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經驗與記憶中的地景空間

在本章第一節的內容裡，我們可以看到從日據時期開始，才有較多關於大鳥 地區生活空間的相關記載，如小米、粺、五年祭等相關儀式及空間上的轉換、常 用祭儀場合、部落遷徙傳說及過程等，讓我們可以對過往大鳥地區排灣族人的生 活空間有個概念，但很可惜的是，這些文獻所記載於生活空間上的名詞，除了儀 式場合有所解釋外，其它的名詞只是某個空間上的代號而已，卻不知其意涵。

大鳥地區現今主要由初屯、彩泉、大鳥以及和平這四個部落所構成，雖然歷 史的過程中，曾被卑南族人所影響、或曾被不同民族的國家體制殖民，但生活空 間內，一定還保存自身文化意涵的元素在。台東縣政府(1997：322、324)就曾記 錄兩位東排灣族的耆老，關於生活空間上的地名之取名想法：

我們老人家取地名是有其方法，通常是依地形、特色、事件、地上物等之特殊性 來取名…。(1997：324)

我們原住民每到一個地方，看地方的特色是十分重要…我們按地之特色取名，所 以我們原住民的地名會有山名、樹名、人名或事件等現象。在地名當中，我們不 難發現此人到該地不幸死亡，後人可能會取其名為該地之地名…。(1997：324)

因而，本章節的目的，除了要瞭解大鳥地區排灣族人對於所屬的生活空間記 憶、經驗還有哪些？也希望，可以認識大鳥地區空間上的代號名詞意涵。

一 山的生活空間

耆老 SMY 曾向筆者提及，大鳥地區內的各部落，在過往習慣以山、溪流當 做生活空間上的界線或方位指標。清朝文獻對於大鳥地區的介紹，也直接以族 名、社名借代為山區或地域空間的名稱，例如黃叔璥(1987：88)²²²所提到：「鳳山 縣…東抵生番界…傀儡山在縣東，重岡複嶺，人跡罕到；山外即生番地，以傀儡 界之。」或范咸(1961：12、13)²²³所記載：「鳳山縣…大烏萬山：在縣治東南二百

222 引自黃叔璥(1987)〈台海使槎錄、清一統志台灣府、台灣輿地彙鈔、番社采風圖考(合訂本)〉，

收錄於臺灣文獻 史料叢刊第二輯第 21 種，頁 88，台北：台灣大通書局。

223 引自范咸(1961)〈重修臺灣府志〉，收錄於《臺灣文獻叢刊第 105 種》，頁 12-13，臺北：臺灣 銀行經濟研究室。

七十里。自朝華離至此山，皆背立於傀儡山後…。」可想而知，大鳥萬社在清朝 時期的勢力，已凌駕於大鳥地區內的其他部落，因而以大鳥萬社的社名借代整個 大鳥地區的山區，並稱為＂大烏萬山＂或＂大鳥萬山＂。

(一) 大鳥部落族人所認知的山區

圖 52 為大鳥部落族人所認知的大鳥地區山區空間地名，根據大鳥萬社所屬 的報導人 KMG、KMU、KFW 所認知的大鳥地區生活空間領域，大致由大鳥萬溪 開始，再接大鳥山東南方的稜線而上，直至新化村與大鳥村交界的 Pupadayan 一 帶，都是過往大鳥萬社族人的活動範圍。大鳥溪沿岸，已不知意義者，由下游而 上，有 Ljaleqi、Tjilju²²⁴、Tjiljupuwan、Tjaqili、Tjaqau 等 5 個地名；較知道意義的 地名則由大鳥溪口的 Cumutju 開始，Cumutju 的意思為＂山凸出來的樣子＂、接 著是 Tjapeci，名字的緣由如下：

Tjapeci 那邊以前有大榕樹，從那邊過去時風不一樣，冷冷的。Tjapeci 的意思 也就是指冷冷濕濕的。從前，這個地方是外地死的人被 Kaumaqan 部落族人抬回 來時，在此休息後，才繼續上去 Kaumaqan 部落的地方，族人們認為此處以前有 很多鬼，但天主教來了以後就沒有那個鬼了。(KMG)

從報導人 KMG 這段話裡面，我們可以看到族人把生長大榕樹的所在地當成 陰冷恐怖之地的指標，並且是族人抬意外死者回部落的路程上，中途休息的地 點，久而久之許多傳聞也開始產生，讓經過的族人也因傳說內容而感到害怕。

圖 52 大鳥部落族人所認知的大鳥地區山區空間地名。底圖資料來源：聯合勤 務司令部測量署實地調繪(1981)《五萬分之一地圖─大武》，台北：聯合勤務總 司令部。重新製圖：官佳岫

224 參考 Raleigh Ferrell (1982：298)《Paiwan Dictionary》，可能的意思為排成一列。

Tjapeci 往西為 Maqacan，根據報導人 KMG 對其地名的解釋為：「此區的山 就好像圍起的猪圈般，把這地方圍起來。qacan 也就是猪圈的意思，以前我們是 用木頭把猪圍起來的。」所以，我們可以看到族人們會以地形的樣貌像什麼而替 土地命名。

大鳥山一帶的地名，則由大鳥山的東南稜半山腰開始，最先到的是

Qaqepuqepuwan，其意為集合地，是 39 年間才從 Kaumaqan 搬遷下來的部落。接 著為 Kaumaqan 部落，其意為本家。Qinaljan 則位於 Kaumaqan 上方一點的平緩 處，是部落居住地的地名，但原意已遺忘。Sahisin 之地的意為＂以前年輕女性帶 臀玲經過此處時，部落族人就可聽到叮叮叮的聲音，因此稱為 sahisin＂

(KMG)。Qiqaljuquwan 位於 Qinaljan 的右側，意思是原自於＂Kayama 有次去屏東，

他從屏東回來過程中，他的 vuvu 好像在屏東喝水而被陷害，Kayama 因此帶著槍 去報仇，經過此處時，聽到嗡嗡嗡的聲音，因此稱此地為 Qiqaljuquwan＂ (KMG)。

Tjauqaqau 的意思警察，Tjangaau 的意思是指此地很多魚藤、再來就到了 Pukjungan 部落了。

由 Pukjungan 往西南而下，先到的是 Tjice＇aqe，此地大約位於 Kaumaqan 部 落的西北方，地名緣由是因＂ 從 Qaumaqan 這地方看過去時很像開開的門，又有 點凹下來的樣子＂ (KMG)，這一個區域內皆屬於 Kaumaqan 部落的領域，再往大 鳥山東南稜而上，就屬於林班地的範圍了。從達萬沿著產業道路的西北方而上，

先到的是 Tjupu，但已不知其意。Tjatjaulai 位於達萬產業道路車行的終點處，此 處有塊開墾地可看到整個新化村山區，在 Tjupu 的不遠處，其意為＂ 有水發出 噗噗聲音的地方＂ (KMG)接著穿越溪流後，會到 Saqau，現已不知其意。Pupadayan 為(KMG)所知大鳥萬社山區最西側的地名了，也就是大鳥萬社過去領土的邊界，

其意為＂老人家以前會到此處種稻米的地方＂。

Pupadayan 之地開始，就不能再往西越界到其它部落的領域範圍，否則會惹 來殺生之禍。也因為族人們並不會隨意越界，因而對 Pupadayan 再往西的新化村 領域範圍，並不是那麼的瞭解。族人們所說打獵會到新化一帶的地區，也僅是 Pupadayan 靠近新化附近的範圍而已，族人們開始辦理土地登記後，哪邊是大鳥 村的？哪邊是新化村的？又區別的更清楚了。根據報導人所提供大鳥山一帶的山 區地名，不知其意的有 Qinaljan、Tjupu、Saqau 等三處，其它的地名則分佈於等 高線 300 至 500 公尺間的範圍，名字的來源以根據事件、地形而取名的佔多數。

耆老們認為，知道大鳥山區最多地名的是獵人，很多名字是獵人們看到這地方像 什麼或發生過什麼事而取名，這樣也方便彼此狩獵或放夾子夾到山豬時，可以僅 快地來幫忙，或在何處狩獵受傷時，可以讓祭師馬上到事發地點執行 palisi 儀式。

後來，開闢產業道路後，雖然有其他族人到大鳥山的山區做相思樹造林、或從事

栽種香茅的工作，但較無像獵人般，有著習慣取地名為記號的行為。 Zakazakau 的巨鳥守護著祖先及 Vannau 之地的傳說。報導人 PML 也曾向筆者提

到，這是為什麼大鳥地區內，只有初屯部落的族人才會使用百步蛇紋或圖騰做裝 飾的最主要原因。新化村的族人，新化 MS 於民 96 年時，對筆者說 Vannau 之地 是 Tjepetje 家族的發源地，此地陰溼、神秘，會鬧鬼；PML 也曾說過，這是個不 能打獵的地方。

圖 53 初屯部落族人所認知的大鳥地區山區空間地名。底圖資料來源：聯合勤務 司令部測量署實地調繪(1981)《五萬分之一地圖─大武》，台北：聯合勤務總司令 部。重新製圖：官佳岫

陳喜水(2007：43-44)又提到，Vannau 是新化村人的禁地，只要有人去狩獵或 採集植物，都會得到無法治癒的怪病，並提及曾有位不信邪的漢人，於此地伐木 及破壞生出祖先的石頭，因而死於怪病的傳聞。Vannau 的石頭，生出初屯部落 Tjepetje 家族祖先的傳說，也讓 Tjepetje 家族的人們認為，大鳥地區的土地，應該 是 Tjepetje 家族所擁有，Tjepetje 家族的頭目，才是大鳥地區真正的在地頭目，而 非凡是以 Kayama 所屬的大鳥萬部落 Takilivan 家族的王家為主體。

初屯部落的族人們，現今所記憶大鳥山區的生活空間，除了 vannau 這個發 源地得傳說外，關於 palisi 之地，也包含了 Vannau 及 Puquhu、Bunti、Pukacang、

Cumutju…等 5 個。Vannau 是生出 Tjepetje 家族人的祖源地，神聖性不可侵犯，而 大鳥溪口南岸的山區 Cumutju，是初屯部落的族人們，狩獵歸來後需舉行儀式的 場合，也因曾住有矮人的傳聞，族人們也特別地小心。Pukacang 位於獅子獅山南 稜約 250 公尺左右偏東側，過去有工寮被火焚燬，因而此地被族人所忌諱。Bunti 及 Puquhu 皆位於大鳥萬社的領域內，Bunti 會成為 palisi 之地的因素，是因傳說 此處過去住的都是 Tjepetje 家族內有神秘力量的人們，如族人們所稱的

pazanizani(大力士)傳說中的石扇子及石頭做的大拐仗都還在。Puquhu 則是 Bunti

東側的溪流名字，這一帶是大鳥萬社族人獵首後，放置人頭的區域，所以人們對 於名為 Puquhu 的溪流，也是以非常尊敬的。

現今，初屯部落族人們，記憶中的遷徙地點有 Vannau、Qasindan、Pupatayan、

Pukjungan、Bunti、Puqalican、Paqeljadan、Qadu 等…八處。Vannau 是祖源地、Qasindan 在新化村的範圍內，已不知其意、Pupatayan，不詳其意、Pukjungan，印象中曾住 有 13-15 戶、Paqeljadan 之地曾有關於水災或土石流的傳說、Bunti 則有 Tjepetje 家族特異人士的傳說、Puqalican，不詳其意、Qadu 的意思是指山或山區。上述的 Paqeljadan 部落的土石流或水災傳說如下：

曾經這裡有發生過像水災一樣的災害，後來用 milingai 這種很長的鐵控制了這 個災害，因而這個 milingai 是我們部落最貴重的東西。Paqeljadan 的意思為下 大雨時，快造成水災了，頭目和老人家把 miningai 拿出來晒在外面後，水災就 沒了，天氣也變好了，但是那個貴重的 miningai 我們已經找不到了。(PML1)

Paqeljadan 在 Tjakayu 及 Pukjungan 的中間，Paqeljadan 有發現名為 mingan 的鐵，下大雨時，若發生水災或土石流，只要把名為 mingan 的鐵放在戶外，天 的神物 milingai，人們把這個 milingai 拿出來用的動作以及 milingai 這項器物本身，

Paqeljadan 在 Tjakayu 及 Pukjungan 的中間，Paqeljadan 有發現名為 mingan 的鐵，下大雨時，若發生水災或土石流，只要把名為 mingan 的鐵放在戶外，天 的神物 milingai，人們把這個 milingai 拿出來用的動作以及 milingai 這項器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