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伯‧埃斯卡皮說:「所有篩選都包涵兩個前提,一是『理論讀者大眾』,以 這些讀者的名義與其利益作為出發點,篩選工作才能進行;而『作家的樣張』,
也被認為是可以反應讀者群眾需求的前提之一。」254《跨世紀小說精選》最初的 企劃及編輯確實是衝著兒童而來,選擇的文學作品也大抵為兒童文學大獎所認可 的兒童讀物,或是曾獲得兒童文學獎項作家的作品,與侯伯‧埃斯卡皮所言相 同:「兒童文學出版社所指揮的文學活動就在於認知兒童需求和文本產出是否符 合兒童喜愛之間展開。」
有趣的是,如先前所述,兒童的變化已日漸加快,《跨世紀小說精選》從二
○○○年出版至今已跨越了六年,時下的兒童特質連帶隨著時間過境遷移,閱讀 需求也就有所不同,因此造成出版社和實際讀者之間品味的落差。因兒童特質影 響其閱讀需求,回歸特質來說,如果現代兒童以 X 表示之,Y 為《跨世紀小說 精選》主編的兒童觀,X=Y 的方程式在此處是無法成立的,這中間的變因為何?
以下從設計、內容抉擇、讀者喜好和消費品味來探討之。
一、變項一:設計
書被文學獎所認同的價值就在於內容,然而讀者在挑書、買書之時,正好反 向其行,書的外表是首當其衝的消費訴求。九到十二歲的兒童是特別希望被看作 獨立個體的成長階段,屬於他個人的任何物品都希望符合「已長大」的品味,所 以當出版社堅持「外表不用太華麗」之出版運作下,該想想華麗與精裝的矛盾性?
拿掉精裝的成本,換取顯眼的封面設計;減去注音的排版,遠離教科書的氣味;
捨去兒童讀物本本精裝的沉重感,改以質輕的文學小說觸感,增添一些長大風
254 侯伯‧埃斯卡皮(Robert Escarpit),葉淑燕譯,〈第五章 公諸於世〉,《文學社會學》(Sociologie de la Litterature)(台北市:遠流,1990 年 12 月),頁 80-81。
味;凸顯書名,強調書系的個別獨特性,降低書系名稱的統一制式化,讓兒童更 願意親近《跨世紀小說精選》,豈不是達到各取所需,皆大歡喜?同時,達到選 擇出版文學獎書籍的實質效益,讀者願意親近書籍,感受文學之美。
二、變項二:內容抉擇
《跨世紀小說精選》就內容而言,反倒符合九到十二歲兒童的成長特質──
批判、整合、詮釋自我、直接了當、幽默。這位隱形兒童在時間的推移下默默改 變,說明作品風格隨著社會環境變化,因作品由作家創作而來,作家的思考迴路 則是受大時代影響,編輯在每個時間點選了書,也就順勢改變自我的兒童觀,這 一切皆是緊密相連的。
最初《跨世紀小說精選》的隱形兒童所遇問題皆以家庭和個人情緒為重,爾 後逐漸擴張:二○○三年所出版的《孿生姊妹》,凱瑟琳‧佩特森(Katherine Paterson)使用樸實的筆法寫出雙胞胎情節、男女之間的情愛,一塊地區、一個 家庭、一份生活方式用不加以包裝的筆法真實寫出,讓讀者直接具體感受書中的 情緒;《蠍子之家》雖代表著近代科學發展,趁勝追擊「複製羊陶莉」的熱門話 題,但衍生而來複製人的複雜心境和他人感受則是這本書的最高境界;《亞當舅 舅》(A Corner of The Universe)255開門見山說現代人的文明病──情緒困擾,故 事是以一名成年人看到心怡女孩和其他男人親暱的畫面,情緒無法負荷,採取自 殺作為生命終結的寫實個案,這本書採取小女孩的視角撰寫,說明心理疾病如何 困擾一名成年人的生活,社會諷刺意涵更形高深;二○○五年出版的《雙鼠記》
使用小說童話化之手法,述說一個關於「愛」的抽象故事。
一連串推出的文本,可發現《跨世紀小說精選》主編的兒童觀已悄然蛻變,
生活範圍超乎學校和家庭,關心話題已跨越文化界線。對於內容抉擇上,主編是 該系列的守門員,無論他採取主動或是被動的姿態選擇文本,因受書中有形兒童
255 安‧馬汀(Ann M. Martin),李畹琪譯,《亞當舅舅》(A Corner of The Universe)(台北市:台 灣東方,2003 年 12 月)。
的影響,自我觀念也應順勢而變──她心目九到十二歲的孩子早不如以往。
三、變項三:讀者喜好
用版次來說明大眾閱讀的喜好,有落入不知購買者是誰,又是在何種情形下 購買的險境,然而它卻是廣泛推估讀者喜好文本類型的指標之一。《跨世紀小說 精選》從二○○○年出版至今僅有一版,單刷的量則為一次兩千至三千本不等,
此系列共有十種不同的刷次,以十九刷為最高,一刷為最少。256以排行前十名的 小說來看,大都以輕薄取勝,寫實小說為主,作品風格也大都屬於跨文化可接受 的範疇,代表國內存有相同的社會現況,如:親子衝突、隔代教養、死亡議題……
等等。對於專門文化議題的小說,如《繼承人遊戲》裡繁多的美國歌曲與俚語、
《孿生姊妹》的天主教信仰、《瘋婆子》(Crazy Lady)257的美國社區文化則屬於 較不易被國內讀者接受的內容形態。主編雖說非美國的兒童小說不易被市場接 受,但獨特的美國文化小說也有接受上的限制,加上又為翻譯作品,閱讀過程就 充滿著重重困難,可能導致兒童首次接觸《跨世紀小說精選》,不經意遇上此特 殊文本,也愈容易放棄閱讀,進而對《跨世紀小說精選》打退堂鼓,成就了「不 想讀」的偏執印象。
造成兒童不願意閱讀《跨世紀小說精選》的第二項原因推測為成人的介入。
成人因安心於台灣東方出版社所呈現的一切,它代表著一種閱讀的安全感,等不 及讓兒童主動接觸,便自行選購交予兒童,告訴他:「嘿,這是你要看的書!」
對於兒童而言,這是一種不尊重的專權侵入;又因成人之態度,兒童便對「台灣 東方出版社」的印象存留於「那是小朋友看的書」之想法上,導致往後選擇書籍 時,可能以「我不要!」之先入為主的觀念抵制《跨世紀小說精選》系列,實為 可惜。九到十二歲的兒童只願投入自身所做的選擇,而非受限於成人的決定;台
256 各書的版次資料詳見附錄五。
257 珍‧萊絲莉‧康禮(Jane Leslie Conly),胡芳慈譯,《瘋婆子》(Crazy Lady)(台北市:台灣 東方,2003 年 12 月)。
灣東方出版社在成人和兒童的拉鋸戰中,莫名成了小看兒童的代名詞,兒童因排 斥「小看」的想法,更加不情願進入閱讀殿堂。即使九到十二歲的兒童有著喜歡 閱讀的本質,分享文本還是需要站在一個隱喻的距離,適當地、安全地以兒童身 邊的熟悉生活經驗為打開他們的世界觀258,而非唐突地、直接地放入,造成兒童 駁斥閱讀的行為,書籍則成了無辜的犧牲品。
此外,影視媒體對於傳統編輯的書籍也帶來不小的衝擊。近年來,兒童讀物 似乎需跟互動式閱讀相互連結,因互動式閱讀的聲光刺激讀者的視覺與聽覺,豐 富感官享受,吸引人類喜愛遊戲的本質。讀者發現:「原來書也可以這麼好玩!」
諸如此類的商品如過江之鯽,成了出版社中的當紅人物,順勢擠身另一項使父母 安心的兒童消費商品。然而,互動式閱讀撥除與人共讀的快樂,減去成人和兒童 說故事、討論故事的困擾,實對提倡親子共讀的今日是種諷刺。《跨世紀小說精 選》沒有媒體廣告包裝,更無挾帶著互動式閱讀的利器,第三度與兒童擦身而過。
四、變項四:消費品味
消費品在日夜更迭間大量出現,兒童已習慣閃光燈(flash)式放送產品資訊,
且當代娛樂種類繁盛多樣,書絕對不能在一旁安靜等待。侯伯‧埃斯卡皮有感:
青少年由於求學、職業培訓、謀求職業等等,已鮮少閒情去進行不具實 用功能的閱讀,何況休閒中又有眾多娛樂活動,特別是體育運動。年輕 人儘管有強烈動機,又身為既熱切又入迷的讀者,然而所有調查報告都 指出年輕人閱讀範圍相當狹窄,對課業以外甚少涉獵。259
這裡所指的青少年應較九到十二歲兒童的年齡稍大,但所指現象卻可等同,兒童
258 Vicky Greenbaum, 〞“Girl”Books and “Boy”Books: Stemming Student Stereotypes〞, The Education Digest (1999.11) : p. 56.
259 侯伯‧埃斯卡皮(Robert Escarpit),葉淑燕譯,〈第八章 閱讀與生活〉,《文學社會學》
(Sociologie de la Litterature)(台北市:遠流,1990 年 12 月),頁 153-54。
在眾多娛樂的圍繞下,《跨世紀小說精選》雀屏中選的機率微乎其微,即使他們 有消費能力又如何?兒童已被時代訓練為注意力快速地轉移,一週50 元的零用 錢早已在其他產品的閃光中消失殆盡,兒童怎麼有耐心儲存一個月的零用錢買一 本200 元的書?甚至是存上兩個月。再者,即使閱讀運動風起雲湧,書籍的購買 在消費調查中仍是排行末座,以Net and Books 編輯部在二○○三年所做的市調 中發現:「每月支出500 到 999 元的比例最多(25.6%),200 到 499 元的比例次 之(23.4%),換言之,有近半數(49.0%)的民眾會每月支出 200-999 元購書。」
260事實指出書的文化消費力確實淺薄。
兒童重視文化消費產品所帶來的個人風格,一旦有人帶領,使用該產品的人 口便會以倍數成長,使產品不斷複製,讓它成為該世代的特色,書籍亦能是其中 一項。如本研究第四章第二節中,主編所言:「沒看過的人可能會覺得跟不上時 代,所以也跟進閱讀。」這就是一種消費領導。因此醞釀非讀不可的氛圍成為《跨 世紀小說精選》打入兒童市場的重要契機,它的文化消費魅力該如何塑造呢?
將書籍與跨媒體結合就是一種方法,存在於《跨世紀小說精選》的文本當中,
其實不乏改編為電影或電視影集之作品,如:《窈窕奶爸》(Mrs. Doubtfire)261就 曾改編為同名電影262、《傻狗溫迪克》(Because of Winn-Dixie)263改編為電影《都 是ㄨㄤㄨㄤ惹的禍》264,《天使雕像》、《珊瑚島》(The Cay)265、《雙鼠記》都曾 拍成電視影集或電影,國內雖然無法即時在電視頻道或是大螢幕上看到這些作
其實不乏改編為電影或電視影集之作品,如:《窈窕奶爸》(Mrs. Doubtfire)261就 曾改編為同名電影262、《傻狗溫迪克》(Because of Winn-Dixie)263改編為電影《都 是ㄨㄤㄨㄤ惹的禍》264,《天使雕像》、《珊瑚島》(The Cay)265、《雙鼠記》都曾 拍成電視影集或電影,國內雖然無法即時在電視頻道或是大螢幕上看到這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