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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書店、國小班級的故事角落觀察,不可少的是圖畫書;在老師的教學活動 中,無論是正式課程內容或是課程中途的引燃點,圖畫書出場的機率往往是高 的;坊間的閱讀活動,泰半使用圖畫書為引導工具,甚至提倡閱讀的書籍,皆默 認圖畫書是上乘點燃閱讀之火的風。於是,現今多數兒童人手一本圖畫書;任何 有關書的消費地點,圖畫書永遠是兒童書區的佼佼者,但身邊有些情境,仍舊令 人困惑:閱讀是好的,圖畫書也確實隱含著豐富的文字和圖象密碼,但兒童在閱 讀的過程中,翻個三五頁、快速解決一本書籍的態度,怎能稱作「閱讀」;單看 一種文類,拒絕接受其他表現型態的作品,兒童的閱讀營養又如何均衡?成人在 引導兒童閱讀時使用圖畫書,兒童發出購買圖畫書需求時,成人為何呈現模稜兩 可的態度?但兒童小說並未因此而銷售數字上揚,仍是乏人問津的窘境。

「童書往往文字太少,圖片太多,很多孩子搞不清楚是文字還是圖片在說故 事。他們可能以為是圖片在說故事,閱讀只是在說明圖片。」276這是約翰‧霍特 談閱讀所述的片段,正可作為圖畫書流行風潮之後的反思。每一文類的存在都有 其必要性、獨立性、並互有轉換性。以切身閱讀經驗為例,閱讀小說時,雖然視 覺訊息傳送於大腦的是文字符號,大腦卻也同時把抽象符號轉換為具象的幾十、

幾百、甚至是幾千張圖畫,如有人願意動筆畫出,這不也是一本圖畫書?相同此 理,說故事時,人們正使用語言把圖畫書轉換為小說或劇本形式。文本為求故事 最大表現張力而有不同型態,可能為小說、圖畫書、童話、童詩……不等的呈現 方式,目的只是希望帶給讀者淋漓盡致的閱讀感官享受,非暗指高低、深淺的閱 讀態度。閱讀任何一種書都不簡單,也唯有讀了第二種書才明瞭第一種書的感 受,造成目前兒童閱讀的偏食現況,最大因素也就在於圖畫書閱讀之影響。

成人首先該自身檢討,帶領圖畫書進入閱讀活動的理由是?能快速將文字讀

276 約翰‧霍特(John Holt),張美惠譯,〈第四篇 閱讀〉,《孩子如何學習》(How Children Learn)

(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5 年 04 月),頁 166。

過?只要使用多量的問句,不停詢問兒童:「你看看,圖畫裡有什麼?」就以為 能完整交代故事?因為圖的存在,較易吸引兒童的注意力,且成人無須花太多時 間為兒童閱讀?短時間即能讓孩子增加閱讀的「量」?這些態度皆使兒童對於圖 畫書的認知是:能快速看完,不懂文字表現也能略為領會情節發展,反正看圖就 好的一種書,因而養成輕率的閱讀態度。基於此,對於圖畫書是不公平的,間接 地,更影響文字書籍的閱讀。圖畫書是文字與圖畫共奏的交響曲,不可偏廢其一。

閱讀中,兩者都要細細讀、慢慢讀,那是對作者與繪者的尊重,更是閱讀一本書 的基本法則。如今,成人認為兒童能因圖畫書而快速投入閱讀情境,兒童也為符 合成人要求而表面激増閱讀的量,因此花費時間的小說成了不受喜愛的一群,擱 置一旁。

現今,學校教育也須擔負閱讀失衡的責任。近年來教育課程改革,合併整合 類似的科目為一學習領域,教科書編輯人員便以大量的圖片呈現主題知識,如社 會領域之基礎讀物,單一頁放入五、六張的圖片,文字說明可能只有二到三行。

教材設計目的期望教師了解兒童的起點行為之後,利用自我的文字風格、兒童能 理解的語彙教授知識;若教師只帶領兒童瀏覽圖片,以單句話做解釋,非但無法 達到教材編輯的美意,圖片也成了虛實,甚至造成內容簡化之弊端,課程愈顯零 散之趨勢。人類若不以文字作為統整歸納,如何傳授知識,創造新思維?「我們 能透過文字擁有保存稍縱即逝的思想、語言,確實很神奇。」277約翰‧霍特指出 文字存在的意義。兒童經由語言和教師討論,透視自我知覺以促進認知發展。由 此可知,圖象和文字是必須齊一共行,才能達到真正的學習。

此外,當兒童願意投入兒童讀物的文字世界時,恰巧與升學壓力降臨之時所 差無幾。他奔波於學校和課後補習之間,吃飯在匆忙中解決,睡眠和作業相互拉 拔時間,偶然想要放鬆看些其他的書籍,還需閃躲成人的監控目光,兒童小說更 要備有長期苦戰的決心,如此一來,精神上將承受著更大壓力,再度走上面臨拒 絕兒童小說的路口。直到成人之後,不拒絕文字的閱讀者才發現原來有那麼多的

277 同註 276,頁 167。

兒童小說,再自行狼吞虎嚥一番,對他而言,兒童讀物是童年時代的懷想,尚能 體會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有些人則持續閱讀圖象的美好經驗,不願意探究其他 文類,維持幼時的圖象閱讀習慣,倘若某一天,有幸身為父母或是兒童的領導者,

使用威脅利誘參半的態度希望兒童閱讀,兒童文學便成為負面殖民兒童和扶持兒 童成長的工具。反向思考,兒童文學似乎滋養著一批為補償自我心中兒童的成 人,真實兒童卻常常錯過。

李利安‧ ‧史密斯擔心著:「因為大人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是屬於一樣H 的大人,也就是說大人的歲月是長的准許你稍微浪費一些時間的,可是在年紀輕 輕的,處在成長期的,十分短促的兒童期來說,他們並沒有可以稍微浪費的時間。」

278成人必須重新檢視自我的價值觀,拾起對兒童閱讀的尊重,知曉每一文類的獨 特與存在意義,文字與圖象都是文學表達的一種,無優勝劣敗之分,持著如此的 想法才能擔任兒童閱讀的領導者,否則就請沉默吧!和兒童一同學習,開始進入 兒童文學的小宇宙。

時下閱讀活動已造成圖畫書為閱讀起點的窠臼,因此下回讀圖畫書時,請慢 慢唸出文字,運用作者竭盡心力為讀者所寫的故事,讓兒童體驗文字之美,引領 他全方位感受文本世界,自然而然,薰陶其對文學用語的興趣。兒童在不知不覺 間,將發現口說和書面語言之異樣,這份奇妙感覺將引領兒童進入書面語言所創 造的幻想世界,有天驀然發出渴望閱讀大量文字文本的契求,接著順勢變為現實 與幻想世界通行無阻的遊俠,這才是兒童文學的正面力量。孩子的這份幻想將在 不經意的時候扶持其成長,河合隼雄這麼說:「大家不妨仔細想想,即使大人光 用嘴巴對孩子說『你很厲害』、或是『你很有正義感』,孩子也無法感同身受。唯 有置身在幻想的遊戲當中,孩子才能真正體驗自己『很厲害』或『很有正義感』

的感受。」279兒童就在默默之中,把圖象與文字、具體與抽象的閱讀銜接一塊,

278 李利安‧H‧史密斯,傅林統譯,〈第九章 小說〉,《歡欣歲月──李利安‧H‧史密斯的兒童 文學觀》(台北縣:富春,1999 年 11 月),頁 292-93。

279 河合隼雄,蕭照芳譯,〈Ⅱ 幼年時期:從出生到上小學〉,《走進小孩的內心世界:教養專家 河合隼雄解讀孩子的心靈密碼》(台北市:天下雜誌,2005 年 05 月),頁 93。

那條界線就在無形中攻破。

因此,請把尊重書的態度好好地交給兒童,它是閱讀橋樑的基石,尊重之後 才有閱讀的喜悅,這是消弭具體和抽象閱讀如何銜接之隱憂的第一步。第二步則 是盡量給予兒童和多樣的文類相處之機會,當他充斥在各種文類的環境下,便有 多樣選擇的可能:有時取下兒童小說,有時又拿著圖畫書,只為當時興趣所需而 抉擇。只有如此做,成人將毋須為此隱憂傷神。

兒童一直被各社會現象解構再建構,變化的速度只有日益加快的可能,因此 現今的兒童與曾經是兒童的成人,兩者若放於同一年齡相較,所出現的型態差之 十萬八千里遠。換言之,成人若供給兒童的書籍是按出版社設定的適讀年齡來發 放,極易遭受兒童拒絕閱讀的攻擊,或可能供應的書籍將不敷兒童所求;出版社 也可丟棄一段又一段的閱讀年齡限制,讓出版品富有彈性,將有益書籍活絡於讀 者手中。每一位成人僅需擔任那座閱讀的橋,這座橋讓兒童通往多面向的文學彼 方,投入變化莫測的未來世界。

李利安‧ ‧史密斯誠言:「縱使兒童與生俱來的天賦才智有差別,但他們H 的可塑性和潛力,都一樣是無限的。如此的情況下,我們為什麼不給兒童,價值 已受肯定,值得尊重的東西,使他們快樂的成長。」280相信台灣東方出版社主編 應是持著相同的想法集合《跨世紀小說精選》各文本,畢竟每一文本的價值已受 國外兒童文學獎項的肯定,值得讓兒童歡喜共賞。然而,出版社一不小心使其穿 戴種種不吸引兒童的因素之外,又因國內成人對於兒童小說的不了解,僅秉持對 東方的信賴,不加思索便生硬塞入兒童的閱讀書單,造成兒童頑抗拒絕,打壞兒 童吸取文學氛圍的路徑。即使它有套書企劃下的齊一內容水準,可單本購買的優 惠條件,但在出版社、編輯、成人、兒童多重因素交錯下,《跨世紀小說精選》

所面臨的狀況是:在閱讀活動之後,它更身陷泥淖;兒童無心拜訪,也就無法在

《跨世紀小說精選》找尋閱讀中的兒童。兒童小說閱讀就在編輯、成人、兒童三

280 同註 278,頁 293。

者權力關係中,失去平衡。

當今的兒童不再依附於成人,成人更不該在兒童獨立之後墜墜不安,企圖想 收回主導權予以掌控,包括閱讀本身,如此兒童只會逃得更遠。看著《跨世紀小

當今的兒童不再依附於成人,成人更不該在兒童獨立之後墜墜不安,企圖想 收回主導權予以掌控,包括閱讀本身,如此兒童只會逃得更遠。看著《跨世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