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1
第 第 第
第三 三 三 三章 章 章 章 收 收 收 收入版圖 入版圖 入版圖 入版圖
噶瑪蘭收入帝國版圖的決議一波三折。阻力主要並非來自當地百姓，
謝金鑾曾說吳沙「自恨不為良民，供租稅」，1噶瑪蘭不屬於帝國版圖，使 吳沙及移民無法為他們私墾的土地納稅，從而缺乏官方保障他們對土地的 權益，因此吳沙等人支持噶瑪蘭收入版圖。官員的倡議，據資料所見最早 始於林爽文事件後，淡水同知徐夢麟認為「吳沙可信，及蛤仔難生番易於 招撫，地方廣袤，土性膏腴」，屢次會同臺灣知府楊廷理稟商福建巡撫徐嗣 曾，但徐嗣曾認為「經費無出，且係界外，恐肇番衅」，拒絕上奏。爾後嘉 慶初年蘇長發、吳光裔等民間發動的報墾，均因淡水同知向上司表示噶瑪 蘭險遠、恐肇番釁而遭否決。2不過幾年之後，官員內部又開始出現支持噶 瑪蘭收入版圖的聲音，轉捩點得從海盜蔡牽、朱濆相繼侵襲談起。
海盜侵襲與地方防衛 海盜侵襲與地方防衛 海盜侵襲與地方防衛 海盜侵襲與地方防衛
嘉慶年間中國東南沿海海盜猖獗，蔡牽為其中赫赫有名者，與帝國水 師抗衡十餘年，間接地影響了噶瑪蘭的命運。3蔡牽在嘉慶初年謀佔或曾至 噶瑪蘭的傳說廣為流傳，且非空穴來風，落網的蔡牽同黨，證實蔡牽確有 奪取噶瑪蘭安身的意圖，動機是「在洋行劫年久，積有貲財，初擬奪取蛤 仔爛地方安身」，因為害怕官兵追捕才作罷。4
嘉慶 10 年底，蔡牽對臺灣展開大規模的攻勢，聯合反叛的臺民助陣，
臺灣南北俱陷入戰火，直至隔年蔡牽才敗走。蔡牽除了侵襲臺灣西部，亦 對東部的噶瑪蘭展開行動，姚瑩的〈噶瑪蘭入籍〉稱：
1 謝金鑾，《蛤仔難紀略》，頁 312。
2 楊廷理，〈噶瑪蘭節畧〉，頁 924-926。
3 關於蔡牽，可參考李若文，《海賊王蔡牽的世界》（新北：稻香，2011）。
4 賽沖阿，〈為訊明蔡逆匪船情形（附片）〉，《臺灣道任內剿辦逆匪蔡牽督撫奏稿
（一）》，頁 110-11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2
十一年，海寇蔡牽至烏石港，欲取其地，使人通謀共墾，眾患之。
賊舟有幼童被擄者，乘間登岸，遇其父，匿之，賊索不得，揚言且 滅頭圍，眾益懼。頭人陳奠邦、吳化輩相與謀，今通賊，官兵必討，
不如拒之，且以為功。乃夜定計集鄉勇並各社番伏岸上為備，賊猶 未覺，晨入市貨物，眾乃縛之，得十三人並賊目。賊聞之，怒，連 帆進攻。眾斷大樹塞港，賊不得進。拒敵久之，賊敗去。化等乃以 所擒賊獻。將軍賽沖阿聞，乃有該處膏腴，為蔡逆窺伺之奏。夏四 月，奉命官兵相機籌備，猶未議開也。5
噶瑪蘭不似臺灣其他商業繁榮的地區，有龐大的財富可讓蔡牽劫掠，
但噶瑪蘭的優點是既非帝國有效控制之地，位置又偏遠，且當時人還相信，
臺灣東南外洋是「萬水朝東」，船隻航行到那就無法復返，6一般人不敢輕 易涉險，故噶瑪蘭能躲避帝國水師的追擊，推測這是蔡牽想要在此建立基 地的原因。
姚瑩的文字，清楚地傳達陳奠邦、吳化等噶瑪蘭領袖拒斥蔡牽的動機，
除了和蔡牽之間不愉快，同樣重要的是避免通賊招致官兵討伐，且還能向 官府邀功。出於這般功利計算，陳、吳才決定扮演義民的角色。蘭民在和 蔡牽決裂前，雙方並非水火不容，所以海盜才會一如往常地上岸購買物資，
毫無戒心而中了埋伏。陳、吳等將海賊獻給官方，不外圖謀讓違法開墾土 地一事功過相抵，不過結果未能稱心如意。
但蘭民卻也不是徒勞無功，蔡牽對臺灣的侵襲間接促使嘉慶注意到噶 瑪蘭。嘉慶極為關注海盜的現況，熱心指導臣下征討海盜的計策。他認為 引誘海賊上岸、在陸地攻剿最有成效，稱此為「登岸掩捕」之法。恰好嘉 慶聽聞淡水山內有一處「膏腴之地」，常年為海盜覬覦，要欽差大臣賽沖阿
（?-1828）調查該地，評估執行「登岸掩捕」的可能性。此地正是噶瑪蘭，
5 姚瑩，〈噶瑪蘭入籍〉，《東槎紀略》，頁 158。
6 阿林保，〈朱濆幫船竄至臺灣蘇澳洋面現復咨行扼要截捕〉，《明清宮藏臺灣檔案 匯編》116，頁 2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3
賽沖阿在回覆中，向嘉慶扼要報告了噶瑪蘭的地名、形勢、定位為界外番 地、請墾歷史與禁墾理由，因緣際會地使嘉慶得知噶瑪蘭的情形。7
嘉慶會提起萬里之外的淡水山內「膏腴之地」，原委值得仔細推敲。嘉 慶於 11 年 3 月 13 日命令賽沖阿調查噶瑪蘭，然而當日及前後幾日的起居 注和實錄並沒有相關的記載，不過 13 日的起居注官之一為汪廷珍，這倒透 露了點蛛絲馬跡。汪廷珍的學生鄭兼才（1758-1822）時任嘉義縣學教諭，
是倡議噶瑪蘭收入版圖最積極的官員之一。汪相當看重鄭，雙方時有書信 往返，鄭兼才至北京時亦常拜會汪廷珍，兩人關係密切。因為蔡牽頻繁攻 擊臺灣沿海，甚至於嘉慶 10 年 11 月起佔據臺南鹿耳門四個月之久，為此 鄭兼才二度協守臺灣府城。這樣的經歷，使鄭兼才體認到噶瑪蘭對海防的 重要性，因而認為此地必須收入版圖。不過鄭也發現癥結在於，未能說服 有上奏權限的官員向嘉慶奏陳。嘉慶聽聞「膏腴之地」的時間就在蔡牽自 鹿耳門遁逃後一個月，是不是鄭兼才透過師生情誼，請汪廷珍向嘉慶傳達 訊息，留待更多的證據來檢驗。8
蔡牽侵襲時，臺灣官員曾致文蘭地領袖抵擋蔡牽，對象是吳沙之子吳 光裔。然而姚瑩的記載裡，陳奠邦、吳化才是蘭地的要角，對吳光裔反而 隻字未提。一年後的海盜侵襲，亦是由陳奠邦而非吳光裔遣人向官方告急。
7 嘉慶上諭，參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11（桂林：
廣西師大，2000），頁 184。賽沖阿覆奏，參見賽沖阿，〈辦理圍捕蔡牽情形並 嘉獎各出力官兵〉，《明清宮藏臺灣檔案匯編》109，頁 285-306。賽沖阿生卒年，
參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人名權威明清人物傳記資料」資料庫。
8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帝起居注》11（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6），頁 116。鄭喜夫，《清鄭六亭先生兼才年譜》（臺北：臺灣商務，1982），
頁 26-27、37-48。汪看重鄭，參見姚瑩，〈鄭六亭文集序〉，《中復堂選集》，頁 155-156。鄭兼才的體認，參見鄭兼才，〈山海賊總論〉，《六亭文選》（臺北：臺 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頁 52-53。關於歷次蔡牽對臺灣的攻擊，參見鄭兼 才，〈紀禦海寇蔡牽事〉，《六亭文選》，頁 57-6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4
臺灣官員可能因為對噶瑪蘭的情況所知有限，才會認為吳沙之子為當地領 袖。9
在下一波海盜侵襲使噶瑪蘭聲名大噪前，嘉慶 11 年還有一事正在醞 釀，影響噶瑪蘭的歷史發展同樣深遠。新任臺灣知府楊廷理在嘉慶召見時，
當面請求將噶瑪蘭收入版圖，嘉慶請他與閩省督、撫協商。楊廷理是廣西 柳州人，生於乾隆 12 年（1747），一生都在福建任官，仕途一波三折，此 時他捐復官職，第二度擔任臺灣知府，至嘉慶 18 年（1813）過世前，七年 間致力於處理噶瑪蘭事宜。期間於嘉慶 11 至 12 年任臺灣知府，因人控告 而去職，離臺接受調查。後在福建內陸任官，直到嘉慶 14 年才又來臺處理 漳泉械鬥。嘉慶 15、16 年間奉前後二任總督方維甸（1758-1815）、汪志伊
（1743-1818）之命，二度入蘭，調查並草創設廳章程。爾後還曾二度入蘭 理事。10
楊廷理表示他在嘉慶召見時，力陳將噶瑪蘭收入版圖，這番宣示可能 與臺灣紳士的請託有關。因為楊廷理表示，嘉慶 10 年他到福建各地募款，
在廈門瞭解了噶瑪蘭的重要性。11推測楊的消息，很可能來自捐款助其恢復 官職的臺灣紳士，因為臺灣紳士差人送交款項給楊廷理的地點正是廈門。12 不過，《六堆忠義文獻》裡收錄嘉慶與楊廷理交談的文字記錄，並沒有提到 噶瑪蘭之事，倒是記載林爽文事件後，楊廷理就基於臺灣南北不能兼顧，
想於「新莊添設一縣，水沙連添設一縣，淡同知改為直隸州，分屬兩縣」，
9 致文吳光裔，參見張師誠，〈奏報籌辦添撥兵船會剿朱濆賊匪情形〉，《宮中檔嘉 慶朝奏摺》21，頁 234-236。上奏日期為嘉慶 12 年 9 月 21 日，該書誤作嘉慶 13 年。陳奠邦遣人告急，參見楊廷理，〈噶瑪蘭節畧〉，頁 929。
10 劉漢忠，《楊廷理年譜》，頁 306-435。關於楊廷理生平事蹟，可參考何培夫，〈楊 廷理臺灣治績考〉，《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報》9（1982），頁 285-373；何培夫，
〈楊廷理知府治臺風範〉，《高雄文獻》13（1983），頁 63-97；何培夫，〈楊廷理 開蘭治績及其風範〉，《臺灣文獻》34：3（1983），頁 93-114。方、汪生卒年，
參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人名權威明清人物傳記資料」資料庫。
11 楊廷理，〈噶瑪蘭節畧〉，頁 928。
12 楊廷理，〈勞生節畧〉，《知還書屋詩鈔》，頁 65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5
13透露大幅更張行政區劃的企圖。對談記錄收於粵籍百姓後代編輯的《六堆 忠義文獻》裡，緣由必須究明。楊廷理對嘉慶的召見永銘五內，多次在詩 文裡回憶此事，加上楊廷理很重視為後人留下歷史文獻，頻繁地記錄自己 的生平事蹟，並且樂於將著作公諸於世。14這份對談記錄，可能是楊廷理自 己根據回憶寫成，推測粵民收錄此文的動機，是楊在與嘉慶的對談裡，表 示臺灣粵民可以信賴；不過更重要的理由，可能是楊廷理與古吉龍的交情。
乾隆 53 年古吉龍呈給福建巡撫徐嗣曾的十項治臺建議，亦收錄於《六堆忠 義文獻》，15裡頭大幅更張行政區劃的想法與楊廷理類似，其中淡水廳改為 府或直隸州的想法，更是如出一轍。由此觀之，楊廷理與古吉龍等粵民的 交誼，可能也促成了他擴張行政區劃的想法。楊在嘉慶年間東山再起，為 實現理念創造了機會。
楊廷理表示，噶瑪蘭必須收入版圖，是因為該地不時有海盜窺伺，為 了國家安全著想之故，並希望藉該地供養無以維生的百姓，使他們不需要 下海為盜，從根源解決海盜的問題。16楊防備海盜的理由，大致上與其他支 持收入版圖論者相同，而供養百姓的觀點，更進一步支持噶瑪蘭的開發。
雖然楊廷理講得頭頭是道，但與閩省督、撫協商，卻沒有獲得積極的
雖然楊廷理講得頭頭是道，但與閩省督、撫協商，卻沒有獲得積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