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學者 Joseph S. Nye 在 1990 年於 Foreign Policy 期刊中發表 Soft Power 乙文，指出權力可分為剛性權力(hard power)與柔性權力(soft power)兩類。剛性權 力屬於強制性質，包括軍事攻擊、武力威嚇與經濟制裁，奈伊與 Robert Keohane 在合著的文章中曾明確的指出，剛性權力是指透過威脅或者獎勵，讓別人做他們 不想做的事情之能力。柔性權力則是一種價值觀念、生活方式和社會制度層面的 文化的吸引力與感染力，讓他人自願追求你所要的東西之能力。也就是說 ，剛性 權力運用的表現為借助引誘(胡蘿蔔)或者威脅(棒子)手段，直接迫使他人改變自 己的意志或者行為。而柔性權力運用的表現則為透過自己思想的吸引力或者決定 政治議題的能力，讓其他國家自願仿效或者接受體系的規則，從而間接地促使他 人確定自身的偏好。
奈伊指出一國的柔性國力的來源主要有三：文化(有吸引他人的特色)、政治 價值觀(國內外行事原則一致之處)、外交政策(須師出有名，有道德說服力)。11
11 Joseph Nye 著，吳家恒、方祖芳譯，《柔性權力》(Soft Power)(臺北：遠流，2006 年)，頁 41。
值 得注意的是，雖然奈伊提出了此三種主要來源，然而這並不等於說柔性權力的涵 義只限於這三個方面，也不是說所有柔性權力的來源都可以被納入這三大範疇 中。在理論上來說，柔性權力的資源是無限的，有無窮的潛力可被挖掘，但實際 的利用上則是受限制的。在實際的操作上，很多國家認為剛性權力的作用比較突 出，原因是剛性權力資源，如人口、領土、自然資源、軍事實力、經濟規模等通 常是固定的，一旦被佔有就很難轉移，而且剛性權力是由有形的資源轉化的權 力，是實實在在的可以量化的權力。而文化、資訊、知識等柔性權力資源表現是 內在的、隱性的，並且不具體，很容易擴散。對於由無形的資源轉化的柔性權力 是無法進行計算和定量分析的，即使計量和評估也免不了夾雜許多主觀成分。所
以作為國際關係中權力的屬性，柔性權力是發散性的力量，是一國政府無法控制 和難以主導的權力。綜合以上論述，筆者整理柔性權力特徵如下：
1. 非強制性：透過吸引力而不是強制力起作用。
2. 非壟斷性與開放性：相對於剛性權力資源如自然資源、領土主權，這些資源 由於被特定國家所持有，具有壟斷的特質，然而文化、吸引力等柔性權力資 源通常都是無形的象徵，不會處於封閉或被特定國家擁有的狀態。
3. 重疊性：不同國家間可能擁有相同的文化、相同的意識形態，因此共用相同 的柔性權力資源。
4. 無形且深刻：相對於軍事力量等剛性權力的使用常導致仇恨與反感，柔性權 力透過非強迫手段達到目的，其影響亦較為深刻。
二、歐洲/歐盟的柔性權力
奈伊(Joseph Nye)於《柔性權力》書中指出：除了文化與國內政策的魅力，
歐洲的柔性權力也來自外交政策，歐洲的外交政策往往有助於增加全球的公共 財。例如歐洲在處理全球氣候變化，因應全球暖化問題所做的環保政策或是在國 際法和人權條約議題時所秉持的立場，已經贏得世人的信任。12歐洲的柔性權力 根植於其對民主及人權的宣揚，不僅在外交政策如多邊主義中可見柔性權力蘊含 其中，在對內政策如槍械管制，甚至是同性戀者權利問題上都展現出以人為本的 精神，歐盟也自認其與會員國的各項協定不只是貿易或傳統的發展援助計畫，它 涵蓋了協助經濟改革、健康及教育、基礎建設計畫以及特定地區的研究發展計 畫、環境政策等相關議題，也開放討論政治議題如民主與人權的架構，近來也要 求會員國反增購武器以防止大規模毀滅事件的發生，歐盟的政策可說不只是單純 的貿易及援助課題，13
現任歐洲外交關係協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Affairs)執行主任的馬克 里奧納多(Mark Leonard)於 2005 年出版Why Europe will run the 21st Century一
因此更容易被世人所信服。
12 前引書，頁 137。
13 Education and Cultural DG (ECDG), The EU in the World: The Foreign Policy of the European Union (Luxembourg: Office for Official Publication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 2007). p. 6.
書，他認為歐洲正在默默重塑這個世界。隨著美國逐漸失去霸權位置，一股新的 歐洲力量已經成形，這種力量不是用軍事預算來衡量，而是一種長期作用的力 量。他更進一步指出，歐洲的力量即是一種「柔性權力」。只要停止用美國觀點 來觀察這個世界就會發現：所謂歐洲人「軟弱」的每一個要素，事實上都是一種 非凡的「變革力量」。14中國大陸學者秦亞青亦針對歐盟如何運用柔性權力著作
《觀念、制度與政策—歐盟軟權力研究》，本書介紹柔性權力與歐盟文化理念，
再探討歐盟制度面及政策面依循的標準，最後再針對歐盟柔性權力的影響與侷限 做總結。15國內學者卓忠宏在「歐盟軟權力之運用及對台灣之啟示」一文中認為 自二次大戰以來，歐洲統合模式、核心價值、決策流程與組織架構已經成為世界 其他區域效法之典範。同時歐盟將其統合的經驗延伸到國際事務，其制訂之 行為 準則、規範和價值觀塑造出國際的準則，轉化為決定政治議題的能 力，以潛移默 化的形式輸出「歐盟機制」，成功抓住世人的焦點，16
從歐洲觀點來看，歐盟不試圖將其體制強加於他國身上，但亦從不羞於宣揚 歐洲價值，歐盟整合已有 50 年歷史，發展至今共有 27 個會員國，成功整合經濟 及政治資源以追求共同利益，為世界其他地區的合作及整合提供了一個藍圖，因 為歐盟清楚體認到全球化的時代中相互依存是生存必經之道，除了自身的整合與 穩定外，協助全球社會的經濟發展與政治穩定亦可視為一種對未來的投資。誠如 馬克里奧納多所言，歐洲並不誇耀自己的力量或談論「單一的可持續發展模式」
(single sustainable model of progress)。相反的就如一隻「看不見的手」，透過傳統 政治架構的外殼來運作，例如英國下議院、英國法院以及英國的公務員制度的保 留，使他們成為歐盟的代理機構，
因此「建立歐盟發展模式」
與「在國際體系中樹立良好國際形象」就是歐盟運用柔性權力的具體實踐方式。
17
14 Mark Leonard, Why Europe will run the 21st Century (London: Public Affairs, 2005), p. 5.
透過建立一套由各國機構來執行的統一標
15 秦亞青，《觀念、制度與政策—歐盟軟權力研究》。(北京：世界知識，2008)。
16 卓忠宏，〈歐盟軟權力之運用及對台灣之啟示〉，《淡江大學歐盟資訊中心通訊》，第 23 期，2009 年，頁 17。
17 英國下議院於 2008 年投票否決了由保守黨提出的就歐盟里斯本條約舉行全國公投的提案，即 是歐盟各項決定仍需在各會員國原有體制通過同意後使得進行的最好證明。
準，歐盟既可以擴大其影響力，又可以避免成為不受歡迎的對象。在每一家美國 公司、大使館以及美軍基地成為恐怖分子的標靶時，歐洲的相對隱蔽性使得其可 以拓展全球勢力，卻不會招致同樣的怨恨。這意味歐盟既能繼續擴大，也能夠向 其成員提供成為世界第一大市場的好處。18
17 世紀歐洲創造了世界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政治組織形式：民族國家，世 界政治發展史上經歷了一連串的戰爭和征服，民族國家的模型快速的拓展，20 世紀以後，歐洲人開始改造這個模式，創造出歐盟這種特殊的區域性組織，抹去 了國與國的緊張，將軍備預算用來改造社會，成為新歐洲世紀，不是因為歐洲帝 國在主導這個世界，而是因為歐洲人的行為方式將成為全世界人民的行為方 式。19世界政局既已演變成多極政治，整合後的歐洲才能更有力的在國際社會上 發聲並宣揚其價值，簡而言之，歐盟非常瞭解其所擁有的資源並懂得如何在國際 社會中善用其影響力，將無形的柔性權力化為具體的計畫與行動中，其具體的實 例如：歐盟在對外文化政策上，提出《全球化世界中之歐盟文化行動議程》，20
18 Mark Leonard 著，廖海燕譯，《歐洲如何打造二十一世紀》(Why Europe Will Run the 21st Century?)(臺北：行人，2009 年)，頁 15-16；Mark Leonard, Why Europe will run the 21st Century (London: Public Affairs, 2005), p. 6.
對 歐盟文化政策做整體回顧並提出未來歐盟發展文化政策的目標、工具及願景，其 中三項目標：一是促進文化多樣性和跨文化對話(intercultural dialogue)；二是在 里斯本策略的架構下。加強文化創意產業的催化作用；三是促使文化在歐盟對外 關係中發揮重要作用。由於跨文化對話對內能融合歐洲公民社會，塑造歐洲境內 國家對歐洲的認同，對外則有利樹立歐盟形象，推廣歐洲理念和價值觀，透過外 交和發展政策，將其影響力拓展至全世界，也成為擁有並懂得運用柔性權力資源 的最佳典範。
19 Ibid, p.140.。里奧納多提出「地區骨牌效應」(regional domino effect)，認為歐盟的建立讓小國 意識到唯有透過區域的整合才能在世界舞臺上佔有一席之地，區域組織的建立能克服歷史敵對緊 張狀態、促進民主、解決跨國境問題如犯罪和環境污染議題，隨著各區域的發展進而影響世界秩 序的建立。
20 Commission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 A European agenda for culture in a globalizing world, COM(2007) 242 final, 10.5.2007.
第二節 公眾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