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反對迓城隍，不益於工不益商。到底執迷難打破，紛紛男女尚燒香18。
―陳懷澄，〈東墩竹枝詞〉
臺灣的民間信仰為常民生活中的重要成份，在日治時期產生劇烈的改變。一 方面受到受到殖民政府宗教政策19的影響，臺灣人舊有信仰的寺廟被軍隊占用或受 到以「整理」為名的拆除待遇。日本宗教如神道教也於此時進入臺灣。另一方 面，現代性的思潮也在日治時期傳入臺灣，許多具影響力的地方仕紳在報章雜誌 與展開宣導會，試圖對於傳統信仰的「迷信」進行消滅。
自 1920 年代言論機關發展以來，每逢廟宇祭典舉辦的季節，《臺灣民報》上 可以看見新知識份子如蔣渭水等人，大力呼籲破除「燒金紙、吸鴉片、祈安建 醮、補運謝神，以及聘金婚喪之奢靡」等惡習，對於祭典期間鋪張浪費、勞民傷 財一事提出諸多批評，如 1925 年 6 月 11 日的〈宜速破除迷信的陋風〉、1930 年 6
18 此詩收於《詩報》第六十二號，1933 年 7 月 1 日，又載於陳香《臺灣竹枝詞選集》、《沁園詩 存》。摘錄自全臺詩‧智慧型全臺詩資料庫，http://xdcm.nmtl.gov.tw/twp/。
19 1898 年設立的「寺廟管理人制度」、1914 年廣泛在臺灣各地成立的「同風會」、1937 年後大力 推行的「寺廟整理運動」等，拆除舊有信仰的寺廟，以參拜神社取代焚香拜佛，試圖革除臺人的 傳統信仰，以利統治。
月 14 日〈臺北迎城隍見聞錄 民眾覺醒 行列漸減〉、1931 年 6 月 6 日〈開慰安會?
反對迎城隍〉等，多以規勸臺人遠離迷信的內容為主。不只新知識份子，在智慧 型全臺詩資料庫中以「城隍」、「迷信」為關鍵字搜索，亦可見不分新舊的文人對 於祭神慶典與迷信的批判，如蔡佩香〈五月十三日迎霞海城隍感賦20〉中寫到「自 投羅網號囚人，鐵鎖帶來說敬神。世上癡迷渾不解，無辜甘作囹圄身。」；開臺進 士鄭用錫在〈中元觀城隍神賬孤之一21〉中寫到「神輦扶來鹵簿譁，滿街香火迓爺 爺。不知男女緣何事，為解凶災共荷枷。」對城隍祭典中「夯枷」的習俗加以批 判。在全臺詩中，1910 年代前即有對於「迷信」加以批判的作品，但到 1930 年代 後此類作品更為大量出現，且內容上更為集中，以反對祭神慶典為主。
其中引起筆者注意的是，在報上的輿論與文學作品中，破除迷信所指涉的對 象通常是城隍廟的的祭典22，在當代臺灣社會中亦為重要信仰的媽祖廟，反而在
「要被革除的迷信」上較少被提及。
城隍信仰為臺人民間重要信仰之一，自清領時期起，城隍廟的所在地，亦常 為漢人聚落的中心。城隍為古代傳說中護佑城市的守護神，負責鏟惡除兇、護國 保邦，其神性正直，穿梭陰陽兩界，亦為陰間的司法神。當時間來到日本殖民時 代，身為傳統民間重要信仰，且帶有護佑城市神格的城隍廟，將在殖民信仰治理 與現代宗教改革的夾縫之間，如何受到衝擊與改變？本章將先進行城隍信仰相關
20 此詩錄自〈拾翠錦囊〉，收於《漢文臺灣日日新報》，「詩話」欄，1907 年 6 月 26 日，第三版。
摘錄自同註 1。
21 此詩錄自〈北郭園詩鈔〉，收於《北郭園全集―北郭園詩鈔卷五》，1870 年 12 月 31 日。
22 臺灣民報上關於城隍慶典的討論眾多，如 1925 年 6 月 11 日的〈宜速破除迷信的陋風〉、1930 年 6 月 14 日〈臺北迎城隍見聞錄 民眾覺醒 行列漸減〉、1931 年 6 月 6 日〈開慰安會? 反對迎城 隍〉等，多以規勸臺人遠離迷信的內容為主。
文獻的爬梳，瞭解城隍信仰與臺灣生根發展的脈絡，並探討在地宗教與城市之間 的複雜關係。
目前所掌握到的文獻中，並無專論日治時期臺灣城隍信仰的論文，多是自明 清向下爬梳臺灣城隍信仰的脈絡，其依照內容大約可以分作三大主題(一)城隍信仰 於臺灣的發展(二)城隍祭典研究(三)城隍廟與城市空間之關聯，其文獻回顧內容如 下：
一、城隍信仰於臺灣的發展
城隍信仰在臺灣的起源是何時呢？廖珮君〈城隍信仰的由來及其在臺的發展
－以大稻埕霞海城隍廟為例23〉提到「臺灣城隍信仰史於明鄭時期。鄭成功來臺，
驅走荷人，連帶漢人的宗教信仰也隨之傳入24」；謝佳榮〈臺灣城隍信仰之研究25〉 提出臺灣縣志祀典篇中寫到臺灣城隍祭典的禮儀，來自明太祖朱元璋所建立之制 度：「至於祀典之可稽者，明洪武初，以祭山川之明日，至祭理同社稷26」；凌淑菀
〈臺灣城隍信仰的建立與發展（1683-1945）27〉承繼以上說法，表示「清代沿襲明 代舊制，將城隍神列入國家祀典，規定各地方行政城市必須設置依作政權所承認
23 廖珮君，〈城隍信仰的由來及其在臺的發展－以大稻埕霞海城隍廟為例〉，《市師社教學報》第 3 期(2004)，頁 153–177。
24 廖珮君，〈城隍信仰的由來及其在臺的發展－以大稻埕霞海城隍廟為例〉，《市師社教學報》第 3 期(2004)，頁 P158。
25 謝佳榮，〈臺灣城隍信仰之研究〉，《臺灣省立博物館年刊》第 30 卷(1987)，頁 P23-41。
26 謝佳榮，〈臺灣城隍信仰之研究〉，《臺灣省立博物館年刊》第 30 卷(1987)，頁 P25。
27 凌淑菀，〈臺灣城隍信仰的建立與發展（1683-1945）〉(嘉義：國立中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 文，2003)。
的城隍廟28」，亦提到「臺灣壇祭禮儀，與中國本土並無不同……不過，為求因地
一九一八至一九三四年的資料，城隍廟僅增加 4 座，全臺廟宇共增加 218 座，廖 珮君提到「這個現象實是因日據時期日本人表面上雖不對宗教座做干涉，但實際 上卻認為臺灣民間信仰是迷信的、愚昧的，並不鼓勵。另外，日人在臺灣多設佈 教所，傳播日本神道教、日本佛教、基督教等，欲藉由宗教力量使臺灣人民心向 日本。到昭和九年末，全臺的日本傳教所已有 441 所34」，但本文認為，宗教設施 的設立除了以宗教上的同化作為殖民手段，「使臺灣人民心向日本」之外，未考慮 到到時來臺日人本身在信仰上對於宗教設施的設立亦有需求，為一過度簡單化的 推論。
對於日治時期臺灣城隍廟數量增加緩慢，謝佳榮認為原因在於「自從漢人入 墾以後，隨著地方開發，行政區之設置，城隍廟漸增……進入日據以後到目前，
就不再有官辦的增加35」，並且提到「日本官方廢去很多廟宇，但對於城隍，似乎 情有獨鍾，特別恩准……此外日本政府也常利用城隍信仰來辦案。警察逮住嫌 犯，往往帶去城隍廟逼供36」，這個觀察提供了對於殖民政府單方面壓制臺灣民間 信仰外更多的想像。在凌淑菀的論文的第四章〈日治時期臺灣城隍信仰的轉變 〉 中，有對於殖民政府各階段宗教政策對臺灣民間信仰影響的分析。凌淑菀表示：
「雖然各地城隍廟會活動大多於此時(引用者註：1938-1940，寺廟整理運動期間) 被迫停止，然而在大稻埕、新竹、嘉義三地的城隍廟，卻呈現出相當特別的發展 情形。就臺北州下的寺廟整理情形而言，臺北州下寺廟整理的比率不到一成，州 下廟宇大抵都維持未整理前的狀態37」，「經常有官員拜訪的廟宇，通常代表著二種
34 廖珮君，〈城隍信仰的由來及其在臺的發展－以大稻埕霞海城隍廟為例〉，頁 164。
35 謝佳榮，〈臺灣城隍信仰之研究〉，《臺灣省立博物館年刊》第 30 卷(1987)，頁 34。
36 謝佳榮，〈臺灣城隍信仰之研究〉，《臺灣省立博物館年刊》第 30 卷(1987)，頁 30。
37 凌淑菀，〈臺灣城隍信仰的建立與發展（1683-1945）〉(嘉義：國立中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 文，2003)，頁 116。
互相增強的力量，因為在地方社會具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得到官員的青睞；又
討論的議題。1920 年代於臺灣民報上提出破除迷信的多是文協成員，由廖珮君的 統計當中可知臺中的城隍廟數量是臺灣前幾名，或許與 1920 年代中期，文協成員 主要集中於臺中有所關聯。
二、城隍祭典研究
關於廟宇與消費經濟之間的的關聯，宋光宇〈1920 年代迎神賽會與臺北商業 體系的形成42〉、〈霞海城隍祭典與臺北大稻埕商業發展的關係43〉主要以霞海城隍 祭為討論對象，當中提到因臺北各項公共設施的相繼完成，縱貫鐵路於 1908 年完 工，當時大眾能夠享受便捷的交通而出外旅行，「霞海城隍的祭典正好提供一個可 以讓民眾沿淡水河和基隆河遠足、郊遊的場景與機會44」。祭典已經不只是民俗儀 式，在大眾休閒生活崛起之時，亦成為休閒娛樂的地點，帶來大量的經濟效益。
臺南與基隆成功的迎神賽會經驗，以及當時祭典作為休閒活動的流行，刺激大稻 埕的商家與居民起而效仿，一戰後世界經濟風暴與關稅壁壘等因素使外銷日益困 難，轉而透過內銷尋找生路。「透過這樣世俗與神聖兩種層面的交互運作，霞海城 隍祭在短短數十年中，躍升成為全臺灣最重要的宗教祭典。藉著鐵路的完成，打 破了各自獨立的自然經濟地理區疆界，融合成一個新的整體。這種整體就是今天 我們所熟知的臺灣社會。臺北(大稻埕)也就理所當然地成為這個新社會的核心樞
42 宋光宇，〈1920 年代迎神賽會與臺北商業體系的形成〉，《宗教哲學》第 62 期(2012)，頁 113–
147。
43 宋光宇，〈霞海城隍祭典與臺北大稻埕商業發展的關係〉，《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62 本 2 分(1993)，頁 291-336。
44 宋光宇，〈霞海城隍祭典與臺北大稻埕商業發展的關係〉，《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62 本 2 分(1993)，頁 121。
紐45」。高振宏〈日治時期大稻埕霞海城隍祭典的組織與審查制度研究46〉，同樣以 (2014)，頁 P181–229
47 高振宏，〈日治時期大稻埕霞海城隍祭典的組織與審查制度研究〉，《民俗曲藝》第 186 期
景與記憶為切入點，以古蹟存在的歷史意義賦予經過空間時的想像，但主要探討 的以當代問題為主，故不在本文討論範圍之中。
城隍為臺人重要信仰，與常民生活習習相關。日治時期受宗教政策、地方仕 紳的意識轉變、商業貿易的現代化影響，在政治、社會、經濟的層面上對信仰產 生巨大的衝擊，並在《臺灣民報》上能夠看見豐富的討論。1930 年代起，新聞小
城隍為臺人重要信仰，與常民生活習習相關。日治時期受宗教政策、地方仕 紳的意識轉變、商業貿易的現代化影響，在政治、社會、經濟的層面上對信仰產 生巨大的衝擊，並在《臺灣民報》上能夠看見豐富的討論。1930 年代起，新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