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商業判斷法則介紹
第三節、 比較法上商業判斷法則之發展
第一項、德國法上之商業判斷法則
於德國法中最早出現商業判斷法則應為 1997 年，是時德國聯邦最高法院就已 在 ARAG/Garmenbeck 案中引用「商業判斷法則」，該判決指出：董事必須具備寬 廣之見識以經營公司，但因商業活動瞬息萬變，亦須給予董事自由空間來做出商 業決定，法院不應對此商業決定做出干預62。此判決可說是德國法中商業判斷原則 之源起，但就細節內容，判決內容並未多作說明。之後在德國股份有限公司法第 93 條第 1 項第 2 句中則明文規定：「當進行企業決策時，董事可合理地認為，其係 基於適當資訊為公司利益而為者，則未存有（注意）義務違反的情形。」63此為商
60 公司治理原則：分析與建議(上卷)，樓建波等人譯，法律出版社，頁 160。蘇怡慈，從比較公司
治理出發論經營判斷法則在美國、德國及我國之實踐，收錄於商業判斷原則與企業經營責任，2011 年 12 月，頁 139。
61 參考陳錦隆，見前揭註 47，69-70。
62 參考蘇怡慈，見前揭註 60，頁 142-143。
63 德國股份有限公司第 93 條第 1 項之原文如下：§93 Sorgfaltspflicht und Verantwortlichkeit der Vorstandsmitglieder：(1) Die Vorstandsmitglieder haben bei ihrer Geschäftsführung die Sorgfalt eines ordentlichen und gewissenhaften Geschäftsleiters anzuwenden. Eine Pflichtverletzung liegt nicht vor, wenn das Vorstandsmitglied bei einer unternehmerischen Entscheidung vernünftigerweise annehmen durfte, auf der Grundlage angemessener Information zum Wohle der Gesellschaft zu handeln. Ü ber vertrauliche Angaben und Geheimnisse der Gesellschaft, namentlich Betriebs- oder Geschäftsgeheimnisse, die den Vorstandsmitgliedern durch ihre Tätigkeit im Vorstand bekanntgeworden sind, haben sie
Stillschweigen zu bewahren. Die Pflicht des Satzes 3 gilt nicht gegenüber einer nach § 342b des Handelsgesetzbuchs anerkannten Prüfstelle im Rahmen einer von dieser durchgeführten Prüfung. 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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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判斷法則於德國法中之明文規定，細究其內容要件為：所作出者為商業決定、
董事係基於公司最佳利益、董事係基於充分資訊、善意、非基於私益等要件規定，
其實內容與英美法上論及之商業判斷法則內容相仿，但德國法卻有一重要之不 同，即為舉證責任之配置。在英美法之商業判斷法則中，原告須負舉證責任，須 推翻商業判斷法則所給予公司董事們的推定保護，但在德國法下，則係由被告董 事們自己負舉證責任來證明自己並未違反商業判斷法則，若董事不符合上述之要 件，則屬違反義務，董事們須自己舉證未違反忠實義務64。德國法上有此不同規定，
其考量基準在於武器平等原則之思考，其認為，董事對於公司資訊之掌握與一般 之股東而言係處於絕對之優勢，且透過此一舉證之倒置來避免讓商業判斷法則成 為「董事與經理人之避風港」65。將商業判斷法則成文化之原因一般認為有二：一 為引進英美法上之公司治理機制，以吸引外資。另一則為德國之股份有限公司法 中將少數股東對公司提起訴訟的門檻由持股 10%降到 1%，100 萬歐元降到 10 萬歐 元，為了避免造成濫訴及經營階層為了降低被訴風險，故因而引入商業判斷法則66。
討論德國法上之商業判斷法則，經典的案例應為德國法上之 Mannesmann 案。
此案為德國第一次有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會及監事會受到「刑事」訴追，且在 1999 年當時 Mannesmann 遭 Vodafone 併購時，曾經是全世界最大之併購案，金額高達 17 兆 8000 億歐元。其概略之事實為：1999 年 10 月英國媒體報導英國電信公司 Vodafone AirTouch PLC（以下稱 Vodafone）計畫併購 Mannesmann 公司，當時 Vodafone 已持有 Mannesmann 公司約 34%之股份。此時 Mannesmann 之股價約為 144 歐元。1999 年 11 月，媒體又報導 Vodafone 與另一法國電信公司計畫敵意併購 Mannesmann，1999 年 11 月 14 日，Vodafone 公開表示願意以 43.7 股換一股 Mannesmann，總收購金額約 1000 億歐元，1999 年 11 月 15 日，Mannesmann 公司
翻譯參考：洪秀芬，論德國「商業判斷原則」之法制化，收錄於商業判斷原則與企業經營責任，2011 年 12 月，頁 161。
64 參考蘇怡慈，見前揭註 60，頁 145。
65 參考蘇怡慈，見前揭註 60，頁 145。
66 參考蘇怡慈，見前揭註 60，頁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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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CEO Klaus Esser 拒絕此收購。Vodafone 的 CEO Chris Gent 於 1999 年 11 月 16 日再次表示敵意併購的決心，當天 Mannesmann 股價上揚至 209.9 歐元，三天後 Vodafone 更公開向 Mannesmann 股東表示願意以 53.7 股換 Mannesmann 一股，但 是 Esser 還是拒絕此一收購提議。
1999 年 11 月 23 日，Chris Gent 已經取得 47.2%的 Mannesmann 股份，最終取 得 49.5%的股權，且一股 Mannesmann 股份價值 58.96 的 Vodafone 股份，總價值 1780 億歐元。此併購案為 Mannesmann 公司賺進約 500 億歐元。Mannesmann 公司 監事會於 2000 年 2 月 4 日同意支付 Esser 及其他董事會成員 2400 萬歐元之紅利， der Vorstandsmitglieder：(1) Der Aufsichtsrat hat bei der Festsetzung der Gesamtbezüge des einzelnen Vorstandsmitglieds (Gehalt, Gewinnbeteiligungen, Aufwandsentschädigungen, Versicherungsentgelte, Provisionen, anreizorientierte Vergütungszusagen wie zum Beispiel Aktienbezugsrechte und
Nebenleistungen jeder Art) dafür zu sorgen, dass diese in einem angemessenen Verhältnis zu den
Aufgaben und Leistungen des Vorstandsmitglieds sowie zur Lage der Gesellschaft stehen und die übliche Vergütung nicht ohne besondere Gründe übersteigen. Die Vergütungsstruktur ist bei börsennotierten Gesellschaften auf eine nachhaltige Unternehmensentwicklung auszurichten. Variable
Vergütungsbestandteile sollen daher eine mehrjährige Bemessungsgrundlage haben; für außerordentliche Entwicklungen soll der Aufsichtsrat eine Begrenzungsmöglichkeit vereinbaren. Satz 1 gilt sinngemäß für Ruhegehalt, Hinterbliebenenbezüge und Leistungen verwandter Art.
(2) Verschlechtert sich die Lage der Gesellschaft nach der Festsetzung so, dass die Weitergewährung der Bezüge nach Absatz 1 unbillig für die Gesellschaft wäre, so soll der Aufsichtsrat oder im Falle des § 85 Absatz 3 das Gericht auf Antrag des Aufsichtsrats die Bezüge auf die angemessene Höhe herabsetzen.
Ruhegehalt, Hinterbliebenenbezüge und Leistungen verwandter Art können nur in den ersten drei Jahren nach Ausscheiden aus der Gesellschaft nach Satz 1 herabgesetzt werden. Durch eine Herabsetzung wird der Anstellungsvertrag im übrigen nicht berührt. Das Vorstandsmitglied kann jedoch seinen
Anstellungsvertrag für den Schluß des nächsten Kalendervierteljahrs mit einer Kündigungsfrist von sechs Wochen kündigen.
(3) Wird über das Vermögen der Gesellschaft das Insolvenzverfahren eröffnet und kündigt der
Insolvenzverwalter den Anstellungsvertrag eines Vorstandsmitglieds, so kann es Ersatz für den Schaden, der ihm durch die Aufhebung des Dienstverhältnisses entsteht, nur für zwei Jahre seit dem Ablauf des Dienstverhältnisses verlan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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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未違反德國股份有限公司法。法官進一步表示法院的職權在於決定被告的行為 是否違反刑法，而非透過判斷道德來衡量企業文化。但二審法院卻有不同看法，
最後本案 Esser 等人與檢察官認罪協商後，同意以支付 320 萬歐元和解金68。 此一德國刑事案例雖未於判決當中討論商業判斷法則之內涵，但亦有學者以 此案與美國之迪士尼案相提並論以作比較69，或許是因為此案亦涉及董事之薪酬，
所以生此聯想，但可以看出商業判斷法則在此類型的刑事案件中，亦有一定之發 揮空間，即有學者認為，Mannesmann 案若套用美國法上 Lewis v. Hett 案之標準，
此一薪酬決定極有可能構成浪費公資產70，而不符合商業判斷法則之要件71。
第二項、日本法上商業判斷法則之發展
日本對於是否引進商業判斷法則經過不少討論，在平成 5 年（1993 年）修正 股東代表訴訟程序後，訴訟費用一律規定為日幣 8,200 日圓，同時完備股東代表訴 訟制度，再加上當時日本面臨泡沫經濟的崩潰，各企業陸續發生弊案，因此股東 代表訴訟案件增加，使得對董事責任訴追之案例中，激起更多是否應採用商業判 斷法則保護董事之討論，也促使更多法院判決的累積，而建構出屬於日本法上之 商業判斷法則72。
在日本所謂之商業判斷法則主要作用為判斷董事是否違反善管注意義務之基 準，與美國法上之商業判斷法則係作為司法排除董事責任之結果不同。美國法上 之商業判斷法則係由判例法下發展出來之法理，因此其內容、效力根據不同之解 讀可能會有不同之結果，並無明確之內容，又依據美國法律協會之公司治理原則 之規定，其內容及效果多為司法審查範圍之界定。而日本法上之商業判斷法則發 展，雖然在法院裁判時已明確使用「經營判斷原則」之用語，但亦未明確指出其
68 參考蘇怡慈，見前揭註 60，頁 145-147。
69 參考蘇怡慈，見前揭註 60，頁 147。
70 此部分可見以下就商業判斷法則消極要件之論述。
71 參考蘇怡慈，見前揭註 60，頁 148。
72 參考黃百立，董事漲意義務之研究—以日本董事注意義務為中心，中原大學財經法律學系碩士
論文，2007 年 6 月，頁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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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故其概念仍未清楚。但多數下級審法院之判決中，容許董事之商業判斷於 裁量之範圍內，超越有無違反善管注意義務，其前提為有無對商業判斷基礎之事 實認識，有不注意之錯誤，同時對商業判斷之內容是否有顯著不合理之情事作為 判斷之基礎，而加以認定董事是否有違反善管注意義務，而這樣的見解即被稱作 日本法上之商業判斷法則73。
日本版商業判斷原則與法上的意義相結合的話，其結論即著重於日本法院對 於經營判斷上的「尊重」，雖然所謂的尊重其論理上亦不明確。而且有少數學者認 為日本商業判斷原則亦如同美國實務上是司法審查排除對象之不同意見，但學界 普遍認為日本版商業判斷原則為變更過失責任原則，以減輕董事注意義務之見解 為有力的說法。參考日本下級審法院之判決，對於所謂經營判斷類型之董事違反 善管注意義務時，商業判斷原則不過是單純具體的判斷基準，對於過失或正當事 由等所謂規範要件作事實認定時，通過判決判例而形成所謂判斷基準的例子亦不 少，因此在日本所謂經營判斷原則之商業判斷原則，被認為不過是判斷董事是否 違反善管導義務及其規範要件之判斷基準而已，對於這樣的判斷基準，法院於滿 足一定之要件下，採取對於經營者之判斷予以尊重之態度。因此相較於以董事判 斷之是非結果作為司法審查排除之對象的美國商業判斷原則，日本版商業判斷原 則與之有極大之差異74。
日本繼受美國藉由判例所確立之商業判斷原則，並以判決加以規則化，如董 事對於資料、資訊之蒐集及作為前提之事實認知至為商業判斷之過程中，並無不 注意之情形，則判斷董事有無責任之法院，原則上對其商業判斷之內容不應認定 董事應負責任。也就是說法院之判斷主要根據董事之商業判斷是符合：1、合理的 資訊。2、商業判斷之內容無顯著不當。3、無利益衝突。而在判決上，董事作為 判斷「前提之事實」認識上，須無重要且不注意之錯誤，同時於「意思決定之過
73 參考黃百立，日本董事注意義務之研究，中原財經法學第 19 期，2007 年 12 月，頁 16-17。
74 參考黃百立，同前註，頁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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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中，其內容以作為企業經營者來說無特別不合理、不適切之處，則認為董事 之商業判斷並無脫逸其裁量之範圍。而根據案例事實之不同，或有可能要求董事
程」中，其內容以作為企業經營者來說無特別不合理、不適切之處，則認為董事 之商業判斷並無脫逸其裁量之範圍。而根據案例事實之不同，或有可能要求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