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與絕望
第三節 絕望的防禦機轉
依照佛洛姆所言,人在一切動物中是最無能的,因為無法順應環境而自我調 整,因此除了維持生命之外,還必須應付各種複雜的情緒,不過人並沒有因此面 臨絕種的狀態,也正因為人類擁有能力使得環境更改,造成自己與環境的平衡,
隨著人格的發展,情緒也隨之成熟,使得人在面臨各種事件時,在波動的情緒下,
因為腦內啡的分泌,產生一種保護機制,使得最後仍得以回歸常態,在生理之外,
佛洛伊德針對因為自我與外界產生的衝突,曾提出一套防禦機轉,說明可能會利 用以調和內心的焦慮,在這個章節中,將利用佛洛伊德所提的防禦機轉,運用於 文本中的少年,觀察少年如何處理絕望時產生的焦慮或不安情緒,針對文本與佛 洛伊德所提出的做一個連結整理,逕自分為四種類型:表象防禦、變向防禦、對 立防禦、自我破壞防禦。
一、表象防禦
表象防禦是利用情緒以宣洩或轉移對於事件本身的情感,蘇利克對著別人說 自己的爸爸媽媽已經死的時候,心裡揪成一團,浮上了哀傷的情緒;知道自己只 剩下一隻手臂時,他總是淚流滿面;當他要離開沙夏的時候,也讓他感到依依不 捨的難過。艾絲佩芮拉和媽媽也在知道爸爸遇害後,常常以淚洗面,感到哀傷不 已;面對媽媽住院,一個人在農場奮鬥,她也常常在半夜偷偷哭泣。帕瓦娜因為 希望賺多一點錢,和蕭希亞一起去撿骨,害怕的她,原本想要隱瞞家人這件事,
但卻在媽媽的詢問下,那天的經歷一切霎時全湧上心頭,帕瓦娜環住媽媽,痛哭 起來。大衛則是在要穿過瑞士和丹麥邊界的時候,面臨危機,一時之間他想起自 己的一切苦難與遭遇,後來國王因為保護他而被射殺,他不停的流淚,好像永遠 不會停。
當然悲傷的呈現,並不只是哭泣而已,很多時候,主角們用憤怒來表達心中 的悲傷,而憤怒也是一種防衛手段,因為憤怒的表達,讓情緒得到發洩,蘇利克 因為醫生的延誤治療,使他失去手臂,後來有人問起,他會生氣的說:「被一個
卑鄙的醫生害的。」(《快跑!男孩》頁 182)艾絲佩芮拉面對美國人對於墨西哥 人的不平等待遇,也生氣的不能自己,甩掉手上的麵團,走向沒有人的小徑去;
大衛的憤怒來自於,有人使用暴力,還有他恨那個男人,因為他把他變得跟其他 的小孩不一樣;帕瓦那的憤怒來自於自己受到努莉亞的欺負,或者自己表現的不 夠好,沒能讓大家都有食物可以吃。
過程中,可能發生很多事,讓這群少年的心情或流淚或憤怒,但是因為無能 為力,而顯得悲傷。第一道的防禦,常常是表象的呈現,表象所指為我們透過知 覺系統的來思考的現象,包含了視覺、聽覺和觸覺,也就是可見的情緒反應,並 且真實,包含哀傷、快樂等直接情緒,在發洩情緒的同時,也在同一時間將原本 引發的狀況轉移到情緒之上,另外也可與佛洛伊德所談的抑制做一個對照,對於 抑制,他有著這樣的解釋,自我把與之不能統整的本我衝動加以驅逐的一種歷 程,不然這種衝動一旦進入意識中就會引起焦慮,自責與犯罪感,而抑制的反應 可能包括嫌惡、沉默、逃避,這些反應顯現於外,但實際上也是將事件本身內化,
躲避、忽略處理眼前的事件,而悲傷是這種情緒的第一反應,Stearns曾說悲傷類 型的反應要不是說明緩慢的動作、降低的行為發生率,要不就是在尋求協助38, 是大多數人採行的第一道防禦,也是這四個少年最常出現的防禦。
二、變向防禦
變向防禦指的是情緒、行為往相反方向發展,為了遮飾原本的狀態,採用了 正好對比的方式,試圖說服自己與他人,自欺欺人的結果下所產生的防禦機制,
也就是佛洛伊德所提出的「相反形成」39及「投射與理由化」40的防禦機轉,相 反形成是由自我發展的一種極為堅強的態度與品質,用以掩飾與此態度或品質相 反地本我衝動,像是說謊、偽裝還有羞怯,而投射與理由化是當自我發現既不能 排除這些危險的勢力,又復必須承認它們的存在時,其唯一解決之圖,便是將它 們歸諸外界,以否定他們為自我的一部分,於是便可能會產生合理的犯罪行為解
38 同註 37,頁 184。
39 同註 34,頁 81。
40 同註 34,頁 83。
釋,但對於當事者而言,他們明白實際的情況應該為何,只是為了保護安全及降 低罪惡感,便形成這樣一套機制,透過內心選擇了另一種想法、手段,讓自己可 以比較平穩的過接下來的生活,減少因事件而影響出現的負面情緒。
蘇利克、大衛、帕瓦娜在面對危機的時候,都曾經選擇說謊來躲避危機,在 焦慮的情緒之下,藉由說出來的話,提高自己的自信心,也降低自己的不確定感,
蘇利克的旅程中,每次面對他人的問題:「你是猶太人嗎?」他也總是下意識的 反應:「不是。」;大衛也編造的一套關於他要前往馬戲團的說詞,避免引起他人 懷疑,把他送回集中營,後來「他能想到什麼謊言,就說什麼,再也不覺得說謊 是錯的。他一定要到丹麥去,只要能避開阻礙,不讓『他們』追上他,就算說謊 也無所謂。」(《我是大衛》頁 196)來自一種義無反顧,是一種想要躲避危機,
努力生存的心境;帕瓦娜則是裝扮成男孩,才得以獨自一人在街上買東西、賺取 家裏所需要的錢。但是,在他們行為、言語之下,其實是在隱藏恐懼與不安,但 是他們卻以堅定的語氣,說出他們製造出的謊言,先是要說服自己相信,再者使 他人懷疑,然後自己就可以獲得安全。另外,在文本中出現的偷竊行為,偷竊是 不對的行為,但是帕瓦娜不問而取之後,先是感到自責,後來提出另一套想法:
「『我不喜歡拿別人的東西,』她對哈珊說:『不過你們村子總得幫我照顧你。』」, 還有一次她跟阿希夫偷的一些雞蛋和雞,她自己也很猶豫要不要這麼做,後來以
「大人不應該這樣對待小孩」、「誰叫他要騙小孩」的理由,而且跟自己說「我一 點都不覺得抱歉」,其實帕瓦娜自己知道偷竊行為的不好,但是如果不這樣做,
自己的困難就可能會因此擴大,所以找了另一個角度來解釋這件事情,讓自己好 過一點。艾絲佩芮拉和媽媽準備在夜晚逃走之時,她心想著:「幾乎有點渴望親 眼看見他(路易斯伯伯)發現她們逃走時,臉上的表情。他總沒辦法再笑得像隻驕 傲的大公雞了吧!」(《風中玫瑰》頁 62)她的情況也是因為,其實自己是處於 弱勢的地位,但是因為沒有能力在短時間以內做改變,而以另一種心態寬慰自 己,自己高於對方,獲得勝利一般。
三、對立防禦
對立防禦所指為這個階段的防禦,產生了對象,不同於表象及變向防禦,這 個階段是特別尋求失落、絕望的根源,反抗而產生的情緒反應,而「易位、替代 與昇華」41的機轉正是如此,本能的情緒對象改變,由另一對象代替原來的對象 以減少緊張,這種防禦機轉的歷程謂之「易位」,也就是本能的來源與目的不變,
但其心能可自一對象轉移到另一對象;譬如蘇利克一個人的時候,最喜歡玩的遊 戲就是「他最喜歡的遊戲—把襯衫燙平鋪在草地上,等著蝨子一隻隻爬出來,然 後用一根麥稈把蝨子趕成一排,讓牠們排隊前進。如果有蝨子離開隊伍,他就馬 上把牠捏死。」(《快跑!男孩》頁 147)對蘇利克而言,蝨子就好像自己一樣,
走在德軍的規範之下,必須工整小心的走著,如果稍有違背,就可能失去性命,
因為自己處於這樣的情況下,他轉而把同樣的情形,轉移到蝨子身上,讓蝨子依 照他的方式前進,自己從被制裁者轉為制裁者,獲得快感與發洩;帕瓦娜在換上 荷山的衣服之後,媽媽先是感到傷心,而且不敢直視帕瓦娜,因為怕會想起荷山 的死,那一夜,帕瓦娜聽到她媽媽說:「快睡吧,荷山!快睡覺吧!我的兒子。」
(《戰火下的小花》頁 90)媽媽對荷山的思念,隨著帕瓦娜穿上了他的衣服而出現,
媽媽明明知道就算穿了荷山的衣服,帕瓦娜仍舊不是荷山,但是卻選擇在那天,
當成荷山在他的身邊,跟他說話,是媽媽面對自己哀傷情緒的手段。
易位與代替常常混用,若加嚴格的區分,則易位則側重於對象的改變,替代 則偏重於動作的改變,對象不一定也隨之改變。在另外的地方可能受氣、感到羞 辱,因而產生負面的情緒,轉身回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但是尚未解除警報,因而 發洩於其他人、事、物之上,尋求另一種慰藉,而嫉妒、羨慕也有可能是這個原 因而來,在另外一方面尋求成就感,藉以撫平之前的傷痛一般,但其實問題根本 沒有解決,但另方面而言,若可在其他方面真的有所成,則便是昇華,但不可諱 言,終究是逃避、防禦下的產物。像艾絲佩芮拉,在媽媽的病情需要隔離之後,
她的行為漸漸反常起來,雖然她每天照樣過日子,禮貌性的簡短回答別人的問 題,可是媽媽的缺席,顯然讓她很痛苦,她投入工作之中,似乎想要麻痺的等待
41 同註 34,頁 85。
日子過去;她與米格爾大吵一架之後,米格爾離開家裏了,這時候的艾絲佩芮拉,
努力工作和專心照顧依莎貝爾來忘卻對米格爾的掛念;帕瓦娜也是在爸爸發生事 情後,每天都跑來跑去,忙著賺錢,希望可以因為很多事情忘記爸爸出事了、是 有危險的;總的說來,對立防禦是有人物、事件相比擬的,透過人的轉化或是事
努力工作和專心照顧依莎貝爾來忘卻對米格爾的掛念;帕瓦娜也是在爸爸發生事 情後,每天都跑來跑去,忙著賺錢,希望可以因為很多事情忘記爸爸出事了、是 有危險的;總的說來,對立防禦是有人物、事件相比擬的,透過人的轉化或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