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牌坊沿革
第一節 牌坊之起源發展
牌坊在中國歷史上究竟起源於何時？究竟是怎樣產生、演變發展的呢？長期 以來，對牌坊的起源，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有各的說法。
1 參諸金其楨、崔素英，《牌坊‧中國：中華牌坊文化》（上海：上海大學，2010 年 10 月第一版），
頁1 之論述：「牌坊古稱綽楔，又稱牌樓，牌坊是官稱，牌樓是民間俗稱。」又參諸覃力《說門》
（濟南：山東畫報，2004 年 6 月第一版），頁 32：「牌坊與牌樓之間的區別，僅在於是否有樓，
也就是是否做有『檐樓』。牌坊由立柱和樑枋組成，牌樓則是在樑枋之上再起樓（檐樓）；牌坊用 沖天柱，牌樓則可以用，也可以不用。儘管牌坊和牌樓的形制略有差異，不過在民間，牌坊與牌 樓卻可以相互混稱，多用牌坊抑或牌樓，作為這一類建築的統稱。」另外，在《漢典》「牌樓」
條云：「城市要衝或名勝之處的裝飾用的建築物，用兩個或四個並排的柱子搭成，上邊有簷。還 有一種用竹、木等臨時搭的慶祝用的此類建築」。
2 「綽楔」：亦作「綽削」，亦作「綽屑」。古時樹於正門兩旁，用以表彰孝義的木柱。《新五代史‧
李自倫傳》：「其量地之宜，高其外門，門安綽楔，左右建臺，高一丈二尺，廣狹方正稱焉，圬以 白而赤其四角，使不孝不義者見之，可以悛心而易行焉。」《元典章新集‧戶部‧義倉》：「門首 竪立綽屑，大書雕刊『義倉』二字以表眉目。」清‧趙翼《蔡節婦詩》：「今日泥書旌綽楔，清芬 長附《柏舟》詩。」（《漢典》）
3 北京 2008 年「申奧」所攝製的宣傳片《新北京新奧運》，在短短的幾分鐘內，要將中國所具有 的幾千年悠久歷史的傳統文化風貌展現出來，而在鏡頭中，就有「北京國子監牌坊」的瑰麗身影。
（「國子監牌坊」是乾隆48 年（1783 年）建的黃色琉璃瓦牌坊，高大秀麗，坊壁雕飛舞盤龍，南 面匾額為「圜橋教澤」，北面為「學海節觀」。）
一、牌坊之起源
關於牌坊的起源，必須從外形加以考察，亦即根據對牌坊結構形制的演變過 程及有關歷史文獻記載進行深入的考溯研究。但由於淵源頗多，眾家皆有自己的 一番見解，經查考文獻資料整理如下。
樂嘉藻《中國建築史》提出：
今之牌坊，其原有三：其設於道周或橋頭及陵墓前者，由古之華表而 來……；其設於公府壇廟大門之外者，由古之烏頭門而來……，與今之櫺 星門甚相似；其用以旌表者，由綽楔之制而來。4
梁思成《中國建築史》以為：
牌坊為明、清兩代特有之裝飾建築，蓋自漢代之闕，六朝之標，唐宋之烏 頭門欞星門演變形成者也。5
對於梁思成提到的「六朝之標」的說法，尚無史籍有明確的記載，但鄭琦〈牌坊 的地域特徵與景觀價值〉一文中曾說明：「六朝王陵樹華表以為『標』」6
劉致平《中國建築類型與結構》則說：
牌坊之起源則是源於衡門及華表柱。7
萬幼楠《中國建築──牌坊》則提出入口的概念：
牌坊的起源大約有三種說法：即華表、闕門、衡門，儘管說法不同，不過 它們都與「入口」這個概念有關。8
覃力《說門》一書中提到：
牌坊源於「表閭坊門」，強調字牌旌表關係。9
4 樂嘉藻，《中國建築史》，第二編：坊（臺北景美：華世，民 22 年 6 月初版，民 66 年 3 月臺一 版），頁29。
5 梁思成，《中國建築史》（臺北，明文，民 70 年 10 月），頁 245。
6 鄭琦，〈牌坊的地域特徵與景觀價值〉，《廣東園林》，（2008 年第 5 期），頁 20。
7 劉致平，《中國建築類型及結構》（中國建築工業，2000 年 8 月 1 日），頁 72。
8 萬幼楠，《中國建築──牌坊》（臺北，錦繡，2001 年 12 月），頁 12。
9 覃力，《說門》（濟南：山東畫報，2004 年 6 月），頁 32。
劉敦楨〈牌樓算例〉推定：
牌坊之發達，自木造之衡門、烏頭門演繹進化。……牌樓之起源，及其變 遷年代，雖待爬梳考證，不能遽定，要皆發軔於民居之門，略可推知。洎 後二者互相糅雜變通，日趨繁複，遂有近世牌樓之制。10
金其楨在《牌坊‧中國：中華牌坊文化》則更加確定的說：
宋代是牌坊形制的成熟階段，並不是牌坊的起源階段，牌坊的起源要遠遠 早於宋代。……牌坊在發展過程中吸納了「漢代坊牆上的坊門」、「漢代之 闕」、「烏頭門」的某些元素，但它們並不是牌坊起始的源頭，牌坊起始的 真正源頭是比「漢代坊牆上的坊門」、「漢代之闕」、「烏頭門」出現更早得 多的「衡門」。11
以上諸如此類，眾說紛紜，不一而足。那麼，這些各不相同的說法究竟以何為是？
牌坊究竟起源於何時呢？牌坊究竟是如何起源的呢？經過深入的考察剖析，發現 牌坊不論其結構多麼簡單或者多麼複雜，形制如何單調或者花式如何繁複，而其 基本的兩大構成要素都是相同的，那就是「柱子」和「橫樑」。他們之間所不同的 只是「柱子」和「橫樑」的數量、形狀、式樣、粗細、高低、長短、花紋、附加 構件、組合方法等等的不同，並無本質上的差別。
因此，如果考論出「兩根柱子上橫置一根橫樑」這種結構及形制最簡單的原 始門在歷史上是何時產生的，無疑也就找到了牌坊起史的源頭。根據對歷史文獻 的查考，這種由「兩根柱子上橫置一根橫樑」構成的最簡單、最原始的門名為「衡 門」。
《漢書‧韋玄成傳》載：
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聖王貴以禮讓為國，宜優養玄成，勿枉其志，
使得自安於衡門之下。師古曰：衡門，謂橫一木於門上，貧者之所居也。12
10 劉敦楨，《劉敦楨文集．牌樓算例》（臺北：明文書局，1984 年 12 月），頁 77-78。
11 金其楨、崔素英，《牌坊‧中國：中華牌坊文化》（上海：上海大學，2010 年 10 月），頁 8。
12 （漢）班固撰，《漢書》卷八，〈韋玄成傳〉，（臺北：鼎文書局，1983 年 10 月）。又轉引自金其 楨、崔素英，《牌坊‧中國：中華牌坊文化》（上海：上海大學，2010 年 10 月第一版），頁 07-08 之論述：「2000 年 2 月 27 日《文物報》刊登的由烏布里‧買買提艾力撰寫的《樓蘭古城的建築》
一文，首次發表了用木骨泥法建造的樓蘭原始住宅的照片，而正是在這一建造於兩千多年前西漢 時期的樓蘭原始住宅前面，我們確鑿無疑地看到了與樓蘭原始建築住宅同建於兩千多年前的由兩
《文選‧王仲寶〈褚淵碑文〉》云：
跡屈朱軒，志隆衡館。李善注曰：尚書太傳曰：未命為士不得乘朱軒；衡 館，衡門之館也。13
在古代，「衡」通「横」，有縱橫之意。「衡門」即「橫門」，也即左右兩根柱子上 架一根橫木構成的簡單的門，這種「衡門」就其結構來讀，顯然已具備構成牌坊 的基本要素，堪稱為牌坊的原始雛形。而這種兩根柱子上橫置一根橫樑的「衡門」
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根據查考，在我國唐以前的古代文獻中，有諸多關於
「衡門」的記載。如，唐代杜甫《東屯月夜》詩中有「春農親異俗，歲月在衡門」
之句。在此之前，晉代陶淵明《癸卯歲十二月中作與從弟敬遠》詩中，也有「寢 跡衡門下，邈與世相絕」之句。在漢代陸賈《新語‧慎微》中，即有「意懷帝王 之道，身在衡門之里，志圖入極之表」的論述。近代則郁達夫14《木曾川看花》
詩：「原野青青春事繁，鳴禽誘我出衡門」及另一詩《賀新郎》：「恥說與，衡門牆 茨。親見桑中遺芍葯，學青盲，假作癡聾耳。姑忍辱，毋多事」的詩句中皆有出 現「衡門」一詞。
目前古代典籍中最早關於「衡門」的記載是《詩經‧陳風‧衡門》：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15
而唐朝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加以說明：
《考工記·玉人》注云：「衡，古文橫，假借字也。」然則衡、橫義同，故 知「衡門，橫木為門」。門之深者，有阿塾堂宇，此唯橫木為之。16
根柱子架一根橫樑組成的『衡門』。儘管赴樓蘭考古考古的科學工作者並未就『衡門』問題進行考 論，然而他們所獲得的考古資料，卻為『衡門』的悠久歷史提供了極有利的實物證據，證明『衡 門』至少在西漢時早已存在，印證《漢書‧韋玄成傳》關於『衡門』的記載及唐代顏師古《漢書 注》關於『衡門』的注釋的可靠性。」
13 （南朝梁）蕭統編，（唐）李善注，《文選․王仲寶〈褚淵碑文〉》，碑文下卷第五十八，（北京：
新華書店，1990 年 10 月），頁 810。
14 郁達夫（西元 1896～1945）浙江富陽人。早年留學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習經濟法政，曾先後任教 北京、武漢、中山、安徽諸大學。抗戰期間流寓南洋，勝利後為日軍所害。現代著名小說家、散 文家、詩人。代表作有短篇小說集《沉淪》、小說《遲桂花》等。
15 （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十三經注疏本》（臺北：藝文印書館，
1997 年 8 月）。
16 （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十三經注疏本》（臺北：藝文印書館，
1997 年 8 月）。
《詩經》編成於春秋時代（公元前770 年─公元前 476 年）末期，所輯多是周初 至春秋中葉的作品。由此我們可以推斷，至遲在春秋中葉（公元前五世紀）即已 出現「衡門」的形式，而「衡門」就是一種在兩根柱子上橫置一木作成的門，是 一種簡陋的「貧者之居」的門，後來為了防範風雨，便在其上覆板以庇風雨，進 一步發展之後，衡門兩側立柱加高發展成「華表」17，或是「華表柱衡門」18的形 式，再陸續吸納了「漢代坊牆上的坊門」、「漢代之闕」、「烏頭門」的部分元素，
增做簷（屋頂邊緣突出牆壁的部分）、枋（聯繫兩柱之間的方柱形木材）、斗（建 築上弧形承重結構，鬥是墊拱的方木塊，合稱斗拱）等部分，成為一個完整的牌 樓型式。這也就是說，牌坊的「胚胎」及牌坊的原始雛形最遲在春秋中葉即已出 現，迄今已至少約有兩千六百年的悠久歷史。
二、牌坊之發展
牌坊從源頭的「衡門」胚胎孕育萌生後到後來的形制成熟、種類眾多，由結 構簡單到結構繁複，由形制單一到形制多樣，乃歷經了漫長的演變發展過程，根 據考察，其歷史過程大致可分為以下四個階段：
（一）衡門、坊門
春秋中葉（公元前五世紀）即已出現「衡門」的形式，而我國從春秋戰國至 唐代，城市都採用里坊制。特別是到隋唐時期，隨著城市經濟的高度繁榮，城市 中里坊更為盛行。城內被縱橫交錯的棋盤式道路劃分成若干塊方形居民區，這些
春秋中葉（公元前五世紀）即已出現「衡門」的形式，而我國從春秋戰國至 唐代，城市都採用里坊制。特別是到隋唐時期，隨著城市經濟的高度繁榮，城市 中里坊更為盛行。城內被縱橫交錯的棋盤式道路劃分成若干塊方形居民區，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