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之文化內涵

牌坊是起源於門，不僅有門的功能，並與雕刻、書畫、文學相結合，富有標 誌性、紀念性、觀賞性等精神功能，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文化價值與藝術價值。

牌坊是傳統社會最隆重、最尊崇的獎勵表揚方式，牌坊在建築上，它是多柱的硬 體空間，美化了里坊街市的景觀；在禮教上，它是倫常維繫的泉源，充實了道德 教化的機能，強固了社會秩序的安穩。古人立牌坊是一件極其隆重的事，人們建 造牌坊決不會無緣無故的，不論是哪一座牌坊，都有其固定的建造對象和獨特的 建造意義，無一不寄託著人們的豐富情感和內心意願，或頌揚、或標榜、或敬慕、

或表彰、或紀念、或祈福、或誇耀……。總而言之，一座座牌坊都蘊含著極其風 豐富的內涵和象徵意義，而這些極其豐富的內涵和象徵意義，主要是通過牌坊上 雕刻、彩繪的圖案和花紋，用隱喻手法來體現和表達的。

一、建築藝術的文化

立牌坊是我國古代社會的一種重要的民風民俗，而牌坊本身也是古代民風民

浮雕」⁴⁵、「陰線刻」⁴⁶等，在石牌坊的雕刻中都廣為運用。「圓雕」也稱「整雕」、

（一）底座

即為牌坊的基礎，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埋在地下，一部分露在地面上與立 柱的下部相連。因牌坊是不連牆體，無依無靠的自成一體的獨立建築，為使它巍 然屹立，經得起風吹雨淋，不傾不圮，故地下地基部分必須牢固深埋，一般深度 為數米，如是體型高大的牌樓，地下地基部分要深達十餘米。為避免牌坊特別是 牌樓頭重腳輕，以增強整座牌坊和牌樓的穩固性，底座的地上部分還有與立柱相 連的有一定體積和重量的不同形狀的「抱柱石」、「夾柱石」。「抱柱石」亦稱為「砷 石」，其形狀有的為扇狀、雲朵狀，有的為倒獅形、坐獅形，有的為鼓形（稱為抱 鼓石），因「抱柱石」以鼓形居多，故人們也常把「抱柱石」稱為「抱鼓石」，大 多安置在較小的門兩側。

（二）立柱

在整座牌坊中起支撐和承重作用，牌坊上包括額枋、字版（匾額）等各大橫 向構件，均穿搭在立柱上，如是牌樓的話，其沉重而龐大的樓頂也要靠立柱進行 支撐。牌坊的立柱有圓柱、方柱、長方形柱和由方形、長方形打磨掉四個90 度直 角而演變來的八角形柱（亦稱作抹角方柱）。石牌坊則多用方柱、長方柱、八角柱，

極少有用圓柱的。為了增強立柱支承的強度，避免立柱折斷，一些樓頂寬大、花 式繁複的高大華貴的牌樓，在立柱內側還附加一根小立柱，這根小立柱在石牌坊 上稱為「梓框」。

（三）額枋

乃是牌坊上將立柱與立柱連接成間的橫樑，由小額枋、大額枋、龍門枋、平 板枋等組成。額枋的多少，隨造坊者經濟實力的強弱、權勢的大小和牌坊造型的 繁簡而不等，最簡者僅兩柱一枋，多者可達五六枋。由於額枋尤其是中間明間（亦 稱當心間）的額枋跨度大、負重大，為防止額枋的斷裂，在額枋與立柱成，90 度 角的交接處，一般都安裝有「雀替」置於梁枋下與立柱相交的短木，以縮短額枋 的跨度距離，防止額枋與立柱之間角度變形，也用在柱間的落掛下，但是為純裝 飾性構件，減少額枋的負重量。

（四）字版

夾於牌坊上下兩根額枋之間的石板，也稱為「字板」、「字牌」、「字版」、「匾 額」。一座牌坊如果沒有題書在牌坊上的文辭，就無從說明這座牌坊是為誰建造 的？為何事建造的？無從知道這是一座什麼牌坊？這座牌坊建造的用意是什麼？

無從知道這座牌坊是何時建造的？是由何人建造的？……等等。因此，牌坊上文 辭的題書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一座牌坊可以不雕刻圖案花紋，但不可以不題

書文辭，最少是題書一個坊名，否則這座牌坊就沒有特定的建造對象和特定的建 造原因，也就失去了建造的實際意義和價值，變成了純粹的裝飾品。一般題大字 的字板稱為匾額，題小字的稱字板，字板的多少，隨牌坊的大小和形制不同而不 等，少則一層，多則上下三層，最多者達到五六層，是牌坊用來鐫刻牌坊名稱及 坊主的姓名、科第、官爵及立坊的時間，還可以刻載坊主的業績、功勳、所獲榮 譽、恩寵及對坊主的旌表、頌揚、紀念和為誰建坊、為什麼事建坊、建造牌坊的 是什麼人及坊主的的生平事跡等文字的石板。所有牌坊上的「匾額」，雖然儘管都 只有寥寥數字，但均是這座牌坊「畫龍點睛」的點「睛」之筆。不同的牌坊，「匾 額」的題書是各不相同的。有的牌坊的明間、次間的正背兩面的「匾額」上所刻 的文字完全一樣，有的牌坊正背兩面匾額上所題書之字各不相同；有的牌坊只有 中間明間的「匾額」上題書文字，次間「匾額」上是不題書文字的，而有的牌坊 則明間和次間的「匾額」上都題書有文字；有的牌坊只有正面的「匾額」上題書 文字，背面的「匾額」上不題書文字的。但不論牌坊「匾額」上的文字如何題書，

一般均以牌坊正面明間「匾額」上所題的文字作為該座牌坊的名稱。這些文字，

可都是中國封建社會中人們的人生理念及封建禮教、傳統道德觀念的集中表現，

亦是牌坊所包蘊的歷史文化內涵之主要的意義和價值。可以刻載，因此立牌坊猶 如樹碑一樣，常被人們用來表示對某一重大歷史事件的紀念或對先賢或對先人的 紀念和追思。

就牌坊而言，在頂枋之上，除有些石牌坊有一個石雕「火焰牌」外，便沒有 其他構件了。然而，對牌樓而言，在頂枋之上還有樓。石牌樓頂坊上如不置仿木 斗栱的話，一般在頂枋與樓檐之間設置一個龕，由於龕中供奉的是皇帝的「聖旨」

豎匾，因此往往雕刻製作得相當講究。有些牌樓，在樓頂的正脊、垂脊和岔脊上，

有的在樓檐上，還往往飾有出自於動物原形並經過藝術加工的一種特殊飾件──

辟邪物「吻獸」，它們是整個樓頂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建築匠師們把「吻獸」依 次排列在高高的樓脊檐角外，其主要意圖和用處有三個方面：一是象徵著消滅災 禍、逢凶化吉、剪除邪惡、主持公道之意。二是通過這些吻獸的裝飾，使牌樓更 加雄偉壯觀，更加富麗堂皇，更加充滿藝術魅力，正如古建築大師梁思成先生所 評價的：「使本來極無趣笨拙的實際部分，成為整個建築物的冠冕。」三是起加固 作用，為了使吻獸固定，必須用很長的釘子與樓脊相連，這樣就加固了樓脊，從 而也加固了樓頂。由於中國建築是採斜頂，正脊和屋簷角是殿頂兩斜坡的交會點，

雨水很容易由此滲入，因此吻獸的設置可以將屋脊接縫處再嚴密封固，既穩固了 屋頂結構，又強化屋脊的防漏設施。

二、禮制文化的傳播

牌坊是中國建築中極為特殊的一類，是古代封建禮教的產物，其綱紀倫常的

道德教化成為維持社會秩序的最大力量，舊時用它來樹立以供世人學習的道德楷 模，即所謂的「旌表」制度，究其原始的用意應在彰顯社會道德教化及符合家族 宗法利益的「獎勵」，而非是過度神聖崇拜及桎梏心靈生命的「限制」。

牌坊這一建築形式來表彰德業優秀、足堪垂範後世者，使其名聲事蹟得以 流傳並行之永遠，其目的乃在於藉由宣揚道德功業，以達到在上位者穩定 社會秩序，並進而維護其政權統治的要求。⁴⁷

在中國封建社會中，牌坊從一定意義上來講即是封建禮教和封建道德的一個象徵 性建築符號，是封建道德禮教的物化。立牌坊除爲了旌表褒獎坊主外，另一個重 要目的是爲了給人們豎立到的楷模，以此薰陶教育人們要忠君、要講氣節、要孝 悌、要貞節、要仁義、要行善積德、要遵循「三從四德」、「三綱五常」等封建道 德禮教。牌坊是中國封建社會中人們表達人生理念的一種重要體現。「學而優則 仕」、「榮華富貴」、「青雲直上」、「官運亨通」、「飛黃騰達」、「光宗耀祖」、「封妻 蔭子」、「子孫滿堂」、「洪福齊天」、「名垂千古」、「流芳百世」等等，這些在封建 社會中人們所追求的人生理念，在牌坊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且都具有強烈表達 人生理念的功能。

然而，必須指出的是，立牌坊成為一件極為隆重、極不容易的事。立牌坊與 蓋樓建房不一樣，並不是只要自己有錢、有地方就可以建造的，並非民間自發、

自由行為。而是具有嚴格的封建禮制等級規定的，是由各級官府乃至最高封建統 治者來控制的一種官方行為。根據當時的規定，凡是通過歲貢、恩貢、拔貢、優 貢、例貢、副貢等形式被貢舉入國子監讀書也即由府、州、學貢獻給皇帝的生員，

和獲得舉人以上功名的人，才可在經地方官府審核批准後，由地方官府按規定官 方出資建功名坊，關於這一點，清《太倉州志》有明確記載，云：

按牌坊，坊蓋表厥里居遺意，國制凡貢生、舉人、進士，官授牌坊銀。則 是歲貢以上，皆得建坊，不必功德巍巍也。⁴⁸

這些獲得了功名，但「不必功德巍巍」者建造牌坊，雖由當地官府批准和出資，

但當地官府須按朝廷的規定辦理，因此其審批權實際上是掌握在制定規定的皇帝 手中。至於對想以道德氣節高尚、軍功政績卓著立貞節牌坊、仁義牌坊、功德牌 坊、名宦牌坊，則要求就更嚴，事先須經當地官府查核事實後逐級呈報，最後經 皇帝審查恩准後，或由皇帝直接封贈方能建造。

47 萬幼楠，《中國建築──牌坊》（臺北，錦繡，2001 年 12 月），頁 1。

48 （淸）王昶等纂修《太倉州志》，頁 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