批判則較少論述。而近幾年來對於校園成長小說的學術論文如 陳彥蓉的碩士論文《台灣成長小說對教育制度的反思與批判─以《拒絕聯考的小

41 黃瀚慧，《台灣二十世紀晚期校園成長小說》 (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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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的相關論述以及巴赫金(M. M. Bakhtin，1895－1975)的狂歡理論⁴⁸，榮（Carl Gustav Jung，1875－1961）格在〈論魔法師的心理學〉提及的「The Trickster」

和王德威在〈論「搗蛋鬼」－兼論兩種神話理論的交鋒〉中有關「The Trickster」

44傅柯的規訓論述主要參考傅柯（Michel Foucault），劉北成，楊遠嬰譯，《規訓與懲罰》（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Prison）（台北：桂冠，1999 年）以及余碧平譯，《性經驗史》(Histoire de la sexualité)。

45生存美學論述則參考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余碧平譯，《主體解釋學—法蘭西學院 演講系列 1981-1982》（ L'Herméneutique du sujet）（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

46 「不正常的人」參考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錢翰譯，《不正常的人》（Les anormaux）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以及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 ，劉北成，楊遠嬰譯，《瘋癲 archetypes and 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台北：國際文化出版，2011 年）以及王德威著，〈論「搗 蛋鬼」－兼論兩種神話理論的交鋒〉《從劉鶚到王禎和：中國現代寫實小說散論》（台北：時報出 版社，1986）兩篇論文，「 The Tri c ks ter」的 中 文 翻 譯 則 引 用 王 德 威 所 翻 的「 搗 蛋 鬼 」 為 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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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作為敘事經緯擦染出八〇年代的高中生活，《摩鐵路之城》則以二〇一〇年 的台中市為背景，描寫中部都會的私立高中，該書拿到九歌百萬小說獎項，也已 經改編成電視劇，影響程度不在話下。

選取九〇年代以後的出版品，出版年橫跨到二○一○年代，創作者援取個人 的成長經驗，雜揉對教育的批判與觀察重新構築新世代的成長敘事，雖然有些作 品敘述背景為解嚴之前的威權時代，但是在眾聲喧嘩的九〇年代以後出版，相較 於解嚴前的成長小說，九〇年代以後的作者「能說的話的更多了」，不僅議題更 為自由多元，且批判的腔調也極為曖昧弔詭，不純然只有血淚控訴，因此其中的 權力角力尤其耐人尋味。站在歷時性研究的角度上，探查這些文本，能比較出各 個不同年代對學生的治理術的異同，查驗教育體制經過解嚴與教改，是否改用更 精緻的規訓箝制個體。這是筆者首先想知道的。

再者，九〇年代後才「誕生」的主人翁儘管在文本中是活在六〇、八〇年代，

但是仍能因為出版年的關係而擁有更為自由與多元的抗衡方式。這些角色的形塑 究竟與九〇年代前的主人翁有那些異同，文本對於教育的關切、對教育的真義、

價值的認定以及成長路上如何尋覓存在的意義，這些與其他年代的成長書寫是否 有歧異，也是筆者關注的重點。

為了避免文本紛雜失焦，因此依據各個章節關注的重點選取相關文本內容做 探究，而不對作家的所有作品集做全面探討。在探討時雖聚焦在九○以後的校園 成長小說，但文學作品有其傳承與連續性，因此九○以前相關議題的文本亦會置 入並陳討論。文本的選擇難免受限於筆者個人的閱讀經驗、閱讀喜好和主觀的價 值判斷與思考，因此文本之選擇僅具參考意義，而非絕對規準。希望透過文本的 內部詮釋，結合文本外緣的歷史脈絡與社會發展彼此相互參照，找出九○年代以 後校園內宰制青春的多股力量以及青春如何與之抗衡的多元面向。

二、研究進向

本論文分成六章，第一章敘述研究背景、研究動機與問題、研究範疇，以及 文本的擇定。第二章為文獻探討，首先論述西方成長小說流變與成長小說的定義，

之後書寫台灣成長小說的演變以及相關論述。第三章則以討論文本裡的體罰書寫 為起點，從體罰敘事看文本裡的權力動態交集以及文本裡隱含的暴力，並針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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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暴力分析文本裡的血與淚與正義的相關。第四章為「謊言與真理」，此章節 論述文本裡不易察覺的意識形態，首先論證考試神話與資本主義價值觀的連結，

接著以淫猥超我解釋校園裡常見的控制話語隱含那些宰控慾望，最後以「後殖民」

的觀點觀看文本裡的反抗者是否身陷「殖民」而不自知。第五章為則是探討文本 裡的搗蛋鬼，藉由搗蛋鬼的相關理論探討文本裡的反抗者採用了那些詼諧戲謔的 反抗手段，細查這些反抗的身姿如何被學校體制壓制，而搗蛋鬼又用了哪些不正 常的姿勢回敬學校，最後觀看搗蛋鬼的搗蛋行為是否成功，還是反而讓搗蛋鬼被

的觀點觀看文本裡的反抗者是否身陷「殖民」而不自知。第五章為則是探討文本 裡的搗蛋鬼，藉由搗蛋鬼的相關理論探討文本裡的反抗者採用了那些詼諧戲謔的 反抗手段，細查這些反抗的身姿如何被學校體制壓制，而搗蛋鬼又用了哪些不正 常的姿勢回敬學校，最後觀看搗蛋鬼的搗蛋行為是否成功，還是反而讓搗蛋鬼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