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決定要出發
第一節 為什麼不得不出發
旅程的開啟最重要的莫過於出發的動機,《旅行的藝術》22中這樣說道「如 果人生不是為了追尋快樂汲汲營營,或許沒有幾件事能顯現這種追尋的動力、熱 切及弔詭。旅行就是其中之最。」為了追求快樂的確可以構成一個很好的主動動 機,只是在此處,因為環境背景的因素,有些不得不出發的旅程,背後最初的動 機是逃避,同時也是開啟尋找的歷程,逃避之後的追尋會產生跟因為快樂而追尋 一樣的動力、熱切及弔詭,但也跟旅行一般,結束之後,最重要也許並不是到達 目的地的快感,而是在追尋過程中,所學習經歷的一切,然而在一個逃避的動機 下,該從何體驗跟快樂旅行一般的追尋路程,首先先了解為什麼要逃避?在佛洛 姆所著的《逃避自由》中,曾說過一旦給予個人安全感原始聯繫被斬斷了,一旦 個人以完全分隔的實體身份來面對外面的世界,由於他必須克服難以忍受的無力 感和孤獨處境,有兩條路供他選擇。其中一條路他可以進展到「積極的自由」; 第二條路不可以讓他照自己未以「個人」身份冒出之前的方式與世界重聚,因為 他分出來的事實是不可逆轉的;那是逃脫一種若延長下去會使日子過不下去的難 受情境23。因此,逃避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沒有安全感要尋求一種安全感的慰藉,
而安全感便是源自於社會、家庭、個人,如果任何一個環節,使人感到不安定,
便會使人想逃跑,尋求使穩定的方式。
一、社會的安全感
在《快跑男孩》中,蘇利克一家人生活在猶太人隔離區當中,一次在哥哥 大衛的提議之下,兩個人要穿過牆洞,往波蘭區尋求食物和自由,此時的蘇利
22 艾倫.狄波頓(B o t t o n , A l a i n d e )著,廖月娟譯,《旅行的藝術》(The Art of Travel)(台北:
先覺,2002),頁 19。
23佛洛姆(Fromm Erich)著,管韻鈴譯,《逃避自由》(Escape Freedom)(台北:志文,2002),
頁 134。
克不知道自由為何,但是他想念可以不停的往前跑的感覺,就像是以前在他們 老家那樣,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上奔跑;大衛也把這件事情告訴爸媽後,於是開 啟了這則故事「他們決定一起逃離猶太人隔離區,回布薩尼去,也許會有波蘭 朋友願意提供住處讓他們藏匿。他們被逐出老家所在的小鎮已經一年半了,日 子悲慘難熬。對他們來說,不管做什麼都比待在華沙猶太人隔離區裡慢慢餓死 得好。」(13 頁) 一家六個人分頭行事,爸爸、媽媽和蘇利克穿過牆洞後,在 波蘭區中,看到許多德軍,爸媽努力抑制想跑的衝動,而蘇利克卻對眼前的這 個陽光撒下的世界,感到興奮不已。
其實蘇利克對於「自由」再熟悉不過了,對於不停向前跑的渴望,是在接 受定義之前最真誠的感受,而爸媽所作的決定,則是針對社會制度而做的反 彈,他們當然也嚮往自由,但是他們更有著揹負一個家的使命感,但是在大環 境的紊亂之下,也無法造就一個和善的家庭,他們寧願冒險,也要去尋找應該 存有的個人及家庭的基本底線,也就是一個安全的社會環境,然而這條尋找社 會安全的路卻很長,而且不在自己可以控制的範圍中。蘇利克一路上還面對了 許多追趕,也經歷了許多逃亡。他所逃離的是個抓猶太人、窮人的環境,因為 不能理解為什麼該被抓,於是為了生存而逃跑,這些根本都是來自於社會制度 的壓迫,於是蘇利克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拉著出發了。
在《風中玫瑰》和《戰火下的小花》中也有著類似的背景出現,艾絲佩芮 拉出生在墨西哥,按照習俗,土地不傳給女人,在失去丈夫、父親的艾絲佩芮 拉母女,頓失依靠,但是沒卻沒有辦法去追究這個制度的問題,只能採取躲避 的方式,後來遷往美國重新開始新生活,但在美國,墨西哥人有著被遣返的危 機,於是也生活的戰戰兢兢,倘若某證明文件發生問題,哪怕是一個人出了的 問題,往往離開的是整個家庭,所有的事情也都必須重新來過,這時候的艾絲 佩芮拉跟隨著媽媽而走,但是面對這些情況感到疑惑,無法分辨是非對錯;而 帕瓦娜生在被塔利班統治的阿富汗,禁止女孩上學,規定女人必需穿戴布卡才 可以出門,且下令全國的窗戶都必須塗上黑漆,若有違反後果不可知,但是免
不了一頓毒打、凌虐。帕瓦娜本來還很欣喜於可以不用去上學,可以多點時間 準備數學考試,天真的跟姊姊努莉亞說「你哭什麼呀?我覺得放假也很好啊!」
(《戰火下的小花》頁 16)因為她一直相信塔利班再過幾天就會讓他們回學 校,但是危機在當前之時,卻使她無法承受這種莫名的行動,炸彈成為她生活 的一部分,這兩個女孩沒有時間細想,卻同樣帶著疑惑的心走在路上了。
在社會因素下而逃亡,不僅在歷史上可見一般,像《大逃亡》24中所描述 為納粹時期,父親被抓走,姊姊帶著下面的弟妹還有一個流浪的小孩,逃亡到 瑞士尋求安全的故事,《六十個父親》25則是描述日本與中國間的恩怨情仇下 的逃亡故事,有許多逃亡的狀況至今仍是進行式,社會是一個人身處的大環 境,也是人與另外的人接觸的大環境,倘若社會不安寧、動蕩不安相對的影響 的層面也會擴大,造成社會產生最大的不安全感,便是戰爭,戰爭的發生甚至 是國家與國家的事情,亂世中總有一方是處於壓迫的一方,但不論壓迫與否,
都會使人感到不安定,身處於危難之中,一旦身處於危險之中,便會使人千方 百計的想要尋找安全的庇護,離開這個環境,再談亂世所產生的壓迫,被壓迫 的一方,甚至威脅生命及自由,生命是一個人之所以生存最根本的基礎,但是 亂世中卻免不了死傷,於是人選擇逃避,「自由」在太平盛世中,像是空氣般 的存在,但在亂世中,擁有自由卻成了人人所嚮往希冀的桃花源世界,戰亂中,
為了征服土地,因而限制了人的行動自由,進而想控制人心,人無法隨心所欲 的走闖街道,就像是魚被泅困於未上岸的漁網之中,是種煎熬,再則是社會制 度,制度的施行本該基於合理,但仍然有些制度特別就是為了歧視人而生,而 處於低階的人,便會心生離開逃跑念頭,追尋一個平等的世界,可以說社會應 該給予人的是最本然的需求,使人安全可以自由、平等的生活,否則就會讓人 想逃避以追求安全、自由及平等,如同坎伯(Joseph Campbell)所言「個人最 好不要向既定界線的守護者挑戰。不過,也只有前進越過這些界線,激挑同一
24 塞拉利爾著,趙永芬譯,《大逃亡》(臺北市:天衛文化,1992)。
25 邁德特.狄楊(Meindert Dejong)著,莫莉譯,《六十個父親》(The House of Sixty Fathers)
(臺北市:智茂文化,1990)。
力量中的另一毀滅面向,個人—不是活著就是死去—才可以進入一個全新的經 驗領域。」26唯有衝破人的考驗,才得以有尊嚴的存在。
二、家庭的安全感
人在正常的情況下,是出生自家庭的,並且在成人的關愛下長大。在嬰兒時 期需要藉由成人給予的保護及反應方式,奠定對於外在世界的觀感,這樣的感受 也將因此養成一個人的性格表現甚至是人生態度,因為嬰兒不能自己解除饑渴的 需求,必須仰賴父母的供給,於是嬰兒與父母產生交互作用,這些早期的接觸是 個人人際關係的重要基礎,進而到兒童期時,由於生活空間擴大,開始接觸社會 環境與學校環境,親子關係有了些許的改變,父母親雖然仍給予關心和照顧,也 開始鼓勵兒童能與外界的社會接觸,從生活經驗裡學習自動自發的行為。然後發 展到了青年期,這個階段需要面臨建立情緒自主性及行為自主性,便容易跟父母 發生衝突,但也可算是進入社會前的訓練;由此可見,家庭給予一個嬰兒到青少 年一個學習的溫床,在這個空間當中,擁有犯錯的機會,父母、家人會因為親情 的存在而給予高度的寬容及機會,個人在人生中或的最大的快樂、最深的滿足、
最強烈的進取心及內心深處的寧靜感,莫不來自充滿愛的家庭,一旦家庭的關係 遭到瓦解,連帶影響的可能是一個家族,而且帶有深度感情的因素在其中,也就 不是一夕之間可以解決的裂縫,家庭可能面對的危機,有現實或心靈層面的,家 人的逝去離開,如果有足夠的情感在其中,會使得留下來的人不顧一切的想念追 尋,再者如果有家人受到挫折阻礙,也可以讓人用盡力氣的給予支持及力量,保 護家庭給予的安全感之前,當然需要保護家人的安全,因而逃離那個看不見家人 的灰色地帶,追尋靜靜生活並且可見家人的安全空間。
先來看看《快跑男孩》、《風中玫瑰》、《戰火下的小花》、《帕瓦娜的旅程》當 中他們家庭的狀況。蘇利克和父母逃到波蘭後不久,蘇利克和媽媽就被抓回隔離 區,同時也和爸爸失散了,他們開始過著在垃圾桶翻找食物的日子,一次在蘇利
26 喬瑟夫․坎柏(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H ero with a Thou sand Fa ces)
(台北:立緒,1993),頁 85。
克往垃圾桶裡找食物時,媽媽突然不見了,他感到無助,文中這樣說「他不認得 回家的路,只能站在那兒,漫無目標的四處觀望。」(《快跑!男孩》頁 17)蘇利 克於是一個人開展了旅程,但他總徘徊在垃圾桶附近,尋找著媽媽的影子。艾絲 佩芮拉在爸爸被盜賊殺害之後,面對要離開從小生長的玫瑰農場或是讓媽媽嫁給 路易斯伯伯的抉擇,她因而感到很困惑,
克往垃圾桶裡找食物時,媽媽突然不見了,他感到無助,文中這樣說「他不認得 回家的路,只能站在那兒,漫無目標的四處觀望。」(《快跑!男孩》頁 17)蘇利 克於是一個人開展了旅程,但他總徘徊在垃圾桶附近,尋找著媽媽的影子。艾絲 佩芮拉在爸爸被盜賊殺害之後,面對要離開從小生長的玫瑰農場或是讓媽媽嫁給 路易斯伯伯的抉擇,她因而感到很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