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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的公文裡,明確建議某些「細節」不必奏陳朝廷,54顯示官員會篩選提 供給朝廷的資訊,避免別生枝節,這大概和蔡牽侵襲時督、撫未奏報的理 由類似。總而言之,戰略考量固然重要,但也要有將之陳述出來的人。

僅從戰略考量和財政效益來解釋官方的決策,隱含的假設是官員都是 秉持大公無私的精神來考量政策,未免過於理想。謝金鑾說「自昔以來,

苟安者眾」,常將焦頭爛額之事推給後人承擔。55由此觀之,淡水同知強調 噶瑪蘭險遠難治可能有道理,但未嘗沒有畏事的成分,特別是因為此事直 接與淡水同知的利害相關,原因在於淡水廳是最接近噶瑪蘭的行政區,當 地收入版圖可能會使淡水同知額外擔負不少業務和責任。

歸結上述,收入版圖的決策,或說帝國版圖的擴張,不能忽略參與其 中的人們,他們的個人特質與思想,以及他們的角色所擁有的權力、義務 與規範。因此噶瑪蘭能收入版圖,除了民間有足夠的力量願促成此事,以 及熱衷此事的楊廷理等人的奔走,雖沒督、撫的支持,但有京官的協助來 上達天聽,並且還能提出基於戰略考量的論述,駁斥反對者所持的財政效 益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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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 14 年 1 月收入版圖的上諭發布後,籌備工作因臺灣爆發漳泉械鬥 而耽擱。翌年閩浙總督方維甸來臺查辦械鬥、辦理善後事宜,當方維甸行 抵艋舺時,噶瑪蘭族頭目包阿里、民人何繪為收入版圖、土地登記一事向

54 如道光年間臺灣官員給省級官員的噶瑪蘭後續制度規劃案裡,提到「伏乞憲鑒,

應請毋庸奏咨,以省案牘」。姚瑩,〈籌議噶瑪蘭定制〉,《東槎紀略》,頁 138。

55 謝金鑾,《蛤仔難紀略》,頁 343。另,楊廷理自道因為遊說賽沖阿上奏,「附和 者因謂予多事」。楊廷理,〈相度築城建署地基有作〉《知還書屋詩鈔》,頁 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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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請願。於是方維甸致楊廷理十八則規劃章程,命楊廷理、巡檢胡桂入蘭 規劃設廳。56

在艋舺的民番請願,情節很有意思。包阿里和何繪都到艋舺求見閩浙 總督,若是各別的行動,那意味著噶瑪蘭不止一個族群、一股勢力,想趁 著閩督來臺且近在艋舺的機會,為自己謀取利益。這不是臆測,生番頭目 順著漢人對生番歸化的理想,呈送戶口清冊、表明番眾已剃髮,請將噶瑪 蘭收入版圖,最後不忘請求將侵佔土地的流番潘賢文繩之以法;漢人則是 提出納稅、設官、劃分土地界線的要求,背後的重點是讓私墾的土地合法 化,並讓土地界線的爭端朝於己有利的方向處理。如果是民番攜手前來,

那內情更不單純,可能是漢人策動生番上演「生番歸化」的戲碼,以取悅 總督來獲得利益,而方維甸確實也大為喜悅。這齣戲的啟示是,對噶瑪蘭 的民番而言,廳的成立是改變命運的重要契機,各方勢力無不摩拳擦掌。

楊廷理的治蘭規劃並非一次到位。嘉慶 15 年 4 月楊廷理入蘭後,二個 月就完成了設廳草案,楊稱之為「節畧」,不過這份文件要到一年後才由朝 廷通過。而楊廷理直到嘉慶 18 年逝世於臺灣府城前,一直因為噶瑪蘭事宜 未臻妥善之故,滯留臺灣,遲遲無法赴建寧擔任知府,期間還數度入蘭處 理事情。57

楊廷理將生命的最後時光奉獻給噶瑪蘭,而他的作為,也深深地影響 了當地的社會。方維甸在臺處理械鬥的體悟是,漳、泉、粵三籍械鬥對地 方治理有益,可收族群相互制衡之效,所以在給楊廷理的指示裡,特別凸 顯「清查田甲、分劃地界」的重要性。58田甲和地界,當然不是單純的土地

56 姚瑩,〈噶瑪蘭入籍〉《東槎紀略》,頁 162。楊廷理,〈噶瑪蘭節畧〉,頁 933-934。

柯培元(纂輯),《噶瑪蘭志略》,頁 323。楊廷理,〈丁卯秋出山後居民為製祿 位牌見而有感〉、〈六月廿五日發申噶瑪蘭創始章程〉,《知還書屋詩鈔》,頁 638-639。

57 姚瑩,〈噶瑪蘭入籍〉,《東槎紀略》,頁 164-165。楊廷理,〈勞生節畧〉,《知還 書屋詩鈔》,頁 655-657。

58 方維甸,〈密陳漳泉粵三籍民人械鬥似於地方有益〉《明清宮藏臺灣檔案匯編》

119,頁 35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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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紛,其核心正是族群問題。何繪特別向方維甸請求「分劃地界」,可能是 民番間為此已有爭端,希冀官方做出有利己方的仲裁。楊入蘭後不久回覆 方維甸的報告裡,馬上就回報當地各個族群的人數,並規劃讓各個族群在 不同的地區開墾,「以杜爭端」,59充分顯示他重視方維甸的指示。面對界外 社會長期的族群分類與豪強割據,主持規劃業務的楊廷理,自然得想方設 法來打壓或結盟,以穩固官方的統治。

59 方維甸,〈查明臺灣蛤仔欄即噶瑪蘭地方番民情形〉,《明清宮藏臺灣檔案匯編》

120,頁 21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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