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見清淨」之觀無我
第一節 無我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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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六章 「見清淨」之觀無我
本章節主要論述世俗所稱的「我」是執取「五蘊」是我的，故稱為「五取蘊」。 而實際「五蘊」是身(色) 與心(名)和合的假名，若以「究竟法」而言，並沒有「我」
的存在，而只是因緣和合而成，名、色相互依止而存在，所以本章分為二節：一、
無我論；及二、緣起論加以討論，最後並作一小結。
第一節 無我論
佛陀提出「無我」教說，主要目的是為了破除眾生對「自我」意識的妄執，
希望能從迷妄和痛苦煩惱中獲得解脫。在《雜阿含經》中所敘述的無我觀有「不 即蘊」，「不離蘊」和「不相在」的三門。而從「不相在」又分出「我不在蘊中」
及「蘊不在我中」而形成四門；《中論》則再加上「蘊不屬於我」而成為「五求 門」；而月稱的《入中論》更加上「破積聚為我」與「破形狀為我」而成為「七 門」。月稱在《入中論》中以車之譬喻於七門，推求「我」是不可得，是破「我」
的門數最多，而且是最為詳盡的。而其義理則是源自《雜阿含經》及《中論》。 修行者，若能對「無我觀」具有正知正見，則破除我執的邪見317。
「三三昧」是空、無願和無相。《解脫道論》詮釋：『觀見「無我相」可成就 空解脫，觀見「苦相」而獲得無作（無願）解脫，以及觀察「無常相」能成就無 相解脫』318，所以三三昧是三個解脫門「三三昧」的現觀，是悟入實相的教法。
《中論．觀法品》為修行三三昧的指南319。佛陀主張「超越自我」是在遠離言語，
以實相方式證得的。這點顯然與宗教現象學的「超越自我」需賴語言和邏輯作思 惟判斷、檢證和推理是不同的。320
凡夫執著有「我」和「我所有」並認為有一個「真我」在生命中輪迴。而佛 陀主張生命是因緣和合而成，若能去除「無明」，則生命不再輪迴，而且也沒有
「真我」的存在。但仍有「五蘊」和合的「假我」在作業。佛陀並以「諸行無常、
諸法無我」，來論證「無我」，在部派佛教期間，有部的「法有」和犢子部的「不 可說我」都是在解決輪迴的主體問題。而到了大乘佛教時期，龍樹菩薩則以一切 法無自性，離於兩邊的中道思想，一切法皆屬因緣、不自在而論證「無我」。修
317 詳見林維明，2009。
318 請參見《解脫道論》T.32, p.459b25-c21。
319 詳見林維明，2010a。
320 詳見林維明，201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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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若能觀無我，離戲論，契實相，就不會有「空有之爭」了321。
基於以上對「無我觀」思想背景的了解，所以本章節將以《清淨道論》，《布 吒婆羅經》和《何來有我》322作為文獻依據，以探討如何在實修中觀「無我」？
將以一、確定只有名、色而無有情；二、從「絕對層次」與「相對層次」角度詮 釋「無我」與「自我」觀念；三、滅除自我的幻象；以及四、那個才是真正的自 我？等四個專題進行研討。
一、確定只有名、色而無有情
在《清淨道論．節 24-37》文獻中。覺音論師依實修，經典和譬喻觀名色指 出確實只有名色，而無有情。323其大意是：瑜珈行者藉由「觸」等而顯現受、想、
行、識四種「非色蘊」而確定為「名」。而將其作為四種「非色蘊」所緣的「四 大種」以及「四大種的所造色」確定為「色」。如是就如同使用劍端，撬開箱蓋 而分解為二，或將多羅樹上之兩顆連體之球莖用劍，剖開為二一樣地。行者經過 詳細的觀察、思惟，可將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三地（欲界、色界、無色界）
內的法確定為「名」及「色」，而無其他的有情、眾生、天、梵或補特伽羅等。
世間的一切就只是名、色的各種聚集與變化而已。人、天等有情只是語言設施的 概念（語表）方便世間人的溝通使用。例如《雜阿含經》中，尸羅比丘尼曾言：
「如和合眾材，是名之為車。諸陰因緣合，假名為眾生」324。此引文指出：車子 只是各種材料的組合，眾生也是五蘊因緣和合而成的。世人執著於有眾生，器世 間。認為自己不滅，是墮於「常見」；也有些人認為死了就滅絕了，這是墮於「斷 見」。正觀的人，如實的知五蘊是緣生緣滅，如世尊說：「此形不自造，亦非他所 作、因緣會而生、緣散即魔滅。如是諸種子、因大地而生。因地、水、風、陰界 入亦然。因緣和合生、緣離則魔滅」325。論中也舉出猶如車子是車輪、車軸、車 廂、引擎、車轅、玻璃等機件組合而成，名為「車」。但仔細觀察所分離的結果，
發現並沒有車。又如屋子，於第一義中，實無有屋，但從世間法看，它以木材、
磚塊、水泥、門、窗、及屋頂等拼搭起來的，而稱為「屋」。所以確定只有名、
色而沒有人，我，則不墮於「常見」或「斷見」，擁有如是知見者稱為「如實知
321 詳見林維明，2012。
322 《布吒婆羅經》出自《長部經典》第九經：江鍊百重譯，2010，pp.127-144 或《長阿含經》
T.1, pp.109c22-112c19，艾雅．卡瑪著，禪行編譯組編譯，2005《何來有我－佛教禪修指南》。
323 參見葉均譯，果儒修訂，2010，pp.276-579，vism pp.593-597。
324 《雜阿含 1202 經》T2，p.327b9-10。
325 同上，p.327c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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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
論中並舉出如同木偶是沒生命的，但與線結合經過人的操作就能走、能站 立，看似很有活力。同樣地，名、色亦可如是觀，結合以後就顯現能走、能站立、
能動。所以古人說：『只有名與色，沒有「人」和「有情」』326。如上述人和有情 等只是假名施設而已，確定只有名、色而已。
《清淨道論》中又以蘆束作譬喻來說明名色的關係。二束蘆束相依則立，相 離則倒，同樣地五蘊中名色也是相依而存，若其中一個壞掉，另一個也會依緣而 壞的。另外名色不相混雜。名法中無色法，色法中也無名法，如擊鼓而發出聲音，
聲與鼓不相雜，有為法依緣而生就如同聲音是從被敲打的鼓而生起的一樣。
色法或名法本身單獨是不能依己力而生起的，如是名依色轉起，色依名而轉 起。由於名的欲食，欲飲，欲言，欲行作種種威儀。色也就跟著一齊作欲食，飲，
言，及行諸威儀的動作。所以說名色是相互依緣而起而不離，他們又是不相離、
是不離不即的，如同一位盲者與一位跛子彼此都有身體上的缺陷。但可互補，兩 者合，則不但可走路而且可見物。又如人、船二者相依，而可在海中航行，同樣 地，名色二者是相互依靠的。
如《清淨道論》所述，瑜伽行者以種種的方法如四界，三十二身分（或四十 二身分），十二處、十八界及五蘊而能清楚的見到並確定名與色。從而辨別「人」
只不過是因緣起合而生的名色法，而無一個主宰的「我」存在，「如實地見名色」
這就是「見清淨」327。「如實見名色」的其他名稱如「名色的定義」（Defining of mentality-materiality）及「組成物的分別」（Delimitation of formations）328。
二、從「絕對」與「相對」角度詮釋「無我」與「自我」觀念
有關無我與自我觀點的探討，艾雅．卡瑪曾在《何來有我──佛教禪修指南》
中指出：『我們要記得佛陀在兩個層次進行教導修行方法，第一個是相對的層次，
另一個是絕對的層次，在絕對層次裡永遠不會有「自我」，如禪宗公案的道理是
326 參見葉均譯，果儒修訂，2012，p.577；Vism ,p.595。
327 帕奧禪師定義「見清淨」為：「依特相、作用、現起與近因辨識名色。見清淨因為能協助人們 清除永恆之我的邪見而得其名。通過辨識所謂的人只是在因緣和合之下生起的名色法組合，
在其內及背後並無一個主宰的我存在，就會達到這階段的清淨，這個階段也叫名色分別智。
因為是依名色法的特相等分別它們的。」參見《正念之道》，p.436。
328 依banamoli 比丘的英譯本，p.692 中譯。葉均譯為確定名色及行的辨別，而果儒法師修正為
「觀察名色和行的辨別」，他們將 formations 譯為「行」，然而似乎都未能完全表達其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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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自我」、「無一物是實體」。佛陀說「無自我」、「無一物」時，他是站在絕對 層次上說的現象，佛陀也在相對層次教導我們有關業、心清淨、四念住的時候也 使用「我」，「我的」等字。現今的物理學家雖然明白一切存在物都只不過是能量 聚合又分散的粒子，但仍不明白他們自己本身也只是粒子而已，並不實在。所以 他們都還未證悟。佛陀教法中珍貴的是實踐性，「解脫道」上的每一步教法都是 實際可行的』。329由這段引文，可得知佛法有兩大層次：一為、相對層次，又稱
「俗諦」，而另一、是絕對層次，又稱為「真諦」，所謂的「無我」是在絕對層次 看一切現象。而所謂的有「自我」及「我的」是在相對的層次上看一切現象的。
一個經常困擾修行者的問題是既然一切無我，那麼誰在輪迴呢？其實輪迴的理論 是世俗諦的教法，就是說人往生後其心識會投胎到另一生命體而繼續生存。而過 去生所造的善惡業也會隨著帶到今生。但是若就「真實諦」的角度而言，前世與 今生的生命均無實體，而兩者之間的關係是業力，而業力本身只是一種傾向、能 量而已，故不能說是「自我」。若說前世與今生的生命毫無關係是「斷滅論」，而 說是同一則是「常見」。業令生命體輪迴，業本身也是無我。一旦修行者徹證「無 我」後，斷除一切煩惱，則輪迴之力將會消失的。
三、滅除「自我」的幻象
佛陀在《布吒婆樓經》中說：「布吒婆樓！實有三種我得即『粗我得』，『意 所成我得』，『無形我得』是也。布吒婆樓！何者是『粗我得』耶？有形而四大所 成，段食所養者，粗我得也。何者是『意所成我得』耶？有形而支節具足，諸根 圓滿者，意所成我得也？何者是『無形我得』耶？無形之想所成者，無形我得也。
布吒婆樓！我之說法，實為欲使永斷『粗我得』。依之隨入，斷離染污法，增長 清淨法，於現法中，智慧充廣，自身證達，至於安住……是則愉快歡喜、成就輕 安，又得正念正智，住於安樂。布吒婆樓！我之說法，實欲為使永斷『意所成我 得』。……布吒婆樓！我之說法，實欲為使永斷『無形我得』……世尊！世尊所 說，實合正理也」330。引文中指出三種我得即「自我觀」，若執著身體是我的，
就是「粗我得」或可簡稱「粗我」，「色為我」。而若執著「心意為自我」則為「意 所成我得」，又可簡稱為「意我」。即意識假設自我，是執「受、想、行為我」，
另外如果執著「意識為自我」即為「無形我得」，又可以簡稱為「無形我」。即「心
329 艾雅．卡瑪，2005，pp.10-11。
330 江鍊百重譯，2010，pp.139-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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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假設自我」，是執「識為我」。其實這三種「自我」經過內觀的審察都可以破除，
識假設自我」，是執「識為我」。其實這三種「自我」經過內觀的審察都可以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