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貞節旌表之意涵
第三節 貞節旌表的制度規範
在明清二代的著作中，常可以見到關於「節婦」、「烈婦」的記載。這讓人 不禁想一探究竟，到底在怎樣的時空背景之下，產生了這樣的現象？明清二代的 這種社會現象，其實反映出社會成員間的交往所生成的價值，而明清二代的「節 婦」、「烈女」又與上古、中古時代所謂的「節婦」、「烈女」在數量上有很大 的差異。
84 （清）崑崗等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卷403，禮部 114，風教七，旌表節孝一（臺北：啟文，
1963 年）。
從董家遵統計《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閨媛典〉中貞節烈女的記載（詳 見下表）來看85，雖然宋、元之際的節婦、烈女人數較之前代已有上升，但節婦、
烈女數量的激烈上升則是在明代；再者，清代的節婦、烈女人數明顯遠較明代為 少，此係因《古今圖書集成》一書僅記載至清初所致。
表3-3-1：歷代節婦人數比較統計表86
時代 周 秦 漢 魏晉
南北朝 隋唐 五代 宋 元 明 清
百分比 0.016 0.003 0.059 0.078 0.086 0.005 0.408 0.964 72.909 25.471
人數 6 1 22 29 32 2 152 359 27141 9482
人數
累計 6 7 29 58 90 92 242 601 27742 37224
表3-3-2：歷代烈女人數比較統計表87
時代 周 漢 魏晉
南北朝 隋唐 遼 宋 金 元 明 清
百分比 0.058 0.156 0.288 0.239 0.041 1.004 0.230 3.150 71.465 23.369
人數 7 19 35 29 5 122 28 383 8688 2841 人數
累計 7 26 61 90 95 212 240 623 9311 12152
由表3-3-1：歷代節婦人數比較統計表及表3-3-2：歷代烈女人數比較統計表可知，
明、清之前朝代的節婦累計總數為 601 人、烈女累計總數為 623 人，但到了明、
85 董家遵，〈歷代節烈婦女的統計〉，《中國婦女史論文集》﹙台北：稻鄉出版社，1992﹚，頁 112。
86 董家遵，〈歷代節烈婦女的統計〉，《中國婦女史論文集》﹙台北：稻鄉出版社，1992﹚，頁 112。
87 董家遵，〈歷代節烈婦女的統計〉，《中國婦女史論文集》﹙台北：稻鄉出版社，1992﹚，頁 112。
清之際的節婦總數為 36,623 人、烈女總數為 11,529 人；明、清二代的節婦、烈 女分別佔了歷代總人數的 98％ 及 95％ ，人數比例明顯增加很多。中國的貞節 觀念由來已久，在先秦時代即已出現，當時只強調「貞節」為一種美好的婦德，
屬於觀念上的啟迪；至秦漢晉唐，貞節的觀念較弱，對於貞節婦女的表揚，沒有 一定的常規，多是偶一為之的特例；宋元以後，貞節觀念再度受到重視，宋代的 理學提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存天理、去人欲」等觀念，影響明代的理 學，並使得民間的教化得到了更多的依據。
關於這些數量龐大的貞節婦女，有幾個直接導致她們選擇守貞行為的可能原 因：一為許多選擇守節的婦女往往都相當年輕，因而人生閱歷不足，所以在面臨 抉擇自己的人生時，所能參照的即是從小耳濡目染所接受的貞節價值觀及手邊的 女教書，甚或還有聽聞那些得到旌表的案例，讓她們相信這個抉擇是一種高貴的 文化生活。同時家族親人的「殷深關切」更加速其信念的決定，使許多婦女必須 使用極端的自殘或自殺手段明志。再者古時舊時婦女地位低落，有「三從之德」、
「七出之條」的限定與規範，既然無法決定改嫁的歸宿，或許選擇守節是女性最 大的身體自主權；此外將守節的行為放到當時的文化脈絡下檢視，相對於男性在 政治上、在事業上的成就，婦女「用一生堅持的美德來守護自己的貞節」是當時 一個婦女所能達成的最大的成就，除了能得到地方上的賞揚，更有機會得到國家 的旌表，從而使家族名望及社會地位晉升，而且可以換取到經濟物質的報酬，得 以安享晚年。
綜合言之，須先從歷史背景的考察出發，才能對種種的疑問有更多的了解。
因此，在本節中，將就「旌表」制度在清代以前的演變作出源流演變的初步考察，
並以明清二代「旌表」制度的發展作為主要的論述對象，藉此以對「旌表」制度 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一、貞節旌表的歷史沿革
「旌表者，乃國家對於男女之守節義者，建坊以表白其行為，俾社會一般人 知所仿傚之謂也。」88旌表，即是「旌別表彰」，乃舊時的官府為獎勵官、民效忠 朝廷，倡導善良社會風俗，對於具有忠、孝、節、義的行為者，所訂定的一套獎 勵辦法，用立牌坊、賜匾額的方式來加以表揚，係君主對於忠臣義士所採用之一 種勉勵方法。
「旌」，是表揚、表彰之意。據《左傳》，僖公二十四年曰：
88 趙鳳喈，《中國婦女在法律上之地位》（台北：稻鄉出版社，民 82），頁 118。
以志吾過，且旌善人。89
另南朝劉勰《文心雕龍‧誄碑》曰：
誄者，累也，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90
「表」，是顯揚、獎勵的意思。如《史記》卷二十五〈留侯世家〉曰：
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閭，釋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聖人之墓，
表賢者之閭，式智者之門乎？91
另司馬遷〈報任少卿書〉一文亦提到：「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而文采不表於 後世也」，可見，凡是家中有忠孝節義之人，具有一定的事蹟，並且經由朝廷或地 方政府賜坊或贈匾等加以表揚，鼓勵、彰顯其德行，即稱旌表。92此外，旌表，
除了是表揚、表彰的動作，亦指舊時官府為表揚忠孝節義的人所頒賜的牌坊或匾 額。93
旌表制度是中國歷代王朝為宣導封建禮教，為道德優秀的人樹立如匾額、碑 石、牌坊等物化標誌對其進行彰顯和標榜，以美化風俗、教化民眾的一種制度。
它直觀而準確地折射著中國古代社會的道德精神，是中國古代社會文化導向的有 效方式，也是弘揚仁、義、忠、孝、節、廉等封建道德的機制。
「旌表」制度的起源甚古，據《史記‧周本記》記載，周武王曾命畢公：
釋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閭。94
商周時期的商容，本是商紂王的樂官並熟諳禮容，卻因忠直被黜。在商周牧野之 戰後，他與百姓一道歡迎周軍入城，武王以其忠直知禮，便命人旌其門閭，以示 表彰，因此「旌表」之舉輾轉延續，至後世遂成為朝廷定制。
89 （西晉）杜預注，《春秋左傳正義》（臺北：中文出版社，1981 年 10 月），頁 212。
90 （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臺北市：文史哲，1984 年 3 月），頁 205。
91 （漢）司馬遷，《史記》（臺北：鼎文，1997 年 10 月 10 版），頁 2040。
92 黃玫瑄，〈淺談宋代旌表〉，《歷史教育》，5，（1999 年 12 月），頁 25。
93（唐）李公佐‧謝小娥傳：「時潯陽太守張公，善其志行，為具其事上旌表，乃得免死。」文中 的旌表即指表彰的牌坊之意。
94 （漢）司馬遷，《史記》（臺北：鼎文，1997 年 10 月 10 版），頁 126。
另《尚書‧周書‧畢命》中有記載周康王對畢公闡明教化殷民的具體策略：
旌別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癉惡，樹之風聲。95
康王希望畢公在治理成周時，要識別善惡，對於良善的殷民，要旌表他們的住宅 鄉里以流芳百世，表揚良善，斥責邪惡，樹立善的風聲，以達鼓勵、教化人民之 目的。此後，歷代的統治者，皆極為重視「旌表」制度在政教方面的宣傳作用。
自漢代以來，「所謂『榜其閭里』、『樹厥門里』之制，史不絕書；故有所謂士 有『嘉德懿行、特旨旌表。榜於門上者，謂之表閭』。」96漢代以降，在坊門上或 門柱上懸牌表彰，以「旌表」方式來表揚忠臣賢士、良善百姓的制度便一直相延 流傳，如《晉書‧荀崧傳》中載：
苟有一介之善，宜在旌表之例。97
明清以前，歷代官府皆有旌表之事，不僅旌表門閭，也有免勞役、或者給予 額外的賞賜，只是並未加以制度化。至於明清以後，則有嚴密的制度及法規。明 朝是繼宋元之後最為獎勵貞節婦女的朝代，明朝理學講究貞節，明朝官、私修的 女教書皆達於鼎盛階段，廣泛地宣揚婦德，更對於旌表貞節婦女的獎勵形式法令 也規定詳細，以竭力倡導、鼓勵女子為夫守節。
如洪武元年（1368）明太祖朱元璋曾下詔令旌表節婦：
洪武元年令。凡孝子順孫，義夫節婦，志行卓異者，有司正官舉名，監察 御史按察司體覆轉達上司，旌表門閭。又令民間寡婦，三十以前，夫亡守 制，五十以後，不改節者，旌表門閭，除免本家差役。98
由太祖的規定來看，旌表是專為宗室、或者有官職之眷屬以外的民間寡婦而設，
因為一般婦人經濟生活已是不易、喪夫之後更是艱難，而若能長期守節則更值得 表揚。所以官婦、命婦皆在旌表之外。而守節婦人之中，又以三十歲前守節、至 五十歲以後不改志，即守節滿二十年以上才有資格受旌表。
95 錢宗武、江灝譯注《尚書》（臺北：地球），頁 504～505。
96 萬幼楠《中國建築──牌坊》（臺北：錦繡，2001 年 12 月出版），頁 6。
97 （唐）房玄齡《晉書》（臺北：鼎文：1992 年），頁 1254。
98 （明）李東陽等纂，《大明會典》卷七十八：《旌表門‧大明令》（文海出版社，明萬曆刊本），
頁1980。
明代，守節婦女不但可以旌表門閭、更可以免除差役。由於免除差役有提昇 社會地位的意涵，因此對於貞節的風氣有很大的鼓舞作用。除了整個家族的地位 會因旌表而提昇之外，地方官員也會因當地的貞節婦女受旌表而彰顯政績，可見，
以旌表獎勵守節的制度已經產生很大的效果，社會上無不視它為最高榮譽而紛紛 求取，所以對於旌表十分重視。此外，明朝歷代的皇帝仍持續重視婦女的守節行 為，故受旌表的守節婦女在數量上遠遠多於前朝。至明、清二代時，其應用範圍 更進一步擴大，並成為一種政策性定制而達於頂峰，史籍中關於旌表某某人之「嘉 德懿行」的記載，就越來越多見了。
大體而言，旌表制度，是君主對於忠臣義士所採用的一種勉勵方法，如武王 表商容之閭（《史記》〈周本紀〉）之類。而用以兼表節烈婦女，則應是在女子 貞操成為一種問題之後才有的。周宣帝曾頒布有詔制九條，參諸（《周書》〈卷 七〉），第五曰：「孝子順孫，義夫節婦，表其門閭，才堪任用者，即宜申薦」99此 為旌表節婦之制，見於詔令者。
「貞節旌表」是中國古代的一個制度，是指由朝廷公開表揚獎勵夫死守節不 再嫁（即節婦），或拒受污辱而自殺、夫死殉亡的婦女（即烈女），以試圖達到教 化人民的目的。此制度在中國起源甚早，劉向《列女傳‧楚昭貞姜》載有楚昭王 的夫人，受楚王贈封號為「貞姜」的記述：
「貞節旌表」是中國古代的一個制度，是指由朝廷公開表揚獎勵夫死守節不 再嫁（即節婦），或拒受污辱而自殺、夫死殉亡的婦女（即烈女），以試圖達到教 化人民的目的。此制度在中國起源甚早，劉向《列女傳‧楚昭貞姜》載有楚昭王 的夫人，受楚王贈封號為「貞姜」的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