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心理學下的兒童 - 從《跨世紀小說精選》找尋閱讀中的兒童

一、打破認知發展階段論

發展是個體在生命期間受到年齡與生活經驗的層層堆積、交互影響，使得本體有一連串規律的層次變化歷程，因此每一個年齡的當下都有其重要意義。在發展心理學的領域中，佛洛依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的心理分析理論、

皮亞傑（Jean Piaget, 1896–1980）的認知發展理論、維果次基（Lev Symyonovich Vygotsky, 1896–1934）的社會文化發展學習理論、史金納（B. F. Skinner, 1904–90）

的工具制約理論……等都是此領域中的重要學派，每個學派皆對發展心理學有著不同的影響和貢獻，換句話說，發展心理學集其大成，以一種全人的角度來看待個體生命發展的過程。

在這些學派當中，瑞士心理學家皮亞傑的認知發展論對於發展學界有顯著影響。皮亞傑親身詳實觀察兒童寫下記錄，以記錄作為研究分析，統整歸納每一年齡兒童的認知發展，認為兒童依著感覺動作期（Sensorimotor Period）、運思前期

（Preoperational Period）、具體運思期（Concrete Operations Period）和形式運思期（Formal Operations Period）等四階段前進。以年齡作為研究兒童發展分野的分類方式不僅影響後來的研究者，如：艾瑞克遜（Erik H. Erikson, 1902–94）的社會心理發展理論、柯伯格（Lawrence Kohlberg, 1927–87）的道德發展理論，更成為教育學界和出版界爭相應用的兒童公式。於是，皮亞傑的認知發展論讓人忽略發展心理學其他相關理論，單就它來看待兒童發展。

由皮亞傑所衍伸出來的理論，甚至是沿用其方法的理論學者，大抵支持及強化所列出來的普遍假設，認為孩子不可能做出超出現階段行為的預測。即使後進研究大多針對此作為攻訐，皮亞傑的研究結果卻不失為出版社與專家提供一個明確的分類模式，而普羅大眾更不該意外他們在推薦兒童文學時，依此作為適讀年齡的依據：真的相信存在著階段，就會去把書標記為適合某種年齡層的孩子看，

或只能夠給某年齡層的孩子看，並且堅決相信每本書只適合某個特定的發展階段。¹⁷⁴

兒童的成長與閱讀能力的養成各有不同歷程，無法推知何種文類最適合哪一年齡的兒童閱讀，兩者之間沒有最佳公式能夠套用，因為在相乘的過程中，有太多的隱含因素影響著，諸如：文化、家庭背景、社經地位、生理發展……等。兒童文學的提供能視為每一孩子在不同時期補其成長不足的養分，亦或成為某一水平階段刺激孩童另有發展的道具，而非只做為單一年齡層的必要成長素。成人只能掌握當世代兒童的普遍特徵，依此推估何種文學型態受兒童歡迎，而非強調童年的侷限性。過度使用年齡分類法則的影響，小則使兒童對於閱讀產生厭煩，大則讓兒童失去為自己選擇閱讀對象的能力。

回歸皮亞傑最初的假設──孩子需要這種想法與經驗，才能轉移到新的階段

175，也就是在兒童的認知歷程中，調適（accommodation，個體接受外在環境的變化而改變自我觀念）與同化（assimilation，個體以自我觀念解釋外界新知）兩者交互作用彼此激盪而後達到平衡，才能移往下個階段。調適、同化和平衡的過程將不斷反覆於每一年齡，甚至是該年齡的每個時間，這才是皮亞傑的認知發展理論對於發展心理學的重要貢獻。皮亞傑所提出的各階段發展情形為兒童成長過程中的可能，但不應受限於年齡，否則就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孩子的學習通常也不符合我們以為的合理順序──亦即先易後難。孩子永遠在尋找意義，因

174 同註 173，頁 97。

175 同註 173，頁 105。

此可能先學比較有意義的困難部分。」¹⁷⁶約翰‧霍特（John Holt）如是說。

然而，《跨世紀小說精選》已陷入皮亞傑最後限制的假說中，在總編輯的序言中，開門見山地說道：「該書系是為九至十二歲的兒童所設計。」如果《跨世紀小說精選》依著該年齡的兒童來設計，就必須循著認知發展論中具體運思期的成長特徵──推翻自我中心、熟練邏輯推理之任務找尋合適的文本。要求文本達到推翻自我中心和熟練邏輯推理任務，如編寫特定目的的教科書，刻板將令讀者索然無味。然而，它有無跳脫假說的可能？九至十二歲的兒童又該是何等模樣，

難道僅有認知發展理論中的兩項特徵？以下將試探發展心理學下的兒童。

二、兒童變化萬千

就發展心理學論來說，人依循著胎兒、嬰兒、幼兒、兒童、青年、成年人和老人之發展腳步前進，而在這多項「人」之階段角色研究中，又以兒童所占的篇幅為最多。因人在兒童期，不但個體變化快速，也是造成個別差異的關鍵期。兒童的可觀性與豐富性在於擁有人類的自然面目：

一、洞察複雜事物的特徵。

二、以無謂無休的體驗，參與世間的秩序，換取最真實的知識。

三、免於偏見的限制。¹⁷⁷

因這些特質，人類才得以從剛出生不如青蛙螞蟻的智力，迅速發展至萬物之靈的創造力水平，實在不容小覷兒童成長的力量。如此的力量是憑藉著多樣層面來發展，如同一條螺旋曲線向上延伸，繼而成就一個全人。

發展心理學視九到十二歲的兒童為一個獨特階段，為生理、認知與心理社會發展的焦點所在。赫洛克（Elizabeth B. Hurlock）在《兒童心理學》說：「在這個階段，對兒童並沒有重大的、或新的要求，不會造成反應模式的明顯變化，可說

176 約翰‧霍特（John Holt），張美惠譯，〈第四篇閱讀〉，《孩子如何學習》（How Children Learn）

（台北市：張老師文化，2005 年 04 月），頁 169。

177 黃武雄，〈人的本來面目〉，《童年與解放衍本》（台北縣：左岸文化，2004 年 04 月），頁193。

是人生的『黃金時代』。」¹⁷⁸此時的兒童正處於青春期暴風雨前的寧靜，是個生理和情緒平穩發展的時期。整體來說，雖是如此，但在這之中仍有些起起伏伏：

十歲為九歲後的平衡狀態，十二歲又是十一歲後的平衡狀態。十歲和十二歲大都屬於外向性格，也是情緒較為穩定的時段；九歲則是人生較為退縮的時期，此時的退縮是將自己捲縮在一個安靜角落，沉靜地把事情想清楚，一旦決定好該如何身體力行之後，便會奮不顧身勇往直前邁進¹⁷⁹；十一歲是情緒最不穩定的一個階段──一個撒野的年紀，以自我為決定考量，希望能自由選擇，說穿了只是在爭取自我的獨立性，而非父母的附屬品。在成長的過程中，孩子此時此刻正學習達到反抗和配合的平衡，獨特的十一歲，露易斯‧貝特‧艾密絲（Louise Bates Ames）

等發展學家認為：「兒童的反抗只是一種手段，為的是想確定自己和他人的地位；

雖然運用方法並不成熟，但卻是發展中的權宜之計。」¹⁸⁰

在認知方面，兒童則因生活的多樣性而接受更多來自各方的刺激。九歲的兒童並非真正了解眾多資訊背後的意義，只要成人從旁提點，便可融會貫通，逐漸地，十歲兒童也許出現了批評電視或廣播節目的話語，代表他的批判能力已稍長，更加需要外在環境給予判斷「真實」和「虛假」的機會；緊接而來的十一歲和十二歲兒童為了不落後於同儕，更積極從報紙或流行雜誌蒐集資訊，以利與同伴分享。從上述看來，九至十二歲的兒童並非停頓於具體運思期，可能已經進入形式運思期──思考資訊的真假、判別產品的好壞，這群兒童是以皮亞傑的認知發展四階段性作為單位基礎，不斷向外延伸擴展並連結各單位組織，如蜘蛛結網一般。¹⁸¹

178 赫洛克（Elizabeth B. Hurlock），胡海國譯，〈第六章兒童期晚期〉，《兒童心理學》（台北市：

桂冠，1976 年 09 月），頁 277。

179 露易斯‧貝特‧艾密絲（Louise Bates Ames）、卡蘿‧雀斯‧賀伯（Carol Chase Haber），戴文青譯，〈第一章九歲孩子的身心發展特質〉，《你的九歲孩子─慎思又神秘的年齡─》（Your Nine-Year-Old : Thoughtful And Mysterious）（台北市：信誼基金會，1993 年 11 月），頁 9。

180 露易斯‧貝特‧艾密絲（Louise Bates Ames）、法蘭西斯‧伊格（Frances L. Ilg）與辛蒂妮‧

貝克（Sidney M. Baker），徐萍譯，〈第五章你的十一歲孩子〉，《你的青少年孩子（上篇）

─變化萬千的十到十四歲─》（Your Ten-to Foreteen-Year-Old）（台北市：信誼基金出版社，1994 年04 月），頁 67。

181 黃武雄，〈經驗的斷層〉，《童年與解放衍本》（台北縣：左岸文化，2004 年 04 月），頁 267。

九歲到十二歲的兒童向內探索自己的生理，同時向外在世界展開冒險。若說十二歲以後的兒童以一位「準」成人的身分進入世界穿梭，此時期的兒童就像是自我和「準」成人世界的看門哨兵，一副瞻前顧後的模樣。由於生理已有微微的變化，將為他帶來輕微的不適和矛盾感，可藉由父母或是信任的成人加以溝通，

即可解決情緒上的波折；對於朋友的選擇，也從對同性的認同、異性的排斥走向對異性產生興趣、更緊密的同性友伴支持關係。

在社會行為方面，此時期的兒童正擴大生活圈，以家庭為中心向外畫出同心圓，觸及學校和同儕團體，告別對雙親的依賴，邁向自我獨立，增進個體社會性的進展。期盼自己能像成人一般有獨立的工作與空間，若父母派任其工作，將會滿心歡喜接受，對於九歲的孩子來說，徹底完成一份工作有相當的重要性；然而又怕自己不為他人所接受，於是重視同儕團體的意見，積極參與團體活動，十分崇拜團體領導者，為求不破壞團體的和平，自行收斂負面情緒和強烈的競爭性。

因在該年齡中，組成小團體的現象特別普遍，波多野勤子與赫洛克又稱此時期為

「幫團時期」¹⁸²──兒童的幫團是受人歡迎的同儕，異於民間俗稱「流氓」或「黑道」的幫派份子。

就道德良知來說，從不在意別人的眼光或是被父母責罵，僅有短暫的傷心難過之九歲年齡，進入到有羞恥和罪惡的觀念，開始能夠承認自己錯誤的十二歲年

在文檔中從《跨世紀小說精選》找尋閱讀中的兒童 (頁 53-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