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焠鍊

退休後的張志焜，和兩個軍中同袍約定退休一同到台東開農場，最早退休的 他先在台南待了一個月，等其他人先後退休後便一同到台東長濱，展開了為期三 年的農村生活，這三年中他們先養五百隻鴨子，可是遭逢八七水災，買不到米糠 鴨子沒有食物，餓死了大半，只好改種玉米，一來可以餵鴨二來可以賣錢增加收 入，可是偏偏遇上颱風，玉米全都被吹倒了，這一年依然沒有收成，最後只好做 饅頭和漁民換鰻魚苗，想做魚苗的買賣，但數學頭腦一向不好的他，怎麼能做生 意呢？結果，三年下來把退休金都快花光了，只好結束農場工作，到台東開廣告 社。

他和好友在台東的衛生所附近，開設了一間名叫「也是」的廣告社，因為不 會說閩南語，無法與臺灣人溝通，所以從頭到尾只做了一筆生意，但有一天，當 時台東師範學校的美術老師──李淑英，散步經過也是廣告社，發現牆上掛的一 幅畫走的是學院風，而非一般的廣告畫，於是進入店內詢問，沒想到畫的作者張 志焜去看電影不在，李淑英老師居然到電影院尋人，找到了張志焜並邀他畫賀年 卡，且一起在台東社教館開聯展，從此又再度與繪畫重逢，然而對此時的他而言，

畫畫是謀生工具，只要畫別人喜歡的東西就能賣得好，為了餬口只得迎合大眾，

畫的是工筆畫且色澤鮮艷，完全沒有自己的思想，對於藝術創作只是匠意的展現，

沒有創新與發展可言。

1959年於社教館舉辦首次個展。1960年和李淑英老師在台東社教館開聯展，此 時的畫作以形象描繪為主，在畫作中隨處可見一筆一畫細細勾勒的情形。

1961年張志焜受邀到台中民治畫刊當主編，並在台中二中兼美術課，也和幾位 畫家開了聯展，畫風仍以工筆為主。

此時的張志焜收入頗豐，但卻沒有存下一毛錢，因為生性浪漫的他，常在領 薪水後的前十天泡咖啡館，中間的十天因知道薪水所剩不多，便省著些花用，到

了後十天實在沒法子了，只好賒帳等發薪水時再還，就這樣「窮十天、富十天、

不窮不富又十天」的過日子，沒多久台東遠東日報成立，張志焜又回到台東擔任 編輯。

剛開始我和高楓、夏楚等人一起工作，可是半年後遠東日報就發不出薪水了，

我們幾個人的生活，就靠我投稿及教畫的收入來維持（札記生071020）。

當時學畫的大多是師範學校的學生，就在這段期間認識來訪友的未來妻子─

─翁爾珍。

貳、成家立業

與翁爾珍交往一年後，透過好友鹿野分駐所副所長陳文傑，與太麻里分駐所 所長一同到翁爾珍家中提親，卻遭到女方家長極力反對，因此在結婚時女方主婚 人為當時團管區的主任，而這段不被祝福的婚姻，一直到家中的老三（研究者）

出生，他也考上了國中教師，才正式被接納。

在婚後的前幾年，家中的生活一直是靠妻子教書的薪水維持，經濟狀況一直 不好，甚至結婚之初，連棉被都是從李淑英老師那裡借來的。結婚那年的春節，

夫妻倆窮得連過年時，家中年夜飯的魚和年糕都是當時鹿野分駐所副所長陳文傑 送的。婚後隔年長子出生，因為家中沒有人手可以幫忙做月子，張志焜只好勉為 其難的幫太太烹煮三餐，但他還是按照自己的作息，覺得餓了才煮飯，有時候晚 餐拖到八點才吃，煮飯也只依個人喜好來烹煮，完全沒能照顧到產褥中妻子的營 養，其中有一餐炒了一道A菜，因為沒洗乾淨，菜裡掺雜大量的沙子，他自己覺得 難以入口，還騙妻子說：「妳最喜歡吃A菜了，多吃一點。」便把A菜順勢夾到妻 子的碗裡，讓產褥中的妻子心中極度的難過。在妻子產假結束回學校上班後，正 在待業中的張志焜只得肩負起在家照顧孩子的責任，然而平日並不關心生活事 物，再加上對孩子的哭鬧一點耐性也沒有，因此經常是以暴躁的情緒，甚至是以 失控的方式，面對著才幾個月大的孩子。有一次，天氣甚涼，不滿一歲的長子，

大便在褲子裡，獨自在家照顧孩子的他，居然將孩子直接放在冰冷水中清洗，受 不了冷水沖洗的孩子嚎啕大哭，不但沒能停止父親的失當行徑，反而更激怒了父

親，而遭到一頓修理。在這樣的成長下，其長子也受到父親的影響，長大後常以 暴躁易怒的方式處理事情。往後數年間，孩子陸陸續續的出生，妻子擔心長子的 管教缺憾歷史重演，於是對於子女的照顧及家中大小事務只得親力親為。此時的 張志焜也對家中事務毫不關心，甚至有一回他告訴妻子要到台東理髮，妻子拿出 家中僅剩的一百元交給他，並囑咐理完髮之後順道從市場帶點菜回來，家中沒有 剩餘的食物了。沒想到黃昏時張志焜回到家中，居然沒理髮而錢也花光了，妻子 忍不住質問：「錢用到哪去了？頭髮為什麼沒理？菜呢？」他居然理直氣壯的說：

「我到了台東看到電影廣告，覺得片子不錯，就去戲院看電影，一百塊買了電影 票扣掉車錢，剩下的錢不夠理髮，我就買了五塊錢豆干和榨菜回來當晚餐。」妻 子生氣的責罵他不負責任，兩人因此大吵一架，惱羞成怒的張志焜便把那包豆干 榨菜丟了出去，讓妻子傷心極了。此時張志焜與妻子的相處經常處於吵架的狀態，

但為了年幼的孩子，他的妻子只能不斷的忍耐。可是張志焜對妻子的努力卻沒能 感受，一次吵架後還準備離家出走，甚至還高調的告訴鄰居太太，自己準備離開 這個家，請她代為照顧妻小。

雖然在生活及家庭各方面，張志焜都展現出暴躁、我行我素的狀態，但是他 的妻子仍然相信他是一個有才華的藝術家，在經濟極艱苦的環境下依然鼓勵張志 焜從事創作。

在當時家中經濟極為艱困，連兼副業養雞時，買雞飼料的錢和運費都是向隔 壁鄰居借的，而且還有人認為我們還不起那一百五十塊而不肯借，我低聲下氣的 跑了三四家，好不容易才借到錢。但是我相信他是一個有才華的藝術家，雖然家 中經濟環境不好，我還是認為他應該繼續畫畫。當時家裡沒有錢可以買畫紙及顏 料讓他創作，但是我還是縮衣節食，想辦法邀會、標會、借錢、兼了許多副業，

為他買紙、筆、顏料，可以繼續創作（訪翁爾珍20071203）。

讓張志焜有足夠的材料可以從事藝術創作，發揮他的長才。

後來剛好遇上九年國民義務教育的實施，需要招考老師，張志焜抱著十足的 信心前往報名應試。

我覺得自己的國學基礎不錯，認為注音符號就算拿不到分數也考得上，抱著 十足的信心去考試，沒想到卻名落孫山。在經歷挫敗後，其實我是明白自己為什

麼會落榜，因為我考試想的太簡單，認為自己語文能力好、文筆好，一定可以拿 到高分，根本不把注音符號放在眼裡。對我而言，注音符號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的語言，於是我下定決心把注音符號學會，在你媽媽仔細的觀察研究後發現，我 的四川國語會將第一聲和第三聲互換、第二聲和第四聲互換，經過調整後第二年 參加檢定，果然在注音符號項目上拿到了八成的分數（訪生張志焜20071103）。

順利分發到鄰近的鹿野國中任教。

在鹿野國中任教的期間，本科教國文的張志焜還兼任美術課，指導學生參加 各項繪畫海報比賽，並再度將心力投入繪畫教育，得到許多優異成績，讓當時的 校長施日進十分賞識。當時的他總在課餘之時，畫上兩筆，也不斷的從書本及生 活中找尋靈感，把大自然中的素材轉化到畫作中，住在鹿野的這段時間，他開始 嘗試用水彩的技法，表現國畫山水的意境，此時是張志焜在創作歷程中第一次嘗 試突破。

有一年，全縣校長會議在鹿野國中召開，因鄉下地方沒有適當的餐廳可以舉 辦餐會，於是校長變找來張志焜希望他能協助處理，沒想到擅長廚藝的他便提議 在學校自己煮，這也是唯一一次校長會議餐敘是由學校老師操刀，烹調給全縣所 有校長食用，也讓大家對他的廚藝刮目相看。除此之外，他在課餘時間總喜歡看 一些有關中醫的書，研究針灸和中藥，並參加中醫師檢定合格，偶爾幫朋友同事 治治病，沒想到因為治病改變了他未來的發展。

在他的病人中，有一位長期頭痛的李小姐，因為無法時常從台東到鹿野看病，

於是建議張志焜到台東教書，且協助安排到市區的新生國中任教，因此在1973年張 志焜調至新生國中任教，舉家遷到台東市，展開了忙碌的新生活。剛搬到台東市 時，中醫師檢定合格的他，在家開設中醫診所，李小姐介紹了許多人來看病，再 加上看病不收費，只酌收藥材的錢，每天下班總有許多病人在門口排隊，張志焜 忙著把脈、針灸、開藥方，妻子則忙著抓藥，一直得忙到十一、二點才吃晚餐。

這樣的生活過了幾年，習慣自由生活的他再也受不了了，於是決定逃離病人，找 回自我。每天一下班他就揹起釣具到海邊釣魚，病人來了幾回，連撲了幾次空，

也就不來了，就這樣把診間收了起來。

在家庭方面，由於家中事務皆由妻子處理，甚至認為家中一切雜事妻子都必

須包辦。

有一次我連續兩個周末生病，發燒三天無法起床工作，晚餐時我告訴他我身 體不舒服，要他帶孩子到外面吃飯，他居然大發脾氣，還在月曆上把那三天用紅

有一次我連續兩個周末生病，發燒三天無法起床工作，晚餐時我告訴他我身 體不舒服，要他帶孩子到外面吃飯，他居然大發脾氣，還在月曆上把那三天用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