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永恆的追尋與成長
第二節 永遠尋找的家
旅程中,這些少年除了必須面對許多現實的考驗之外,他們重要的目的則是 要尋找,尋找他們所失去的,可能包括自由、生存能力、自尊、安全、親情、友 情、自我或是一個可能性,但是對於這群在外流浪的少年而言,他們莫不時刻尋 找「家」,主角們從一個地點出發,走到下一個可以休息的定點,然後出發,繼 續走下去,不能停歇,如同坎伯說「你回歸的地方乃是你當初離開的地方,否則 旅程便沒有完成。」50而家正是少年們離開的地方,於是這段旅程還得繼續下去,
過程中,每一個定點對於少年們而言,都有著他的意義存在,這一節中,將以文 本中的少年對家的感受做書寫,可以發現,少年們對於家從外在的形式,慢慢轉 變到內在的意含,有的人一開始就知道家、有的人忘記家、有的人失去了家、有 的人從來沒有擁有過家,但是透過旅程中一個個的休息站,讓他們更深的體會到 家對於他們的意義為何,休息站可能是樹、山洞、破爛的小屋、豪華的大房子、
平凡的農家、豬舍、馬棚……等,這群少年度過多少夜晚,就可能擁有多少休息 站,然而終究只是歇腳之處,他們還在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而且重要的是有 人共享。
一、離開被破壞的家
家擁有一個外在的形象,每個人都不同,就像是我們剛認識一個人,眼睛所 見是人身上的衣服,而家給人的印象剛開始也是家的模樣、家具的擺設及家的大 小,先不論許多特殊現象,但是家擁有一個基本的功能,就是可以保護人身安全,
藉由門的開關,得以隔絕與外在的關係,在門內的世界,相對於門外的世界,擁 有絕對的隱私,未經允許不可擅自闖入的地方,或大或小、或簡約或華麗,重要 的是那道門的存在,而家中的房間,又是屬於另一個獨立的空間,雖然切割開的 所有空間,但是同樣感到安全,是家最主要的功能。
蘇利克原本所擁有的家,可以讓他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上奔跑,而且他們住在
50 同註 48,頁 287。
只有一間大房間的屋子,同時有著他的爸爸、媽媽、叔叔、爺爺,還有他們五個 小孩,媽媽突然失蹤之後,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但是依然記得樓下大門和那道壞 損的樓梯,還有白天時敞開的公寓大門,那時候蘇利克,不需要擔心食物與安全 問題,後來,當他看到有人可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或者當他自己工作完回到 一個地方,屋子裡飄出來滿溢的食物香味,他總想起他原本的家,一個無憂無慮 的安全庇護所。
艾絲佩芮拉原本的家是在玫瑰農場,因為是大地主的女兒,凡事都有著僕人 照料,是一個會舉辦大型生日派對、耶誕派對的環境,她只要等著工人採收作物,
她希望自己以後就算嫁人,也可以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因為她沒有辦法想像 離開玫瑰農場、沒有眾多僕人伺候、親友寵愛的景況。媽媽決定要離開的時候,
她還堅決的反對,後來到了離開的那個夜晚,她每踏出一步,就讓她覺得爸爸的 土地就變得更小也更遠。一想到也許從今以後,再也回不了這個家,內心便充滿 了對路易斯伯伯的恨意。
帕瓦娜的狀況則是因為她的爸媽都出自古老而且受尊敬的阿富汗家族。他們 的教育程度讓他們可以享有高薪。以前,他們住在一棟有庭院的大宅子裡,家裏 有僕人、電視機、電冰箱,還有一部汽車。帕瓦娜跟小妹妹瑪陽一間房,但是因 為戰火的關係,他們的房子被炸毀了,只能一家人擠在一個小房間裡,就算是這 樣,他們吃飯還是按照阿富汗的傳統,一家人圍坐在地上一張塑膠布上。「食物 撫平了每個人的心情,飯吃完,大家還留戀的坐著,享受著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感 覺。」(《戰火下的小花》,頁),
大衛原本的「家」是集中營,在那邊他必須聽命於人,沒有辦法決定自己可 以做什麼,和他一起住的是一些被「他們」關起來的人,「他們」關的人照理來 說都是想決定自己應該相信什麼,想自由寫書寫文章,討論應該相信什麼的人;
也因此大衛學會了很多語言,也藉由他們所談了解外面的世界,自己除了跟約翰 尼斯講話外,便很少與人交談,在營區內,他認識了背叛、死亡還有諸多難堪的 人性,也造成了他認為世界是黑暗、邪惡的,凡事都要謹慎小心為上。
二、寄託於供食宿暫時的家
離開家後,失去了熟悉得以庇護的地方,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便棲身於大自 然之中,人與動物不同之處,也在於擁有一個密閉的空間,但是少年們因為種種 因素,包含沒有人願意收留,或是有危機必須暫時躲藏不被人發現,將自己赤裸 置身於大自然或是一個空間中,面對黑暗可能不安定,但因為必須順應著人體的 發展得到休憩,而一個個樹洞、山洞變成為他們暫時的家,只是必須獨自面對寒 冷、飢餓,卻也只能等待天明,才得以進行下一步,在外頭的生活,就是充滿著 很多無奈,也需要很多妥協,這些暫時的家,提供給少年們在生理上的休息。
蘇利克離開家後,開始四處流浪度過黑夜,他度過第一個夜晚的地方,是一 個沒有人管理的閣樓,躺在破損的床墊,蓋著破舊的棉被或是外套;有時候,他 會睡在森林裡頭,第一次睡在森林當中,隔天當蘇利克睜開眼,忘記自己在哪裡,
「看見四周沒有屋牆,上頭也沒有天花板,身邊只有樹幹和枝葉,嚇了一大跳,
這才想起自己身處何。他覺得又餓又渴。」(《快跑!男孩》頁 57);又有幾次,
他找到願意收留他,讓他為他們工作的人家,但是也多半睡在牛棚、羊圈或是倉 房裡頭,單純的睡覺、工作和進食。
艾絲佩芮拉從玫瑰農場離開後,第一個夜晚是在狹小的馬車底下度過,他們 必須躲起來,但是艾絲佩芮拉有種被囚禁的感覺,後來是因為媽媽的陪伴,才讓 她逐漸適應;後來坐上火車後,她第一次在不是上等艙的車廂當中睡覺過夜,看 到身邊的乞丐、農民讓她感到不舒服;到墨西哥後,看著像馬廄一般的房子,還 有屋內簡陋的擺設、狹小的空間,也讓艾絲佩芮拉感到失望,一次依莎貝爾要求 她說說以前有錢的日子,她說:「依莎貝爾,其實我還是很有錢,我們只是暫時 柱在這裡……你知道,我們現在這樣只是暫時的,我們不會在這邊久住的。」(《風 中玫瑰》頁 108)這時的她,總想著等到愛貝莉塔帶著錢過來後,他們就可以重新 擁有一棟大房子還有僕人,好像跟以前一樣一般。
帕瓦娜的旅程與大自然為伍,除非有找到空屋、山洞可以棲息,否則她只是 隨便找個地方休息躺下來,蓋上她帶出來的毯子,如果是一個隱蔽空間,帕瓦娜
會隨著以前媽媽、姊姊的習慣,先好好整理一下環境,可以讓那個晚上睡得舒服,
也會營造出一種家的感覺,如果開放的外在空間,她就沒有力氣也沒有權利去做 那些更動,像有次她就躺在一個大石頭上,但是地上的大石頭頂得她背痛,(《帕 瓦娜的旅程》頁 109)「不管怎麼換姿勢,都無濟於事。她想再換個位置睡,可 是夜晚這麼冷,站起來一定會冷得要命。問題是,如果想抱持溫暖,就必須忍受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帕瓦娜在外頭的生活就是這樣,一旦到了夜晚,就要休息,
沒有場所的限制,因為若要全部顧慮起來,根本沒有辦法擁有那樣的場所,保暖、
以免被凍死,大過於舒適的感受,一切回歸基本而停留、過夜。
對於大衛而言,離開集中營之後,他所要尋找的是一個可以安全躲避「他們」
的地方,所以他是在尋找一個藏身所,他想「在前面的海角,似乎有個洞穴,要 是能躲在哪裡,白天肯定很安全。」(《我是大衛》頁 46)相對於之前沒有隱私 的生活方式,大衛從這個時候,開始尋找家的感覺,可以獲得安全的庇護,並且 可以開始自在的為自己決定要做些什麼事情,再者,大衛對於人群有著高度的防 衛心,為了保護自己,他也盡量遠離人群,封閉自己在一個空間當中,以獲得自 身的安全感,對他而言,家的感受也漸漸進入他心中。
三、對家的意義態度轉變
有時,少年們借宿他人的家,以度過夜晚,在這個較為安全的私人空間內,
卻因為自己是這個家的闖入者,而感到不安定,家庭的另一個意義因之而生,家 人的存在為彼此帶來歸屬感及認同感,於是可能開始回想過去所擁有家的模樣,
還有與家人的間的互動,開始產生想念或甚至幻想擁有一個家,51段義孚說「假 裝是一門技術,可以喚醒體內的技能和天賦,否則這些技能和天賦將會死死地沉 睡在人的體內,發揮不了作用。」有時候主角們會啟動這樣技能,假裝自己擁有 家,從其中獲得力量,很短暫但卻也很真實,夢醒那一刻很痛,卻也是個體驗,
因為「幻滅是成長的開始」。
帕瓦娜在爸爸去世後,有一個人家表示要收留他當他們的兒子,那段暫時停
51段義孚著,周尚意、張春梅譯,《逃避主義》(Escapism)(台北:立緒,2006),頁 247。
留的日子,有一個像母親一樣的人天天煮飯給她吃,照顧她、守護她,那時候的 她有著這樣的心情:「她不禁有點心動,想就此留下,當這對好心夫妻的兒子,
放棄前頭迢遙孤寂的旅程。」這時的她,因為感受到有所依靠,而想要留下來,
但是因為她知道,她必須找到自己的家人而離開;後來旅行時,只要帕瓦娜決定
但是因為她知道,她必須找到自己的家人而離開;後來旅行時,只要帕瓦娜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