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與理論基礎
第二節 權力的三個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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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權力的三個面向
權力是政治學上重要的概念，也因此有不少政治學者謂:權力的研究幾乎就 等於了政治的研究，其中德國社會學家、政治學家韋伯認為權力是:「權力是把 一個的意志，強加於其他人的行為之上的能力」，這相當接近日常可以理解的定 義。簡單來說權力的概念就是在他人心生抗拒的情形下，仍能使他人聽從自己的 命令。43雖然這樣的定義已算是對權力有相當完整的描述，然而就像是照相機在 攝影人像時，透過正面、側面、背面不同的角度都可以捕捉到不同的特質，如果 將權力如是觀，現階段，亦可以看出由權力此概念所衍生出來的不同面向，而且 各具特色，並不互相排斥、無高下之分，甚至相輔相成。以下茲就現今發展的權 力的三個面向詳細論述之:
一、 權力的第一個面向:決策制訂
美國民主政治之先驅、多元主義論者 Robert.Dahl 以 60 年代美國 New Haven 城市的社群彼此間的權力分配作為觀察，並提出了權力第一個面向的概念。首先 他認為權力的概念是多義的且與之相似的概念亦相當多，如影響力、控制、威勢 等，這樣的定義都包含在權力的概念之中，為了使權力的概念能夠有更豐富、完 整的意涵，因此 Dahl 嚐試將權力的概念定義為:A 的權力勝過 B，因為 A 能夠使 B 去做其本來不願意做之事(A has Power over B to the extent that he can get B to do something that B would not otherwise do)。而這樣的定義下，在權力的運作上尚須 立基在三個必要條件之上：44
第一，權力運作者 A 與權力反應者 B 之間存在著時間落差，亦即權力的行使先 於反應之前，方能斷定權力之間的關係。
第二，與第一點相似，但是相當重要的是 A 的權力運作與 B 的反應存在某種關 聯。
第三，權力運作者 A 有影響權力反應者 B 的意圖。45
而這樣的運作普遍存在決策制訂的情形之中，在決策制定的過程中，不同的人(團 體)對事務有不同的偏好，有些人的權力總是往往大於另一方，也因此往往能夠 主導了決策制定的走向，因此在決策制定過程中的勝負，往往是權力大小的相對 顯現，權力大者能夠通過權力小者所反對的議題，並擁有反對權力小者所支持議 題的能力。Dahl 的學生 Polsby 即認為則認為權力普遍存在於社會群體間，要了 解社群間彼此權力的大小，應該觀察關鍵議題決策制定過程的衝突中「誰參與，
文。
43 John Kenneth Galbraith，1983，劉北成譯，1992，『權力的剖析』，臺北:時報出版，6 頁。
44 Dahl,Robert A.1957,”The Concept of Power,Behavioral Science”,2(3):201-215.
45 透過上述之條件假設，Dahl 則以老師促使學生閱讀其本來不願閱讀之書為例，說明應老師的 「要求」，學生才有閱讀的反應，而之間存在者「關連性」，而且老師存有使學生翻閱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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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得到了，誰失去了，誰在決策過程中勝出。」46因此多元主義的對於權力的探 討，係將關鍵放在可觀察的行為之上，亦即在決策過程中之行為(doing)與參與 (participating)。
然而上述以決策制定的過程中，來決定權力的分布是假設(1)群眾都存在一 個公開的政治體系之中(2)當民眾有所不滿時，都可以進而採取行動，並找到其 發言人，以在政治活動中進行衝突的對抗。進一步延伸這樣的假設即為，如果民 眾在政治過程中決定不參與，可能是代表其對政治運作過程、現行體制之認同，
對政治事務的冷漠，亦即不行動者該由自己負擔不參與之責任。然而這似乎是在 指責無權力者，因個人教育及受社會化程度不夠以致於無法參與社會活動，這樣 的論述，並未考量到有權力者可能在無權力者進入挑戰其決策的過程前，就設下 障礙予以排除其參與，因此未考量行動者彼此間之權力相對狀態，使得權力的第 二個面向的論述得以對之提出批判。47
二、權力的第二個面向:非決策制訂
權力的第二個面向概念可以始源自 Schattschneider 的偏差動員(mobilization of bias)的概念，Schattschneider 認為:各種型式的政治組織都對某些衝突特別偏好，
使某些衝突顯而易見，而順便壓制其他衝突。因為組織本來就是因為偏差的動員 而存在，並反映了某些特定成員利益的組成模式，在犧牲其他團體的利益狀況下，
使某些議題能夠被進入組織之討論，其他不被偏好的議題則被排除在外。48在這 種情形下有些組織就特別偏好將議題設定在對自己不會產生衝擊、並且安全而無 害的範圍，並非如 Dahl 所言每個團體都能在所偏好議題的決策上以權力決定勝 負。
因此 Bachrach 和 Baratz 援引 Schattschneider 的偏差動員概念發展了權力的第 二個面向，其所強調者即在於權力的運作並不僅止於存在於外顯的衝突，更重要 的則是在內隱的衝突，其所認為所謂的非決策制訂就是決策者刻意的壓抑具有潛 在、明顯的挑戰決策型態，使得那些要求改變現行分配利益與社區特權的要求，
早在意圖接觸決策制定的場域之中被消滅。49也因此所謂的非決策制定事實上就 是指既有的決策制定者，透過自己的偏好將議題設定於自己所偏好的範疇，透過 制度、社群中的優勢價值、議程決定程序中設下障礙使得對自己「不利的議題」
無法進入決策過程中。而這樣的權力運作往往是內隱的，使得被排除者往往只能
46 Polsby,N.W.,1963,”Community Power and Political Theory,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5.
47 Gaventa.J,1980,”Power and Powerlessness: Quiescence and Rebellion in an Appalachian Valley”,Urbana,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7-8.
48 E.E.Schattschneider,1960,”The semisovereign people : a realist's view of democracy in America”,New York :Holt, Rinehart and Winston:71.
49 Bachrach,Peter and Morton Baratz,1970,”Power and Poverty: Theoryand Practice”,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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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體制外的抗爭來表達其所被忽視的訴求，並展現其未能在體制內所表達之衝 突。
三、權力的第三個面向:意識形態的霸權掌控
權力的第三個面向由基進觀點研究者 Steven.Lukes 所提出，其認為不一定是 在可觀察的衝突下方能看到權力的運作，權力的前兩個面向太側重於可觀察的衝 突，亦即陷入行為主義的研究陷阱，尚有隱性衝突未被觀察到，衝突未發生不表 示未損及真實利益，只是衝突未被揭露。因此 Lukes 嘗試將權力的第三個面向定 義如:「A 對於 B 擁有權力，是因為 A 可以在違反 B 的利益(真實利益)下影響 B」。
換言之，Lukes 所主張的權力運作是在那些我們習以為常的意識形態、制度、結 構裡。而這些制度往往是在虛假共識或操縱共識下所建立的，是最高層次的權力 行使，使有苦楚的權力客體，誤以為權力主體的偏好或需求符合其本身的利益。
並且認為社群中的各種既定秩序，是自然、有益的，不必更動的，甚至是神聖的 固有秩序，使得虛假共識掩蓋了潛在的衝突，牴觸了權力客體的真實利益，而符 合權力主體的偏好。50
而 Gaventa 認為 Lukes 對權力的定義隱含了三層的含義: 第一，A 對於 B 擁 有權力是因 A 以意識形態的操縱去影響 B 的需求，使得 B 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接 受了 A 的主張，這亦使得 A 在影響 B 的行為當中獲利；第二，A 與 B 之間無法 觀察出任何的實際衝突，政治的利益衝突隱藏在意識形態的操縱下，B 在意識形 態的操控下利益被犧牲了，而未有所知；第三，這樣的權力運作已經超越了前兩 個面向對權力的定義，權力的運作不能僅就個別、行為上的去定義，權力事實上 已經在意識形態建構制度時就已進行運作。51
權力的三個面向間彼此鼎立對峙僵持不下，而 Gaventa 則認為事實上這三個 面向能夠做一個連結，他認為群眾之所以選擇在公共政策領域的不參與的角色，
實導源於感受在決策過程中的無權力，而在權力的三個面向，各面向間運作具有 累積的效果。像是 A 與 B 原本在決策的場域中有公平競爭之機會，其後因 B 本 身資源之缺乏，導致 A 在這個過程中獲得勝利，也因此增添了 A 與 B 之間資源 上的差異，下一次再進行決策時，由於 A 可以動員的資源已較 B 來得更為優勢，
因此下次的決策 A 亦然能取得決策上的勝利。一旦日子久了，B 設想自己必無 取得勝利的機會，將放棄挑戰 A。而這是屬於權力第一個面向的範疇。而在權力 的第二個面向中，A 已經有更多政治秉賦來影響制度的設計，因此使得制度朝向 自己有利的方式設計，以排除自己的挑戰者 B 的參與，使得 B 更被長期排除於
50 Lukes'S,2005,Power:A Radical View,second edition,Palgrave Macmillan；郭秋永，1994
「三種權力觀的鼎力對峙:真正利益與不可共量性」，『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第 8 卷第 2 期，
8-10 頁。
51 Gaventa.J,1980,“Power and Powerlessness: Quiescence and Rebellion in an Appalachian Valley”,Urbana: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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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策之外。而權力菁英最後在型塑群眾的意識形態，使得群眾對其所設計之制度 視為合理正當，而不再挑戰其既有的權力地位。亦即權力的第三個面向的運作下，
使得意識形態的制度設計已經成為群眾所認為理所當然的價值了。52
因此對 B 而言，當他處於權力的第三個面向時，已經是相當困難來與 A 對 抗，為了要與 A 對抗，他必須先認識過往的意識形態操縱所建構出來的制度是 違背其本身的利益的。而有如此認知之後，方能在權力的第二個面向上與 A 進 行挑戰，努力克服 A 在偏差動員下所刻意排除其能參與的機制設計，使得自己 認知自己應該在決策中扮演的角色，以回到公平競爭的權力第一個面向之上，才 能算是有權力的參與者。53
52 Gaventa.J,1980,”Power and Powerlessness: Quiescence and Rebellion in an Appalachian Valley”,Urbana: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22-25.
53 徐世榮，2011，「建構民主人權的土地政策」，『臺灣社會研究』，第 84 期，403-429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