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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玩具建構下的情境蒐藏

第二章 童年文化變遷下的情境蒐藏

第一節 現代玩具建構下的情境蒐藏

蒐藏者特性,無法脫離社會發展中物質環境所帶來的差異,而不同世代更有所區 別。伴隨社會及經濟快速發展,基礎生活物質也歷經偌大而快速的改變。父執輩還身穿 美援麵粉袋縫製的衣褲、擠到少數擁有電視的家庭看節目;而今,孩童卻可擁有專屬手 機,隨處上網、看影片,物質改變幅度快速地令人吃驚。短短數十年間,台灣社會朝向 現代化,整體國民所得及生活水準提升,童年成長便可能擁有更充足的現代化物質環境 及資源,而人們使用物、擁有物的方式也已大幅改變。

1966 年起在政府政策以外銷導向下,因為充裕的勞動力,台灣獨有的家庭代工與完 整塑膠產業(上中下游原料製品)體系,配合興起的國內模具業、塑膠射出機械製造業 及五金零件業等相關產業,使台灣玩具工業在全球市場起步(蘇芳儀,2007)。源於十 六世紀德國的袖珍娃娃屋(dollhouse),早期均自德國製造供應,70 年代起將製造轉移 到台灣,成為代工製作袖珍的重鎮。多樣化的袖珍產品在台灣各地7都可見其蹤影,此 時產品均採百分之百外銷至歐、美、加等地(鄔亦翎,2006)。二十世紀時,德國曾是 世界最大的玩具生產國,75%玩具產品對外出口,其中光輸往美國就佔了其中的四分之

7木器類、小傢俱等(屏東);陶瓷類(苗栗);玻璃類(新竹);金屬鐵器類(彰化);樹脂 石膏類(桃園縣、台北縣);銅類製品(台南、高雄等地);複合材質及配件類(中縣、南投、

埔里)(鄔亦翎,2006)

一。(Cross:2010,24、41)。而一戰之後,日本取代德國擔任起世界的玩具商供應角 色,日本賽璐璐玩具在 1927 年時產量世界第一。而樟腦就是賽璐路的主要原料,日治 時代台灣輸送的樟腦就為此貢獻良多。接著二戰爆發,日本戰敗,台灣光復後仍承襲局 部玩具資源,60 年代台灣政府喊出「客廳即工廠」口號,在出口導向的密集勞動力優勢 下,讓台灣取代日本成為玩具王國,直到 1987 年玩具廠商美泰移往大陸,結束由台灣 代工芭比娃娃生產而退潮。1950 至 1980 年間可說是台灣玩具製造業的興盛時期(蕭學 仁,2005:6-8)。20 年來由於國內相關產業配合,在充裕與廉價勞工的優勢之下,1987 年創下出口值十億七百萬美金的成績(蘇芳儀,2007)。然而在此時期,微小物、玩具 並非國人在家中供玩耍之物,而是與台灣許多人家庭客廳中的「代工生活」關係密切。

袖珍情境創作者志明憶起,自幼生長的鹿港就曾大量生產袖珍沙發,先做出骨架,

外面再包布、包皮,作法跟真的沙發類似。生產數量龐大到以貨櫃為單位來計算,然而 志明感嘆:「但是台灣人卻看不到玩不到,因為全部是外銷」。在那時代工、外貿導向 的產業結構中,袖珍玩物成為輸出富裕先進國家的勞動產品。看在他的眼裡,經歷那段 分明近在咫尺,卻玩不到、不可得的歷史,既使多年過去,仍可從充滿不捨的情緒上,

感受強烈不平的失落感。

而他仍心懷感激地表達,「但是袖珍跟我們台灣很有關係,因為這是我們以前的手 工業產業之ㄧ,替我們賺不少外匯」,失落的形成在於,感嘆辛苦生產的技術與文化未 能與人共享及受人重視。那些本屬於台灣手工業的歷史文化,反在時代演化下快速甩 出、遭產業結構鍊中吞噬於無形。彷若被剝除的記憶,讓製作手工匠藝者及未曾經驗的 一般人都留下空白。因此志明開在鹿港的小店面中,除了展示自己及同好創作的袖珍屋 作品外,也特地把以前台灣所做的各種袖珍材料、桌椅,任何至今還尚存留的「把它們 挖出來留下來」。他的努力,與其說是蒐藏及保存「袖珍屋」,倒不如用保存「袖珍屋 參與在台灣的歷史」更為貼近。由於志明覺得袖珍玩具產業本來就與自身文化有很深的 連帶關係,各種以前所建立加工體系若歸零將十分可惜,因此也著手開發袖珍物製作,

當遇到國內可以合作生產的,「好像寶一樣,很難找的到,對我們來講很珍貴的」,就 會盡量保持聯絡,思考合作的機會。目前小量在南投的手工生產還得以繼續維持。

除了在基礎物質環境、產業環境的改變外,另一方面,迅速崛起的「現代玩具」也 正在文化上開始霸佔成為主流的遊戲價值觀。Gary Cross(2010)透過考察玩具與美國 人童年世界變遷後指出,「現代玩具」此特殊概念在非常晚近才建構出來。十九世紀晚 期,在美國大眾市場及育兒教育觀的雙重革命驅動下,為塑造「良好的兒童價值觀」,

一種由新型玩具產業和嶄新育兒理念結合的獨特產物——現代玩具就此誕生。其主要核 心觀念在文化上逐步確立,「玩耍是兒童的工作,而玩具是他們的工具」。現代玩具與 傳統玩具根本的不同在於,「現代成年人已經將傳統玩耍中的關鍵要素讓渡給了孩子」

(頁15-18、60-61)。

如今視作孩子遊戲的東西,其實原本也是成人的娛樂。在中世紀的歐洲,成人與兒 童在相同的遊戲中嬉戲(Cross,2010:18-23)。19 世紀下半葉前,玩具很少,大多數

是用來服務成人的需求,而非孩子的遊戲。孩子們有玩耍的權利,需要有為此特別製作 的物件,還是一種嶄新的觀念。Cross 指出關鍵差異在於,只有在近些年,成年人才放 棄了對大多數玩具的控制。在這之前,劃出專門的地點和時間,特別為孩子想像力「自 由發展」而發明的遊戲是極少見的,父母為孩子專門製作玩具也很難見。甚至在生日和 耶誕節準備送給孩子大量的禮物,也是不久前才出現的西方「傳統」習俗。

現代玩具配合打造新興育兒觀的步伐,將玩具的概念及權力完全讓渡給孩子,同步 從成人手中捨棄。這影響持續至今日,在不到一百二十年間,玩具以及其被賦予的社會 意義均產生了極大的變化。當蒐藏者表示,「我們這種年紀,小時候童年不像現在小孩 子,可能要什麼玩具父母都會給他,要什麼有什麼。小時候玩具對我跟妹妹來講是很珍 貴的,我們小時候沒有一個像樣的玩具」(小禾)。所謂像樣的玩具,暗示玩具有一種 符合規範的標準,這正是由現代玩具所樹立起。「小時候玩具對我們來講很不容易,也 不會有人特別買來送禮,就拿零用錢偷偷去買扮家家酒或是喜歡的東西」(小禾)。對 於現在的她,「沒有一個像樣的玩具」意味著,小孩應該要有個像樣的玩具,她辨識出 這成為一種缺乏。在台灣富裕結合現代玩具的形塑過程中,將一幅童年就該如此才完整 的圖像,編織進了無庸置疑的地位。

在台灣製造業快速大量生產供外銷輸出的現代玩具中,台灣內部的玩具也逐步變 體,既帶有台灣舊時遊戲特性,又混血帶來了現代玩具的價值觀念。雖孩童手上能擁有 可稱之現代玩具的不多,但此時期現代玩具及其價值觀念,正由製造實踐之下透過媒介 無形傳遞,逐步悄悄滲入了台灣生活之中。黃碧萱(2009)在民國五、六O年代台灣玩 具設計之變遷研究指出,台灣玩具的形態受到日本西方化的影響。以及,美援後的玩具 設計及技術都大幅地接受美式西方的思想與價值觀。我們可看出,後期的玩具中台灣傳 統玩具身影逐步式微,美國現代玩具取而代之,新式的現代玩具及其內含價值觀成為主 流。在此台灣玩具代工、富裕化的過程中,同時不免俗地移植了「現代玩具」及其背後 所代表的現代化特性及價值觀意涵。

看當時小禾在少年時的蒐藏圖像:

收到一個像樣的好像是過年,叔叔帶我們去買飛機什麼、轉發條會動的,很 開心當寶物在珍藏,一直放到長大都還在。小時候玩扮家家酒只能向家人討 個一塊錢去柑仔店去抽個伴家家酒的玩具,慢慢累積成一箱,很愛惜我們的 玩具。

回憶當時,它不是尋常事物,要歡慶之時才獲得。生活環境資源有限下,特別難取 得、偷偷去買、逐步累積。正因不容易,小玩意是她童年及成長時刻心愛之物,濃厚珍 愛之情從作寶物存留至長大中可見。手頭沒有多餘零用錢,周遭也無任何充滿琳瑯滿目 新奇玩具商品的賣場、賣店,在離家不遠處的街角柑仔店,取得一個小小的玩具。或許 是粗劣又不起眼的紙製、賽璐璐玩具,卻彌足珍貴。那是一個小小的囝仔咪,「囝仔咪」

(台語)是指孩童的小物玩具。原本初期「囝仔咪」是只寄賣於「鹹酸甜」專門店,後 期擴大到柑仔店也販售,或有的「囝仔咪」專賣店。一般「囝仔咪」是比較便宜、粗糙

的玩具(蕭學仁,2005)。它也不是用買的,是以「抽當」形式,孩童偷偷捧著細碎零 錢,換取抽抽樂、戳戳樂的機會,以小博大,看手氣如何帶走不同等級及內容物的囝仔 咪,過程充滿不確定性增添著刺激及興味。

對比過去,她又怎麼看現在的蒐藏:

像小女生收到玩具一樣,那種快樂是一樣的。為什麼一段時間就會上網買整組 [擬真食玩]回來,除了喜歡,其實是收到玩具的快樂。感覺我不太會講,那種 感動到現在長大,收藏那些東西跟小時候的快樂是一樣的(小禾)。

蒐藏,像小女生收到玩具一樣,而不是說,像個大人般收到玩具而高興雀躍不已。

一方面,快樂,彷彿時空拉回到小女孩時刻,對寶物的攢取、珍藏的當下,那個自身蒐 集的愉快經驗起源。另一方面,它又像我們展示了幸福的兒童遊戲圖像,玩具不再僅僅 是一個物品,現在它表現了年輕的快樂(Gary Cross,2010:57)。玩具的特殊性在於 自身縈繞在一個屬於年輕的幸福的特殊氛圍中,玩具散發出自我加持的年輕幸福光環,

神聖又獨特的小女孩快樂。

獲取玩具的方式不同,也影響珍藏的感受。玩具商品銷售模式改變,使得消費者取 得玩具方式、地點也不同,從早期柑仔店及小賣店中購得內銷的台灣玩具、其他管道購

獲取玩具的方式不同,也影響珍藏的感受。玩具商品銷售模式改變,使得消費者取 得玩具方式、地點也不同,從早期柑仔店及小賣店中購得內銷的台灣玩具、其他管道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