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焜培與水彩藝術
第三節 李焜培的學習歷程與創作風格
一、李焜培的藝術學習歷程
（一）學校的學習歷程
温文儒雅的李焜培，出生於廣東省中山縣，幼時因躱避戰亂全家遷居至澳 門，在他七歲時才移居香港。在他的印象中，當時的香港街道上還到處都是黃
48王慧瑛，〈客家阿婆入畫 慈母世界賽摘金 畫中主角慈祥臉龐 程振文彩筆寫實動人 頌讚天 下母愛偉大 水彩作品贏得殊榮〉，2014 年 9 月 16 日聯合報 B2 版竹苗綜合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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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焜培曾在 1983 年接受台灣新生報記者採訪時提到香港來到臺灣學習的 心情：
當我對港臺兩地的生活與藝術氣氛加以吸收，並經過選擇，我開始由 一個階段艱辛奮鬥著進入另一階段，我自覺複雜多變的襟懷，是緣自 我所處、所接受的不同環境下所形成的。
他說香港是個國際商埠，藝術氣氛要靠私人去開發維持 ; 臺灣的藝術動 向雖廣，卻有前人的經驗與傳統可以依循。
藝術系當時的教學目標是以培養學校美術教師為主，因此入學時没有分 組，素描、水彩、油畫、水墨畫（含山水、花鳥、人物）、書法、木刻版畫、
篆刻等都要學。李焜培在校時國畫類師資包括黃君璧、溥心畬、吳詠香、高逸 鴻、黃磊生、林玉山和金勤伯等名師，西畫類課程則有馬白水、廖繼春、孫多 慈、袁樞真、陳慧坤、林聖揚…等，各科作業都一律得交，這時期的廣泛學習 日後都成為他創作的養份。
第 48 級這一班當時的導師是一年一換，一年級是陳慧坤老師，二年級是 孫多慈老師，三年級是袁樞真老師，大四的班導則為廖繼春老師，大一時素描 分兩組上課，分別由杭州藝專畢業的林聖揚和陳慧坤教授分組指導。
李焜培在《我的思路與畫境自述》裏也曾自述大學階段優秀的老師和同 學，使他絲毫不敢懈怠，上課及課餘時間都像海綿般拼命學習，就連畫冊裏的 巨匠也都成為他學習的對象。他說：
何文杞、劉文煒和江明德。參見謝里法（2015），《原色大稻埕》（臺北：藝術家出版社），頁 7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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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的種類、科目增多，程度也提升了，眼睛目不暇給，心靈之窗也 打開不少，我覺得眼前所有的老師、畫冊裏的巨匠們，均是良師益友，甚 至同窗們的優點，我都覺得他們是才華絢燦。
這一班共三十八位同學，後來在藝術教育的路上持續走下來，獲得教授頭 銜的明顯比其他班多，除李焜培外，還有王秀雄、梁秀中、廖修平、傅申、陳 瑞康、傅佑武、何清吟、張光遠、王家誠、蔣健飛、文寶樓、李元亨、吳文瑤、
蘇世雄和謝里法日後都成為教授，人數之多被謝里法戲稱為「將官班」。大學 時期同學之間彼此的切磋學習讓李焜培也受益匪淺。
承襲自靳微天和馬白水老師的觀念，李焜培偏愛透明水彩，因而他的水彩 作品具備了水、油、不透明水彩各類繪畫質材的優點，以及立體式的、造形分 割，空間構成等形式，還有少許雕塑的量感，卻始終少不了透明水彩的特質。
李焜培在「爾雅的豪情-我的繪畫心路歷程」序文內也曾說：
我的水彩只保留了強烈的透明特性，但內涵與方法是穿越並吸收油畫 的質量和水彩的靈活。
而馬白水老師對印象派等國外藝術風格的介紹開啟他對現代繪畫的關 注，而更進一歩由素描出發，加強臨摹石膏像、靜物和風景，以包容開放的態 度努力學習。大學期間他研讀西洋美術史，畫風也受到他喜歡的畫家杜菲和克 利的影響，當時曾景文至臺灣展出引起極大迴響，李焜培大學時也曾大量臨摹 曾景文的作品，他認為曾景文的畫作呈現西方現代畫派一些衝擊性和強力的想 像力，又能融和一些中國畫的樣式和意境，作品的簡化、留白、率真稚拙的色 彩和線條、精闢隨和的塊面都深深吸引他。曾景文的作品在 1954 年後有強烈 的超現實和表現精神，他心繫香港華人舊風俗或東方神秘式樣，形成秩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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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及鐘有輝的回憶，他從 1976 年至 2000 年間在師大除了教授水彩外，每周亦 兼任 2 小時的版畫老師，直到鐘有輝學成歸國加入版畫教學後才全心教授水 彩，期間李焜培也曾在香港大一設計中心教授版畫。從李焜培作品中的構圖方 式及色塊的堆疊常可看到版畫技巧的運用，如《屋與畫》（1999）（圖 2-17）。
圖 2-17 《屋與畫》 1999 複合媒材 102x79 公分
二、馬白水的影響
在學時期所學的藝術觀和表現手法，往往成為日後藝術家發展的基礎。李 焜培的水彩繪畫在初學臨摩階段受到靳微天的啟蒙，但大學時期，馬白水注重 中西藝術調和的新式教學法則建立了李焜培的美學觀，也引導他日後的水彩能 依照自己的個性和時代的藝術思潮發展，建立自己的風格。
馬白水（1909-2003），中國遼寧本溪縣人；1929 年畢業於遼寧省立師專美 術科，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境遇，帶給他顛沛的磨難，也奠定他寫生的技巧，而 南北山川美景及風土人情的差異，不僅給他視覺震撼，更確立其日後「讀萬卷 書、行萬里路」的藝術眼界。他於 1949 年渡海來到臺灣寫生，並在臺北中山 堂光復廳舉行「馬白水旅行寫生畫展」。當時省立臺灣師範學院（國立臺灣師 範大學的前身）藝術系學生（施翠峰、何文杞…）在觀賞完馬白水的水彩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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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懇求當時的系主任莫大元教授敦聘他來授課。不多久，大陸淪陷，馬白水 就以「學生遴聘的教授」在臺師大美術系任教 27 年，對於臺灣戰後之美術教 育有極大的貢獻和影響，1975 年退休後遷居美國。
馬白水崇拜西方塞尚和蒙德里安的繪畫理論，更以中國的李唐、范寬、沈 周為參考對象 ; 他重視畫藝並自創繪畫理論，59反對模仿、純客觀和懷舊，而 極力追求個人的原創性，對於學生有很大的影響。60
馬白水認為一個人的藝術氣質和美感來源很多，包括：一、欣賞觀摩增廣 見聞。二、情感移入保持距離。三、直覺觀察，慧眼靈光。四、全體關係，氣 韻生動。五、建築性和時間性。六、音樂感和舞蹈感。七、繪畫理則，美感條 件。八、賓主虛實，輕重強弱。61
李焜培大學同班同學王秀雄曾回憶馬白水老師的教學：
他常教學生以綺麗的色彩，大塊的色面，把自然大膽簡潔的表達出來。
當年的老學生都還能背誦出馬老的水彩畫口訣：「三大塊、六中塊、九 小塊;上重下輕，左右分明;有彩，有水。」僅管學生們尚不能了解馬 老水彩畫的意涵，只是依樣畫葫蘆。然而在 1960 年代看到美國的普普 藝術，其畫面鮮麗的色彩，平面的色彩處理，豈不跟馬老的畫面處理
59 依王家誠在《馬白水繪畫藝術之研究》（臺中：臺灣省立美術館，1993.10）所指，馬白水 明確的思想和主張顯然形成於 1960 年代初期。當臺灣畫壇在「五月」與「東方」等畫會倡 導下邁入「現代繪畫運動」，馬白水引進西方現代思潮，開闢「彩墨繪畫」新風格。
60李焜培，〈馬白水的畫境與心境〉，《馬白水畫集》（台北：亞洲藝術中心，1992），頁 4、5。
61馬白水，〈繪畫漫談〉，《馬白水畫集》（台北 ：亞洲藝術中心，1992），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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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雷同，可是馬老卻比普普早走了 20 年。62 李焜培也曾描述他對馬老師課堂上及作品的印象：
馬老師白水我們三年級及四年級畢業班的水彩畫教授，…他使我印象 深刻極了，其一是我從來没有見過如此色彩，鮮明奪目的畫作，簡潔 大方的造形，空間深遠，線條活潑，塊面清脆有力，把我完全吸引住 了。此後十數年間，他的畫給我日新又新的印象，他無論畫靜物，山 巒水石，新舊屋宇，雲霧晚霞，從他教學時口中、畫中得知什麼是印 象派。我在香港的水彩老師也很棒，但畫出來的是傾向硬邊的輪廓與 形態，可說屬英式水彩，而馬老師的畫也如是，但兼有高彩、濃淡差 異很大，愈遠愈迷濛的對照和渲染法，既英式又法國印象主義情調。
其二，是我從來未見過朗朗上口的畫理。老師運用在課室、公園、校 園、台北街景寫生教學時，老師對塊面的觀察、透視、空間、色彩原 理原則之要求是透過記憶式的反覆運用口訣，增加學生注意力和瞭 解，至今仍為同窗間美談哩！
我始終驚歎著馬老師能以單純淡薄的水彩顏料，非常準確分佈到畫中 任何角落而變化多端，幾乎没有多餘的一筆一點，對觀者來說，這就 可以說是神乎其技了。
從李焜培和同學王秀雄對馬白水課堂上的回憶中可得知，馬白水獨創琅琅 上口的畫理讓學生們即使不完全明白，也能很快掌握作畫技巧並注意到塊面的
62王秀雄，〈馬白水教授的彩墨畫意涵與價值-評介馬白水的九十回顧展〉，收錄於《彩墨千山 馬白水九十回顧展》（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1999），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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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置，挑戰單一視野的局限性，且各單元拆解分離後又可獨立成畫。觀者咸認 為這是馬白水巔峰之作。在李焜培的《玉山兮•意象玉山》（2004）（圖 2-19）亦 曾運用類似手法但卻有他個人的個性表現。他綜合不同角度的玉山，但更加入 山林樹木、路徑和登山客留下的腳印等多面性的敘述方式。
圖 2-18 馬白水 《太魯閣之美》（24 聯幅） 彩墨、宣紙 1999 年 1464x5136 公分
圖 2-19 《玉山兮•意象玉山》水彩 2004 年 56x76 公分
與靳微天相同的是馬白水也獨尊透明水彩，強調畫面應保持透明水彩的純 淨，不應過度塗改，李焜培明快透明的畫風因而備受馬白水賞識。2000 年李焜 培、羅慧明伉儷一起至紐約和馬白水辦理「千禧紐約水彩畫展」並為馬老師慶 祝 91 歲生日（圖 2-20）。李焜培曾於接受媒體採訪時回憶老師當年的授課內 容，提到馬老師強調以塊狀表現水彩的立體感，以及水彩「一筆揮就」的觀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