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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時期的《臺北州理蕃誌》曾形容為「生番種的平埔番」。77五圍噶瑪蘭 族勢力強大，或許是吳化停止擴張的考量之一，但剽悍的四社仍然無法與 大量湧入的漢移民抗衡。由此觀之，九旗首事件的意義，不僅在於漢人土 地的擴張，更象徵西勢漢番勢力消長的轉捩點。
結首制 結首制 結首制 結首制
嘉慶年間噶瑪蘭的漢移民，可以用具體的案例來說明他們的組織。嘉 慶初年，曾有鄭喜「邀集鄉親五拾人」一同入蘭，開闢五圍五結。像鄭喜 一樣嘗試到蘭地發展的人當不在少數，所以漢人才會迅速由千人暴增至萬 人；多數的移民亦應如鄭喜一樣是集體行動，因為吳沙所收的鄉勇費金額 並不小，尤其對沒有田產才來蘭地發展的貧困移民而言，更必須透過眾人 集資，因此雖然吳沙發出的墾單面積為五甲，但每位移民在四圍分地或為 0.43 甲、在五圍或為 0.56 甲，遠遠不及五甲。鄭喜的例子清楚說明，入蘭 移民是由領袖，透過血緣和地緣的關係（「鄉親」）招募而來，因此才會多 為同祖籍的漳人。由於眾人是舊識，如此更能安心地一同合資湊齊鄉勇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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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文獻上常稱鄭喜這類蘭地的漢人領袖為「結首」，姚瑩曾說明「結 首」的大略：
昔蘭人之法，合數十佃為一結，通力合作，以曉事而貲多者為之首，
名曰小結首。合數十小結，中舉一富強有力、公正服眾者為之首，
名曰大結首。有事，官以問之大結首，大結首以問之小結首，然後
77 詹素娟，〈族群、歷史與地域──噶瑪蘭人的歷史變遷（從史前到 1900 年）〉，
頁 79。
78 鄭喜入蘭的時間，當在嘉慶 7 年以前，因為他所開闢的五圍五結，於嘉慶 7 年 九旗首事件後建立。鄭喜的事蹟，參見〈開漳聖王祀業章程碑記〉，《臺灣地區 現存碑碣圖誌：宜蘭縣‧基隆市篇》（臺北：國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1999），
頁 21-22。移民分得土地甲數，參見姚瑩，〈噶瑪蘭原始〉，《東槎紀略》，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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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條不紊。視其人多寡授以地，墾成眾佃公分，人得地若干甲，而 結首倍之，或數倍之，視其資力。79
噶瑪蘭的漢人，以數十人組成一小結，首領為小結首，數十小結再選 出大結首；參照柯培元纂輯的《噶瑪蘭志略》記載：「數十結為一圍」，80則 大結首應該就是圍的首領。這種將人群以「結」、「圍」層層組織起來的辦 法，似乎是噶瑪蘭的特色，研究者多稱為「結首制」。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
研究者誤將引文中的「蘭人」解讀為荷蘭人，幸經王世慶等人專文澄清。81 施添福對結首制有精闢的分析，究明「結」除了是人群組織的單位，還是 社會自治的單位、共同開闢一地的墾佃所形成的空間單位、皆擁有自己土 地的墾佃所組成的社會單位，並指出結相對於圍的獨立自主性。82
從姚瑩的記載可以發現，結首制的一大特色，是與土地開墾、分配密 切相關。進言之，「結」其實就是相對於墾戶的佃戶，王世慶即認為吳沙設 結首制招佃從事拓墾。83鑑於當時的移民多為合資繳交鄉勇費，則每個「結」
當即移民集資的單位。正因為鄉勇費是集資所得，所以墾成土地才要「眾 佃公分」。一張光緒年間的契約，可佐證移民是吳沙的佃戶：「嘉慶年間，
吳沙欲闢蘭疆，招集結首、佃戶，由淡入蘭…（四圍）爾時開闢成莊，地 段按戶均分」。文中「佃戶」一詞，無疑是指追隨吳沙入蘭的移民，由此可 知移民的身分是「佃戶」。再者，既然土地按戶均分，結首理應有份，則結 首的身分亦應為吳沙的佃戶。84歸納吳沙向移民收取鄉勇費、發出土地兌換 憑證等情節，實與臺灣西部的墾戶制如出一轍。墾戶是官方授權開墾土地 的人，臺灣西部的墾戶將開墾權利轉移給佃戶，相應地佃戶有義務向墾戶
79 姚瑩，〈埔裏社紀略〉，《東槎紀略》，頁 88-89。
80 柯培元（纂輯），《噶瑪蘭志略》，頁 245。
81 王世慶，〈結首制與噶瑪蘭的開發〉，頁 469-501。
82 結的頭人和墾佃的關係較為緊密，圍的頭人則否，且圍的頭人似乎缺乏節制各 結頭人的權力，所以結具有相當的獨立自主性。以上各點參見自施添福，《蘭陽 平原的傳統聚落-理論架構與基本資料》，頁 39-45、48。
83 王世慶，〈結首制與噶瑪蘭的開發〉，頁 475。
84 邱水金（主編），《宜蘭古文書》1，頁 10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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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納一筆費用，名目、形式與價格端視雙方協議的內容而定，常稱為墾底 銀、埔底銀等，這與吳沙所收的鄉勇費類似。土地開墾完成後，墾戶成為 官方認定的業戶，佃戶每年需繳交名為「大租」的部分土地收益給業戶，
如此才能保有永為佃戶的資格。嘉慶年間的一份口供記載：「這到案的吳光 裔常來同坐閒談，說起噶瑪蘭墾成的田園，要歸官徵租，不用設立業戶，
他父親手內贌給人家的埔地，不能收得大租等話」。吳光裔對此事的說法 是：「噶瑪蘭墾成田園，要官為征租，不由業戶呈報陞科」。85奏摺記載他人 參考吳光裔所提供的東、西勢田甲清單，代擬出應歸吳光裔徵收大租的田 園甲數為六千甲，86大概等於噶瑪蘭所有田園的面積。這些記載顯示吳光裔 認為，他父親以「贌」的形式，將噶瑪蘭數千甲土地的開墾權利交給他人，
理應成為土地的業戶，且是噶瑪蘭唯一的業戶，所有的移民都是其佃戶，
業戶當然有權向佃戶收取大租。吳光裔或者吳沙這樣的認知，起碼在移民 仰賴他們保護的拓墾初期，應一度是雙方的「共識」。總而言之，嘉慶初年 透過結首制的招募，一結內的眾人皆成了墾戶吳沙的佃戶，雙方的身分，
其實一如臺灣各地的墾戶（業戶）和佃戶。
「結首」與「鄉勇首」的關係錯綜複雜。蘭地頭人常稱為「結首」，至 於「鄉勇首」則少得多。鄉勇首有時亦稱結首，但結首並不一定是鄉勇首。
「結首」是結首制編組對頭人的稱呼；至於噶瑪蘭最早的「鄉勇首」，指的 是嘉慶元年隨吳沙入蘭的鄉勇領袖，如林明盞等人，專門負責保護移民，
且名義上得協助官方堵禦海盜。噶瑪蘭的鄉勇，有時在文獻上亦作「民壯」、
「義勇」。87此外，因為鄉勇也採用結首制編組，所以鄉勇首有時亦稱結首。
85 武隆阿，〈劉碧玉等供（尾缺）〉，《明清宮藏臺灣檔案匯編》127，頁 264-265、
278。
86 武隆阿，〈搜獲劉碧玉假照等件〉，《明清宮藏臺灣檔案匯編》127，頁 287-290。
87 民壯，參見陳淑均（總纂），《噶瑪蘭廳志》，頁 403。義勇，參見廖正雄（主編），
《宜蘭古文書》7，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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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當鄉勇分得土地、從事農耕，漸漸不再擔負保護移民之責後，遂與一般移 民無異。
必須特別強調，結首制的內涵可能因時、因地而異。李文良對臺北盆 地東南緣淺山地區的研究顯示，當地在結首制下所形成的業佃關係，就同 治 10 年以前，將墾成土地業佃四六均分來看，與其說是具有上下之分的階 層分化，不如說是平等的結盟關係。89李氏個案中的結首制，佃人取得分地 權，與嘉慶年間，吳沙、吳光裔只願賦予噶瑪蘭佃戶永佃權不同。道光至 同治年間，墾戶金吉隆以結首制在噶瑪蘭西勢糞箕湖開墾。佃人除了結首 取得「募佃酬勞之地」以外，僅取得永佃權，而沒有分地權，土地乃由墾 戶的股夥按出資比例均分。90顯然，結首制的內涵並非一成不變。
吳沙並非獨資擔任蘭地數千漢人的墾戶，而是由何繪、柯有成、趙隆 盛三人「助之資糧」，推測即是採取當時民間普遍通行的合股制組成墾戶，
何繪等三人得按股份共同承擔盈虧，並由吳沙擔任「墾戶首」。91今宜蘭縣 頭城鎮開成寺供奉了二塊「開蘭祿位」，其中一塊上書「何長興、吳翼飛、
趙隆盛、黃君佐、柯有成、林朝瑞」（39 頁圖 3）。嘉慶年間漢人自北而南 開墾噶瑪蘭，該祿位出現在宜蘭縣最北端的頭城鎮，可能意味著這六人是 吳沙入墾早期的重要夥伴。資助吳沙的趙、柯名列其中，又何長興疑為何 繪的商號，在乾隆 5 年（1740）即於臺灣北海岸投資土地開發，並與趙隆 盛同於乾隆 44 年捐了不少錢重修新莊慈祐宮，或可推測這些人是投資吳沙
88 臨時臺灣土地調查局，《宜蘭廳管內埤圳調查書》下，頁 128。
89 李文良，《中心與周緣：臺北盆地東南緣淺山地區的社會經濟變遷》（新北：北 縣文化，1999），42-44。
90 邱水金（主編），《宜蘭古文書》5，頁 97-98、119-123。
91 姚瑩，〈噶瑪蘭原始〉，《東槎紀略》，頁 151。「首」字可能意味，取得淡水廳公 文和義首身分的吳沙掛名該墾戶負責人。廖正雄（主編），《宜蘭古文書》7，頁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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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吳沙入蘭的記載來推測；98加上首先追溯嘉慶初年歷史的謝金鑾，在《蛤 仔難紀略》的〈原由〉裡，提到移民「聞風者接踵以至」，之後吳沙「遂統 其事，眾目為頭家」，99依稀透露吳沙先統合蘭地各勢力，而後才成為頭家。
不過這些勢力的規模，可能遠不及吳沙。因為不論是謝金鑾，或稍晚回顧 噶瑪蘭歷史的楊廷理，大體都以吳沙及其親屬、所屬墾戶為主角，來敘述 嘉慶初年噶瑪蘭的歷史，顯見沒有與吳沙旗鼓相當的勢力可相提並論。然 而關於這些勢力，缺乏文獻可資討論他們的背景、活動以及與吳沙的關係。
圖 圖 圖
圖 3 開蘭祿位 開蘭祿位 開蘭祿位 開蘭祿位
資料說明：本祿位供奉於頭城鎮新建里開成寺。陳長城〈吳沙與楊士芳〉文內繪製的開 蘭祿位，「黃君佐」作「黃君在」。
資料來源：凌昌武，《蘭陽史蹟文物圖鑑》（宜蘭：宜蘭縣立文化中心，1986），頁 21。
陳長城，〈吳沙與楊士芳〉，《臺灣文獻》28：3（1977），頁 129。
98 如林元旻四兄弟在乾隆年間移居今礁溪鄉二龍村淇武蘭，於乾隆 38 年（1773）
創立祭祀公業，參見林性派，〈元旻公兄弟渡台事略〉，《林氏大族譜》，（國家圖 書館藏，編號 m00512607-4，1976），頁丁 6-丁 7。
99 謝金鑾，《蛤仔難紀略》，頁 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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