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焜培與水彩藝術
第一節 水彩畫的歷史發展
以水調彩粉的畫最早可追溯至四千年前埃及尼羅河岸所發現類似水彩的 圖畫。而後約紀元 2000 年，在埃及古墓中發現幾本有日後稱為細密畫的書，這 種畫是以線條為主，透明顏色為輔，而顏色是以乳香樹脂（Mastic）、無花果樹 膠、蛋黃或蛋白為媒介，調上顏料粉所做成的蛋彩，這種蛋彩用來作壁畫不易 剝落，可視為水彩的先河。
我們現在所稱的水彩是混合了水、塊狀顏料和阿拉伯膠所製成，它始於西 元 1400 年代末期，當時歐洲科學研究盛行一時，由於水彩攜帶方便，很快就 成為紀錄風景和動植物生態的工具。十五、六世紀德國文藝復興時期畫家杜勒
（Albrecht Durer，1471-1528）使用不透明水彩在羊皮紙或紙上作畫。他以高度 科學精神並且極細膩的手法描寫花草、野兔等，作為動植物研究的紀錄繪圖（
如圖 2-1）。在他描繪風景畫之初，便已察覺水彩畫比油畫更易表現四周環境的 色調和極細微的差異，也注意到固有色受空氣干擾而導致的變化。在他之後至 少三百年才再度出現那麼自然而逼真的畫風，因此，杜勒也被稱為「近代水彩 畫之父」。
圖 2-1 杜勒《野兔》 1520 不透明水彩 25.1 x 22.6 公分 奧地利維也納艾伯特美術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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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十七世紀的水彩畫以荷蘭為代表，但大都是以棕色、灰調而淡染為 主的單色系繪畫，或作為油畫創作的草稿。由於荷蘭人喜歡至國內外旅行，遂 帶動風景畫的盛行，畫家以寫實精神精準地描繪國家的地形，這種風土誌的畫 作在當時很受歡迎。荷蘭畫家對靜物、花果、動物以及風景擁有高超的描寫能 力，由於數量驚人，首度將水彩與其他繪畫列於平等地位。荷蘭畫家謝爾林克 斯（Willem Schellinks，1627-1678）等到英國遊歷並傳播水彩畫法，加上二國間 的密切交流，使荷蘭的水彩畫風氣及技法對英國影響至鉅。法國的普桑（Nicolas Poussin，1594-1665）（如圖 2-2）、洛漢（Claude Lorrain，1600-1682）（如圖 2-3）和 荷蘭的林布蘭（Rembrandt，1606-1669）亦均有水彩畫作遺留下來，他們使用 的技法仍是沿用線條為主的單色畫法，但在線條畫上則擴大了 Wash（淡彩或 渲染）的應用。
圖 2-2 普桑 《蒂波里之死》1600 鋼筆、 圖 2-3 洛漢《馬利歐山和台伯河》 1640 褐色墨汁、黑色粉筆 紙 22.4 x33. 2 公分 褐色墨汁 18.5 x 26.8 公分 大英 紐約摩根博物館藏 博物館藏
范·戴克（Anthony Van Dyck，1599-1641）是法蘭德斯著名的畫家，在 1632 至 1647 年間他第二次到英國長住，畫了許多英國風景的水彩畫。他是最早使 用半透明水彩渲染的畫家，他在畫面保留大量留白，讓紙的質地也能從顏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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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露出來，使紙本身和色彩同時成為水彩畫畫面的主角（如圖 2-4）。29
圖 2-4 范•戴克 《風景》 1640 水彩 18.9 x 36.4 公分 蓋提美術館藏
1770 年左右英國開始生產水彩專用紙，優質水彩顏料與畫紙的製造使畫家 們有了更大的揮灑空間，1846 年牛頓公司引進管狀顏料，讓水彩使用的方便性 更上一層。十八、九世紀開始出現一批專注於水彩畫的畫家，其中桑德比（Paul Sandby，1725-1809）在水彩表現技法及顏料的製造方面，均下了不少工夫研究。
藉著其對大自然深入的觀察，將原本盛行的水彩地形圖繪向前推進一步，以歌 頌自然的彩色詩篇表現陽光與空氣，成為英國早期風景水彩畫的範本，桑德比 也 被 譽 為 英 國 水 彩 畫 之 父 （ the father of modern landscape painting in watercolours），他在 1768 年發起成立英國皇家藝術學院。英國廣設藝術學院及 活躍的畫會活動使其成為倡導水彩最有力的國家，而有層次變化的色彩或單色 淡彩也不再加上輪廓線，水彩畫開始產生了獨特的風格（如圖 2-5），直至 19 世紀，英國的水彩畫已發展成為民族性與國際性的繪畫。
29參閱 http://www.getty.edu/art/exhibitions/prismatic/，檢索日期：105 年 11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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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5 桑德比 《有城堡、小瀑布和釣魚者的義大利風景》1780-1790 年間 水彩、鋼筆、
褐色墨汁、黑色粉筆 粗麻水彩紙 41.6 x 31.1 公分 耶魯大學英國藝術中心藏
英國的畫風在此時開始掙脫荷蘭畫的束縛。英、荷兩國都是採取人性的寫 實主義，然而荷蘭是偏於布爾喬亞的平民主義風格，而英國則傾向於貴族化題 材。
十八世紀的法國，承襲十七世紀重視形狀、線條、理性的大師普桑和克勞 德的餘緒，也承襲了魯本斯的色彩感情和技巧。由於笛卡兒的理性主義及莫里 哀的理性學說，形成嚴守紀律的新古典主義，與另一股享樂、奢華、樂天、順 應人性而生的浪漫情調，形成對抗，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安格爾和德拉克洛瓦的 互 相 對 立 。 尚 • 奧 居 斯 特 • 多 明 尼 克 • 安 格 爾 (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1780-1867)是追求古典理想的浪漫派代表畫家，為學院派的領袖。另一 方面，鄂簡•德拉克洛瓦(Eugene Delacroix，1798-1863)的戲劇化效果和複雜感 情使他成為浪漫派的領袖。德拉克洛瓦後來居於上風，他留下的千幅水彩畫對 法國的水彩發展影響深遠，除了促成自由風格的產生之外，浪漫主義醉心於色 彩與流動感的理念與對生命的體察，致使水彩的使用更廣，涵義更深。
法國的水彩畫是由宗教肖像油畫的畫法延伸過來，並吸收淡彩插圖和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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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風格，所以是透明水彩與不透明水彩並用的。但不透明水彩容許顏料重疊的 可塗改性，與油畫更接近，因此法國較偏重於使用 gouache 之類的不透明水彩 畫法，題材則以人物佔很大的比例。
英國同樣出生於 1775 年的兩位天才吉爾丁（Thomas Girtin，1775-1802）和 泰納(J.M.W. Turner，1775~1851)大幅提昇了水彩風景畫的尺寸與表現的企圖 心，整個扭轉了水彩的技法與地位。他們二人改變了以往印染的風景畫法，加 入情緒、光線及氣候的因素，為畫面注入戲劇性的效果。30吉爾丁常用粗面的 紙作畫以表現灰階色調，但他在世僅有短短的 27 年，另一位天才泰納的影響 力就更久更大了。
泰納生於倫敦一個理髮師的家庭，10 歲左右便開始作畫，早期以臨摹作品 為主，風格並不鮮明。1820 年到義大利旅遊後，逐漸建立其雄偉、瑰麗而多彩 的大氣表現風格（如圖 2-6）。這種獨特的畫風，淋漓盡致地表現出大自然的神 奇變化，不僅使他名震全歐，也締造了水彩畫前所未有的顛峯。他使用很多濕 中濕和渲染的技法，一生畫過二萬多幅水彩畫和數百幅油畫，作品多保留在英 國與法國，因此也對這二個國家的水彩發展影響很大。
30參閱泰德美術館 2002 年為吉爾丁（Thomas Girtin）所辦個展的介紹文字，網
址：http://www.tate.org.uk/whats-on/tate-britain/exhibition/thomas-girtin-art-watercolour，查閱日 期：105 年 11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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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6 泰納 《微光中的巨石陣》 約 1840 水彩 27 x 39.7 公分 蓋提美術館藏
泰納晚期繪畫表現了光、色彩、空間、氣氛、動勢、神秘等特質，而有
「未來性」和「抽象性」，其中的「光」、「色彩」和「空氣」，使後來的印象派 受益匪淺，尤其是莫內的「日出、印象」可看出靈感得自於泰納對光線的表現 手法。泰納晚期若干作品中呈現強烈的「抽象性」和「抒情性」、「空間的抽象 觀念」及書法般的墨韻之美和用筆的力道，也給二十世紀的抽象藝術和超現實 藝術諸多的啟發。31
除了泰納之外，同時代的水彩大師尚有:以神秘色彩著稱的布拉克(W.
Black,1757~1827 年 ) 、 以 描 繪 法 國 海 濱 及 街 景 聞 名 的 波 寧 頓 (R. P.
Bonington，1801~1828 年)、及以清雅、渾厚色彩和簡練筆法，表現古蹟建築著 稱的柯特曼(J. S. Cotman，1782~1842 年)等人。由於這些大師的匯集，憑藉個人 的天賦及勤奮的探索，建立了水彩畫獨立自主的藝術領域。
19 世紀後半葉，印象主義和後期印象主義在法國興起，水彩達到另一個藝 術高峰，油畫和水彩都開始採用明亮色彩和大筆觸，這段時間水彩的地位也大 幅提升。馬奈（Édouard Manet）是印象派創始人之一，他摒棄光與影的效果，主
31李焜培《20 世紀水彩畫》（臺北：玉豐出版社，1976），頁 6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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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繪畫的「平面性」概念，也讓水彩的風格更輕鬆明快而更有表現性。其他水 彩作品量少但質精的畫家如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1830-1903）、高更（Paul Gauguin ， 1848-1903 ） 和 莫 里 梭 (B. Morisot ， 1841~1895) 等 。 其 中 塞 尚 (Paul Cezanne，1839~1906)畫了超過 400 幅水彩，並以重疊法由不同方向、面積和濃 淡的筆觸求出「面」的實在性和整體的均衡性，其畫面的留白亦給予後世許多 啟示（如圖 2-7）。由於筆法和畫理吻合，開闢了繪畫理念性、思考性、主觀與 客觀溝通的坦途，開啟了立體派的誕生。32
圖 2-7 塞尚 《自畫像》 1896 水彩 26 x 22 公分 私人收藏
20 世紀的慕尼黑是德國的藝術中心，聚集了大批才華洋溢的年輕畫家，包 括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1866-1944）、保羅•克利（Paul Klee，1879-1940）、 馬克（Franz Marc，1880-1916）和梅克（August Macke，1887-1914）等，他們都 受到印象派的影響。康丁斯基是這批畫家中最年長的一位，具有獨特的見解和 領導的才能，因而成為他們的領袖。
出生於莫斯科的康丁斯基是抽象繪畫的先驅，也是抽象表現主義之父。他 把色彩和線條加以分解，達到色調最高的純粹度，而形體也簡化至純粹的點、
32同註 16，頁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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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面。從 1910 年開始，他受非洲藝術的啟發創作了一系列「即興」和「構 成」的作品，以生動的線條和明朗的色彩，表現出音樂般的韻律美，他的第一 張抽象水彩畫也是他的第一張抽象畫，出於對原始藝術家的同理心，他說：「就 和我們自己一樣，這些藝術家在作品中企圖要表達的只有內在的真相，拒絶所 有對外在形式的思考結果（如圖 2-8）。」33
圖 2-8 康丁斯基《無題》 1910 水彩、印度墨水、筆、紙 49.6 x 64.8 公分 法國龐畢度 中心藏
出生於音樂家庭的瑞士畫家保羅•克利是 20 世紀最富詩意和改革精神的 藝術家之一。對克利藝術造形影響最深的是傾向於神秘主義與未來主義的立體 派，他的美學觀念來自於對造形的再創造。他有句名言：「繪畫不是畫你所看 到的，而是畫你心裡所想的。」，他認為對周遭的世界要用心去想，而不是用
出生於音樂家庭的瑞士畫家保羅•克利是 20 世紀最富詩意和改革精神的 藝術家之一。對克利藝術造形影響最深的是傾向於神秘主義與未來主義的立體 派，他的美學觀念來自於對造形的再創造。他有句名言：「繪畫不是畫你所看 到的，而是畫你心裡所想的。」，他認為對周遭的世界要用心去想，而不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