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格分析

第二節 畫格分析

一位傑出的藝術家，在其藝術創作風格與藝術思想，皆受其成長環境及生活 背景所影響。

在分析張志焜的藝術創作風格之前，研究者先針對張志焜畫格發展具有高度 影響的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妻子支持、生活壓力、受人肯定、罹患癌症等六大 面向，加以探討分析，再就探究其畫格發展上有關：繪畫技巧、繪畫風格、繪畫 內涵等的議題。

壹、藝術創作歷程

就藝術創作而言，影響創作歷程的環境社會多元因素包括(陳昭儀，2003)：

1、藝術之養成教育：啟蒙階段、正式學習及機運與轉捩點三方面。

2、生命中的貴人之引導與影響：學藝歷程的恩師、知音、好友。

3、時代背景：生活的顛沛流離、藝術的傳承及藝文風氣的提升。

多數的藝術家是無視於一般人對形的見解，無聞於理論教條或時代的要求。

他的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是自己內在的生命。然後去抓取任何一種不管被 承認或不被承認的方式。⋯⋯一切都由感覺開始。只有經由感覺，尤其在剛開始，

才能達到藝術的真確性。（康丁斯基 1985）

因此要研究一個藝術創作者的創作歷程，必須去統合他的生命經驗對其人格 的影響，再由他的成長歷程去分析，影響他人格養成的主要原因，才能真正了解 他創作的來源及創作歷程的轉變。

首先，就其原生家庭，父母對其之教育方式與期許分析之：

根據訪談內容，研究者發現張志焜談到許多與父親的相處，不論是認同也好，

不認同也罷，的確著墨甚多。

我的父親到成都做事，當時是軍閥時代，在官場上有個說法「不打麻將不好 耍，不抽洋菸不算雅」，他在四川省主席鄧錫侯底下做事，擔任田賦管理的工作，

官也不小，往來的都是當時官員，但說真的應該算是財閥，我也跟著到成都唸書，

在這段時間是我年輕時候最風光，也是最舒服的一段日子（訪生張志焜20071012）。

因為父親在成都當官，每到假日就和父親一起上館子、聽京戲，當時最愛吃 的就是竹林小餐，那是一個走精緻路線的小餐廳，菜做的非常好；若是遇上請客 需要大場面就到姑姑嬿，那是一個退休的縣長開的餐館，每天只席開一桌，若是 預定最多三桌，菜色多變而精緻，現在有名的龍抄手在當時算不了什麼，而我也 因為當時吃過這些美味的食物，現在才能做出那麼多好吃的菜。吃了飯就到春熙 大舞台去看京戲，所以我現在也能唱幾句京戲、拉幾首胡琴，過的是公子少爺的 生活，我的紈褲子弟的性情都是那時候和父親一起時養成的，包括了琴、棋、書、

畫、賞花、品嚐美食，都是在那時候學的，那個階段學得了繪畫藝術方面的能力，

也養成了紈褲子弟的習性（訪學張志焜20071012）。

但是那種生活造就了我藝術上的成就，因為藝術不是在困苦之中造就出來 的，並非每個都是像梵谷那樣，還得要有環境的關係，對於這種客觀的因素，包 括要有錢、有時間、有機會、有好老師、有環境，所以當時在學校學習是其中的 原因，而跟著父親的生活更是主要因素，而父母對我而言，以父親的影響居多，

我母親是個舊時代的母親對孩子只是生活要求嚴格而已，對我並沒有任何影響（訪 學張志焜20071012）。

在這段談話中，發現在張志焜青少年時期的生活是造就他處處要求完美的關 鍵，因為父親在生活上所給他的示範，造成他對自己生活的動向形成一種獨特的 形式，進而影響他未來在藝術創作上的思維，因此父親可說是張志焜在藝術精神 方面的啟蒙老師。

其次是學校教育及老師的影響，一個藝術家除了天份以外還需要學習，老師 的教育對張志焜而言是具有極大的影響力，包括創作以及生活小細節：

學校裡有許多有名的老師，例如：孫學庸、陳子南、陳子莊、潘天壽、溥心 畬、鄭曼青。¡¡ 那個學校師資好，老師講學認真，因為正值抗戰時期很多有名 的老師從北京、上海流亡到四川，所以我藝術方面的成就在那個階段受到很大的 影響；其中陳子南老師對我的影響最深，他對學生很好，藝術繪畫方面造詣也很 深，但生活上就有點邋遢，常常把油條、花生米直接塞在口袋，上課上著就拿出 來吃，衣服兩三個月不換；也常常上課遲到，三點的課有時候三點半、四點才來，

但五點該下課卻也常常五點半過了還在上課，他的書法寫得好，水墨畫也很高竿，

他常教我們要把畫畫好一定要把書搞好，這個「書」指的是讀書和書法，國學底 子要好，書法要寫得好，要不然畫一輩子也不會好，所以老師特別強調字一定要 寫得好，寧可一個月不畫畫，不可以一天不寫字；寧可一個月不畫畫，不可以一 天不看書；寫字可以增加繪畫的筆趣，讀書可以增加繪畫的內涵。老師怎麼敎以 後不要跟老師一樣，否則十幾二十年後你們畫的跟我教的一樣老師會覺得很悲 哀，因為你們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方法，要學老師的心不要學老師的法，不要墨 守成規，所以我現在的畫可以走出自己的風格，就是受到老師的影響（訪學張志 焜20071012）。

離開大陸對張志焜的生活產生極大的衝擊，不僅是離開故鄉，也離開他所崇 拜的老師，來到台灣後這五十年的期間，在早年因生活困頓，為了維生必須畫一

些受人喜愛的作品，然而到了晚年，在生活上衣食無虞，在創作上就更有自己的 想法，因此他又開始反芻過去老師所傳授的藝術思維，故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風格；

就連創作素材也有差異，早期作品鮮少出現書法創作，然晚期他又重新開始練習 書法，並重申「字一定要寫得好，寧可一個月不畫畫，不可以一天不寫字」。在 觀察訪談張志焜的過程中，研究者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張志焜不但在藝術創作上 受到陳子南老師的影響，生活上也有類似陳子南老師的習慣──不修邊幅，老師 對他真的影響至深。

其三是配偶的支持，在張志焜的創作歷程中，最重要的關鍵就是這一項。婚 前張志焜靠繪畫維生，因此畫畫對他來說是無法呈現自我的，因為他必須畫別人 喜歡的畫，而非畫自己想畫的畫，然而婚後因為有妻子的撐持，讓他可以專心創 作。婚後一般人都有家務纏身的困擾，但妻子幫他安定一切，讓這些俗務遠離，

不致影響創作。

在當時家中經濟極為艱困，連兼副業養雞時，買雞飼料的錢和運費都是向隔 壁鄰居借的，而且還有人認為我們還不起那一百五十塊而不肯借，我低聲下氣的 跑了三四家，好不容易才借到錢。但是我相信他是一個有才華的藝術家，雖然家 中經濟環境不好，我還是認為他應該繼續畫畫。當時家裡沒有錢可以買畫紙及顏 料讓他創作，但是我還是縮衣節食，想辦法邀會、標會、借錢、兼了許多副業，

為他買紙、筆、顏料，可以繼續創作（訪翁爾珍20071203）。

他沒有辦法忍受孩子的吵鬧。常在睡午覺的時候，因為孩子在樓下玩得太高 興聲音太大，而下樓修理小孩；在他畫畫的時候也不准孩子叫他或和他說話，如 果孩子一下子忘記了說話太大聲吵到他，他就會衝出來罵孩子或踢孩子。我就只 好把孩子帶在身邊，不管到哪裡，盡量讓他們不吵到他畫畫，給他最大的創作空 間（訪翁爾珍20071203）。

後來孩子都上大學，要繳學費又要支付生活費和房租，家裡的經濟壓力非常 大，對自己總是省吃儉用的，可是我對他在創作上的花費從來不苛扣，他要什麼 就買什麼，在畫畫上給他最大的支持。我也應該是他創作的第一個觀眾，任何作 品畫好後他總是第一個拿給我看，如果我認為這是一幅好畫，他便高興的在畫上 落款及用印；如果我覺得這幅畫有某些地方不甚妥當，他就會和我討論哪裡好哪 裏不好，再回到畫桌前努力思考，有時整夜不睡，只為了畫出一幅讓我也能認同

的畫作。在他創作遇到瓶頸時，常常不吃不睡，一個晚上下來可能畫一堆的廢紙 像一堆小山，但卻沒有一幅滿意的畫，可是我都告訴他沒關係，畫慢慢來，身體 不要搞累壞了（訪翁爾珍20071203）。

那時候他還在醫院，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來，我就想如果他就這樣走了，

什麼都沒留下，他一定會覺得很遺憾，所以我就決定幫他出一本畫冊，就算手術 沒成功，人走了至少留下畫作讓大家知道他的畫。所以我就把家裡的畫整理出來，

交給她的學生羅秋招幫忙編輯，就在短短的一個多月時間裡，幫他出版第一本畫 冊。那時候因為你大哥的事要打官司花了很多錢，家裡真的沒有多餘的錢可以支 付印刷費，我就去銀行貸款支付印刷費用。後來他手術成功出院，想要畫畫，家 裡沒有紙，我也沒有能力再買紙給他，還好有部分學生幫忙付了紙錢。後來我送 了每個學生二十本畫冊，是想說不能欠學生這個情，畫冊可以賣錢或送人，補貼 學生一些，也順便請學生幫忙賣畫冊，但有些學生卻認為老師已經得了癌症，也 不會活太久，不可能成名，不願意幫忙，讓我感受的人情的現實，我在那時候都 不敢說，是一直到他病好了以後，突然問起那些很久沒有來的學生，我才約略的 告訴他（訪翁爾珍20071203）。

婚後的張志焜因為有妻子的支持，得以專心創作，雖然結婚初期仍仰賴作畫 貼補家用，然而畢竟有妻子工作持家，作畫的壓力比早期全靠賣畫為生小得多。

婚後的張志焜因為有妻子的支持，得以專心創作，雖然結婚初期仍仰賴作畫 貼補家用，然而畢竟有妻子工作持家，作畫的壓力比早期全靠賣畫為生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