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機遇性
美國作曲家約翰.凱吉(John Cage)被認為是機遇音樂的鼻祖。「機遇音樂」是 指作曲者在對於作品或是表演者所展現的不確定性,對於作曲者而言,在創作的 過程當中,以不確定(indeterminacy)的方法或是加入了隨機(chance)的手法而完成 的作品;對演奏者而言,作曲者的作品,提供了數種可供表演者選擇的素材或是 方向 。35「機遇音樂」最早起源於 18 世紀的某些音樂遊戲,這些遊戲用擲骰子的 方法,從事先安排的各種小盒子中取出不同的音樂片段,然後拼湊成曲,一直到 二十世紀的作曲家,將偶然性誇大到決定性的地位,而產生了各種機遇音樂。
威廉.潘諾斯基(Willian V. Spanos)36所提出的後現代文學形式的尺度是「關於 機遇的尺度」,是無中心的、分散尺度的觀點,是一種強調個體存在的偶然性、講 求差異性的「機遇」論。37機遇的質點是時間,人無法實在地超越時間,因此在薩 奇爾作品中的人物行動,時間點便成為描述的重點。例如在《洞》這本書中,史 丹利之所以會被送到德州的少年管訓營-綠湖營,開始一連串的奇異冒險旅程,
不是因為他作奸犯科,只是因為一個巧合再加上誤判就改變了史丹利的命運。
克萊.李文斯頓是美國一位著名的棒球員,在一次愛心義賣中,他捐出了穿 過的球鞋,沒想到球鞋卻不翼而飛。之後更從天而降,打在史丹利的頭上,為了 幫助父親利用舊球鞋的實驗,史丹利拿起了這雙球鞋,最後被法官判為偷鞋賊,
必須進入綠湖營來改善問題少年的品格。書中是這樣描寫這段過程的:
「我正要走路回家,那雙鞋子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他曾這麼告訴法官。
35 孟樊.鄭祥福主編,《後現代學科與理論》(台北市:生智文化,1997),頁 122。
36 威廉.潘諾斯基(Willian V. Spanos),美國後現代文義裡論家。受海德格現象學解釋裡論的影 響,成為美國新解釋學的主要代表。
37 王岳川,《後現代主義文化研究》(台北市:淑馨,1998),頁 276。
「其中一隻還打中我的頭。」而且好痛。那雙球鞋也不是真的從天而降。
他才剛剛從高速公路的一個天橋下面走出來,一隻球鞋就砸中了他的腦 袋。(頁 43)
命運就是這麼湊巧的和史丹利開了一個玩笑,更巧的是他的父親當時正需要鞋:
史丹利忍不住想著,那雙鞋肯定是挺特別的,搞不好可以提供給他父親,
使父親在發明上有一大突破也不一定。這真是太巧了,不可僅僅是個意 外而已。當時史丹利覺得他握在手裡的,就是命運的鞋。(頁 44)
存在主義文學強調自我的真實、真誠,但也指出種種社會因素(制度、習俗、
他人的期許等)往往使自我無法保有最真實的一面,常常必須去迎合他人對你的期 待,人的特立獨行只會造成孤寂、荒謬、疏離等悲劇,但勇於追求自我的精神仍 然令人動容。到了後現代之後,在多樣化現實的種種差異中,自我已經喪失了,
尼采宣布「主體只是一個虛構」,無法掌握的命運襲捲而來,人的意志變得薄弱而 無力。史丹利在被捕之後,試著說實話向法官證明自己並沒有偷鞋子,只是「在 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罷了。」但卻沒有人相信鞋子會從天而降,史丹 利也不為自己辯駁,只把這一切的厄運歸咎於「他那又壞又髒又爛的偷猪賊曾曾 祖父!」
到了最後真相大白時,史丹利才發現原來是他祖先的敵人後代-零蛋所偷 的,從小家境窮困的零蛋,根本就不知道拿別人的東西就叫做偷竊,「我們只拿需 要的東西,從不多拿。所以我看見收容所展示那雙鞋子的時候,就伸手到玻璃櫃 裡
去拿走了。」零蛋並不知道他拿的那雙是克萊.李文頓的球鞋:
「我以為不過是什麼人的舊鞋。當時我還想,拿一雙舊鞋總比偷一雙新
鞋好......我只知道每個人都把這雙鞋的失蹤當成什麼大不了的 事。......等我走到外面,立刻跑到一個角落把鞋子脫下來。我 把鞋子放在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子頂上。」(頁 219-220)
就這樣零蛋把鞋子脫下來放在路邊的車子頂上,而鞋子「正好」打在史丹利的頭
上,史丹利和零蛋的故事就在祖先的宿命和機緣巧合下糾纏在一起,就如零蛋所 說的:「我應該把鞋子留下來的,」「要是我留著那雙臭臭的舊球鞋,今天我們兩 個都不會在這裡。」(頁 220)
在學校備受排擠的史丹利,來到綠湖營這個集結各路英雄好漢的環境,在 這裡受訓的每個男孩,例如 X 光、烏賊、腋窩、磁鐵、曲折 Z 等,犯罪的種類和 原因各不相同,也都比史丹利更早進綠湖營,但是最後史丹利又一次的「在錯誤 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罷了。」融入到他們的團體,得到他們的認同。吃膩 了罐頭食物的受訓男孩,一直想找機會嘗嘗別種食品。有一次磁鐵偷了長官先生 的半袋葵瓜子,就在大家輪流丟袋子時,在丟給史丹利的途中,整袋瓜子都灑在 他所挖的洞裡了,更巧的是這時長官先生又回來發現了這件事,於是史丹利只好 頂罪,扛了葵瓜子的事,於是其他男孩就替他挖了洞。
在《歪歪小學的荒誕故事》中,一個人能夠成為大家的英雄,不是因為他有 絕佳的身世或是超群的能力,所有的一切只是巧合。例如史蒂芬是一個有綠色的 頭髮、紫色的耳朵和藍色臉的小孩,他在萬聖節前夕把自己打扮成一隻小妖精,
想參加珠兒老師的派對,可是他搞錯了派對內容,當場只有他一個人變裝,全班 都嘲笑他。但是最後卻是因為他這身裝扮和突如其來的擁抱,嚇退了高爾符老師 的鬼魂,解救了大家而成為英雄。
《翻牌人》中的艾爾頓他的人生也是由一連串的巧合所串連起來,一開始他 會成為雷斯特舅公的翻牌人,是因為冬妮的求去才有此機會;後來和冬妮能夠參 加全國搭檔錦標賽是因為舅公的突然去世,兩個人都無法相信此種際遇,書中是
這樣描述艾爾頓和冬妮的心路歷程的:
老實說,我們還是不曉得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只是順水推舟。事情擺在 我們眼前,我們就照著做,可是我們兩人都不相信自己真的會飛到芝加 哥參加全國賽。(頁 199)
不論是史丹利、零蛋、史蒂芬還是艾爾頓,他們人生的種種際遇,已不可能 是必然的、可預言的,而只能是隨機的、不確定性的。在後現代主義中,主體「我」
喪失了中心地位,已經零散化而沒有一個自我存在。主體零散化後,以人為中心 的視點被打破,因此人的主動性、能動性和創造性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是隨著大 環境「順水推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