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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時間與存有之間的定義問題

第二節 流俗時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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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可以被區分為各個階段,時間作為運動的數,在這運動階段上被計數出來運 動的量就是時間;與此相反,柏拉圖認為時間自身是運動著的東西,它本身代表 著生成的過程,時間是某個自身不動,具有存有的永恆圖像,時間沒有存有,永 恆才有;所以對於時間的存有問題,亞里斯多德認為時間本身具有存有,柏拉圖 相反認為時間只是生成變化,所以柏拉圖沒有對時間本身下定義,因為有價值的 是永恆,亞理斯多德對時間的定義則是時間為依據早晚運動的數,所以亞里斯多 德接下來必須再問,時間「是」什麼?這也就是存有問題、定義問題。

柏拉圖認為永恆是將所有時間的其他部分收束到「當前」,因為在現實時間 的經驗中是沒有當下的角度可供觀看;亞里斯多德相反,認為在時間中早晚是由 現在所組成的序列,以早晚完成時間的秩序,這個秩序之所以可能是因為我們以 感覺到世界被運動所規定,而運動即為世界之所以「是」的存有方式,世界之所 以被我們所感知其存有在於運動性,同樣地,時間之所以可以定義是因為時間「是」

某物在運動上的東西並且可受我們所感知,這運動著的實存就是在場者,它作為 當下存在的東西與人相遇,以此推論出時間是存在的,因為有現在、當下的發生 才形成我們對時間的意識,我們對時間的經驗就是對現在的經驗,因此我們「好 像」知道時間,因為我們在語言中總是說著「現在」,所以現在本身具有 Logos 的限定效果,它具有邊界,因為我們總是把時間區分出過去和未來,這個區分有 賴於現在,但是亞里斯多德也確實明白現在是流動著的,所以他也將現在細部區 分出會流動的現在與靜止的現在,在這裡出現了永恆與流動的對立,而這流動的 現在就是被海德格稱之為「流俗時間」。

第二節 流俗時間分析

對海德格而言,從亞里斯多德到黑格爾之間的所有對時間的解釋都沒有脫離出整 個流俗時間的系統,如同我們在之前所說過的,整個流俗世界的時間觀建立在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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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為存有的存有者身上,也就是一個虛構的標準來定義時間,這個標準就是當前、

現在,傳統形上學以類比的方式所進行的規定掩蓋了本真的時間,海德格試圖解 消這形上學的時間並且找回本真時間;但是德希達認為問題就在於這個「解構」

之後所找回的本真時間是否真的脫離的流俗時間。

對德希達來說海德格解構傳統形而上學的流俗時間這個方向沒有問題,問題 在於他質疑海德格的解構是否會不會仍然在流俗時間中

「對海德格所理解的意義上的形而上學的違反,是否不是在展開一個重新回到這 奇特的存有界限、存有時代的問題?這個存有隱藏於它的在場的運動本身之中,

隱藏於它的在場和意識(在場的變更)之中,隱藏於再現(représentation)或自身在 場之中。」32

也就是說對德希達而言,在場的界限無法單純的以否定就可以輕易的解消,但海 德格「否定」形而上學的方式與黑格爾的辯證法是相通的,這將會使得海德格墮 入他所針對的流俗時間觀之中,德希達在此針對的點就是「在場」,他將整個流 俗時間視為「在場的形而上學」。

在亞里斯多德對時間的討論中,他主要提出了兩個問題:

(1)、時間是屬於存有者(étants)還是非存有者(non-étants)?

(2)、時間的本性(physis)是什麼?

這種提問本身是以「現在」作為其基礎,但是它本身如前所述,「現在」無法以 作為存有者的方式被把握,但是對存有者的經驗又是我們得以感知時間的基礎,

32 《解構與思想的未來》,頁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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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現在是其所是亦是其所不是,所以以此推論,時間是由非存有者所組成,

而以非存有者所組成的時間就不可能有「在場」(présence)、「實體」(substance) 與「存有」(ousia);因此以現在作為時間的組成部分就會出現一個問題:時間可 區分成部分,但是這個部分並不存有(沒有現在當前存有)。

這裡的問題在於如果以現在作為對時間的掌握則反而會使時間變成非存有,

所以當時間以其與現在的關係而被確定時,亞里斯多德的解決方式為現在不再具 有時間性,因為時間把它規定為「過去的現在」與「未來的現在」,因此「現在」

將不再是一個靜止的標準,它將處於過度之中;相反地如果說現在變得具有時間 性,則將會停止存有,而過度成為過去存有者(l'étant-passé)與未來存有者

(l'étant-futur)時的「非─現在存有狀態」才具有時間性;而這也形成一個推論「具 有時間性時不存有,不具有時間性時存有」,這是因為當現在與存有者具有連結 關係時就必須不被時間所影響才可能被我們所把握,所以存有者的狀態、ousia、

當前─存有(現在─存有者)、當前的在場(現在的現在性)等等之所以能被我們把 握並且說出來正是因為我們「主體」必須存在,只有如此存有者(étant)才能被觀 察,因為此時的事物不再因為時間的流動而無法掌握,這也就是意識的在場之形 成。

亞里斯多德對時間的推論在黑格爾那裡同樣出現「具有時間性時不存有,不 具有時間性時存有」這樣子的推論形式;首先,黑格爾將時間與空間作為自然的 基本範疇,它們外在於我之外、我直接所觀、未被規定,所以時間與空間要經由 辯證才能進入我這主體之中,也就是需要經由否定來做規定,而空間要真正的如 其所是就必須自我揚棄才能真正的成就它自身

「空間的區別本質上是一種有規定、質的區別。作為這樣的區別,它首先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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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的否定,因為空間是直接的、無區別的己外存在的『點』。」33

從佔有最小空間性的「點」開始,在點與點之間的關係中它揚棄其自身,點既否 定又保存其自身,以此延續形成出一條「線」34,同樣地「線」自身揚棄自身而 形成「面」,所以黑格爾將己外存在的空間經由否定後才能被主體意識所規定,

這種以自身否定自身的方式來成就自身,黑格爾式空間的完成在於其自身就是去 空間化;同樣地,當拿出時間與空間作對比時,兩者之間的關係也是經由否定所 產生出來的揚棄,因為當空間與空間的否定之中所產生的距離就隱含著時間了,

空間的否定之所以可能是因為時間產生出得以否定之距離,所以時間揚棄空間;

而這個作為空間最初的「點」也經由否定保存在時間之中,也就是點與現在之間 的類比,而這種類比正好形成了亞里斯多德與黑格爾之間的共通處:

「時間是那種存有的時候不存有,不存有的時候存有,是被直觀的變易;也就是 說,時間的各種確實完全瞬間、即直接自身揚棄的區別,被規定為外在的、也就 是對其自身外在的區別。」35

黑格爾與亞里斯多德對時間的辯證都是經由對自身的否定才可能產生出對時間 的定義,亞里斯多德以現在是否具有時間性來做推論,黑格爾以空間與空間自身 的否定中產生出時間,兩者對海德格來說都仍在否定的神學框架上。

但德希達認為海德格所作的批評正是使得他本身落入這個框架中;首先海德 格批評他們以虛構人為非本真的規定來定義時間,但是他的本真時間難道就已經 完全脫離了這個傳統?當海德格批評一種「沉淪」入時間的狀態時難道沒有與黑

33 《哲學全書》,§256。

34 當點與點之間並列時,正因為互相看到彼此才產生出距離,正因為想要了解對方而伸出的探 查形構出這條帶有距離的線。正因為點與點之間的區別,所以我們拿筆一直連續的點下去就會產 生出一條線。

35 《哲學全書》,§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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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爾所說的「一切並不是在時間中產生和消逝,而是時間本身是這種變易,這種 產生和消逝。」36處於同一個姿態嗎?另一方面,德希達提出黑格爾所認為的時 間規定所作的區分

「黑格爾對時間的這種規定允許我們把時間形式的當前本身思考為永恆。永恆不 是對時間的抽象否定、不是時間、不是在─時間─之外(le hors-du-temps)。如果時 間的基本形式是當前,永恆就只能通過將將其自身保持在在場之外,才能在時間之外。

它將不會是在場,它將會在時間之前或在時間之後到來,但是以此方式,它又將重新變 為時間性的變樣。人們又將使永恆變成時間的環節。在黑格爾哲學中,所有接受了永恆 這個稱謂的東西(理念、精神、真理等等),因此都不能在時間之外,亦不能在時間之內 被思考。作為在場的永恆,既不是時間性,也不是非時間性。在場是時間中的非時間性,

或非時間性中的時間:或許這就是使任何作為原始的時間性之類的東西不可能的東西。

永恆是當前在場的別名。這種在場黑格爾也將之與作為現在的當前區分開。37

與海德格所作的存有與存有者,也就是傳統的存有涉及「什麼」(Was)與此在 (Dasein)的存有涉及「誰」(Wer) 的區分是類似的。

所以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分析海德格的本真時間與從亞里斯多德到黑格爾 的流俗時間兩者對於時間本質所作的區分;亞里斯多德發現到當假設以現在作為 時間的組成時將會產生沒有存有者可供掌握的疑難,所以亞里斯多德提出一個相 反的假設:時間不是由現在所組成,現在不是部分;這個假設看似為了使得時間 具有存有而被提出,但是對德希達而言,這種以對立第一個假設而來的否定性假 設,其自身之所以可以提出來的「前提」仍是來自於時間疑難的假設,至此亞里 斯多德仍無法回應「究竟時間是什麼」這個問題;也就是說此問題被迴避是因為

所以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分析海德格的本真時間與從亞里斯多德到黑格爾 的流俗時間兩者對於時間本質所作的區分;亞里斯多德發現到當假設以現在作為 時間的組成時將會產生沒有存有者可供掌握的疑難,所以亞里斯多德提出一個相 反的假設:時間不是由現在所組成,現在不是部分;這個假設看似為了使得時間 具有存有而被提出,但是對德希達而言,這種以對立第一個假設而來的否定性假 設,其自身之所以可以提出來的「前提」仍是來自於時間疑難的假設,至此亞里 斯多德仍無法回應「究竟時間是什麼」這個問題;也就是說此問題被迴避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