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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結論

以下即針對本研究之發現,依張志焜之人格特質與繪畫風格分述之:

壹、人格特質:

張志焜在人格方面的表現:

1、壯年奮鬥困頓期,因為生活困頓,在家庭與事業上多不得志,又對於自己 過去在故鄉的種種十分懷念,甚至常拿過去家鄉的生活與現在的不如意相較,總 有懷才不遇之憾,因此在情緒上為展現自己是發號命令者而以暴躁掩飾焦慮,在 人格方面則顯得偏狹、缺乏自信,對富貴汲汲營取。

2、涵虛小築教學期,因為在藝術方面獲得肯定,且在家庭狀況上有許多改善。

對張志焜而言,這時自己已然能主控一切,在家中因為自己的成就,不再被大家 看不起,尤其是對自己的岳家,認為自己已佔有一席之地,因此在人格上轉為自 我肯定,但因為對創作突破的強烈期許,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故展現出傲然 於世的個性。

3、病後生命豁朗期,因歷經生死交關,發現自己存在的意義,對生命有所體 悟,再加上虔心修佛,對道家的無為思想頗為認同,將佛道的「空無」視為生活 的圭臬,展現出謙虛、豁達、反璞歸真、無為自化的生活態度。

這與他在創作過程中,各種藝術素材的運用,促使其赤子之心逐漸流露息息 相關,因此創造過程中感情的宣洩可以說是他人格提升的力量。他透過藝術創作 宣洩自己,在創作過程中去反覆省思,以繪畫中的物象觀照自己的生命,發現自 我的缺失及焦慮的來源,並調整對生命價值的取向,逐漸的發展出一條與過去所 學能相呼應的人生,也逐漸能放大自己所關照的界線,不再是以自己為中心去看 事,而是能以物我之互動去感受生活週遭的一切,看事的觀點更多元,對事的見 解也越開闊,相對了人生也更加圓融。畫畫對張志焜而言,不只是發揮所學或說 是興趣所致,更是心靈的老師,在作畫的過程中,透過物象的描繪,進而能體察 箇中之情味,提升心境與視野,並增進個人心性之修養。故唐張彥遠有云:「夫 畫者,成教化,助人倫,窮神變,測幽微,與六籍同功,四時並運」(俞崑,1975)。

就阿德勒學派之概念觀之,繪畫對張志焜而言是傳達內在心緒的工具,運用 線條、設色、構圖作為符號,用以象徵心靈的得失與層次,因此繪畫成為主導他 精神活動的重要力量。藉由繪畫治療張志焜在流亡、軍旅、創業、婚姻初期的自 卑與焦慮,最後在病後豁朗期繪畫中呈現出心性之圓融,代表其人格上的修養已 達圓融之境界,故其人格之轉變在早期是受到社會及家庭之影響,但在後期則是 受繪畫之影響。

貳、繪畫風格

張志焜的作品充滿文人畫的氣息,呈現個人心性,即是畫作之精神、意境,

在在顯現該時期的生活及心境。正符合中國山水畫之虛、靈、靜、明、愛、生,

這六大元素;並將生活情趣與藝術創作合而為一,每一時期的作品,皆有其特有 之立意、構圖與落筆,呈現其當時期之繪畫觀及人生觀。簡而言之,張志焜心智 的精神狀態透過他的畫筆,在作品中構成了隱藏的內容,觀者可以從不同時期畫 作中的意境,感受到他的心境與修為。張志焜在畫風上的表現:

1、壯年奮鬥困頓期,不論筆法、墨色、題材等皆遵循學院派之技法,創作侷 限在物質的層面上,是賴以維生的工作,過於在意枝微末節,在心境上,因為生 活不順遂,工作不如意,一直是呈現不滿現實,怨天尤人的態度,因此在繪畫表 現上,因刻意掩飾自己的心態,而過於營造意境反顯得造作。

2、涵虛小築教學期,畫風灑脫豪放,明顯跳脫古法,大筆揮灑,每一筆劃之 中帶有濃淡墨色之別,墨韻十足,且虛實交錯,形象精簡,勇於嘗試突破。

3、病後生命豁朗前期,造型設色溫潤柔軟,山水畫跳脫單純渲染技法,呈現 勾,勒、皴、擦等多層次筆法,技法純熟,似與不似的構圖,展現繪畫突破與原 創性,認為畫是展現自己,而非只是畫給別人看。

4、病後生命豁朗後期,畫作構圖多有留白,線條放鬆且樸拙,筆法隨意,點 到為止而意境不減,格局豁達豪放,畫作展現悠長空靈的意寓,畫面的佈局與用 筆用墨皆豁然開朗,充分展現真實的自然本性,發揮出他的才情及生命的圓融。

可謂是道家精神之彰顯,形貌真實而親切,風格獨特而悠遠,既寫意亦寫情。這 也可以看出文畫中的文人精神,當他覺得儒家「兼善天下」的思想無以施展時,

便會轉在道家「無為」與佛教「空無」的情境中找尋平衡點。在張志焜的晚年因 罹患癌症,加上社會及政治皆顯得混亂,他深感自己年事已高,對家國皆已無力 參與,因此他選擇以空靈的方式創作,童真趣味無疑展現了他對生命的豁達態度 與創作樂趣。

從張志焜藝術創作之分期,從早期在創作上完全是為創作而創作,因此在創 作內涵上完全以自我為中心,到了後期則漸能放下自我,以心為出發關照生命的 每一個角落。印證了人所處的立場和角度決定了藝術創作的主體或客體的地位。

事實上,在人與人的關係中,雖然具有這種共主體性和互主體性情況,但對於個 體的人來說,在觀察和體驗對象時,常是透過「我向中心」的主觀因素。但若能

「設身處地」站在對象的立場進行體驗,則會因立足點的不同,而有不同的體驗 深度。鄭板橋論畫竹即可證明這一創作的規律,他說:「江館清秋,晨起看竹,

煙光、日影、露氣,皆浮動於疏枝密葉之間。胸中勃勃,遂有畫意。其實胸中之 竹,並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紙,落毫倏作變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 竹也。」人與竹構成了主體與客體關係,此時,人與竹同是一種存在,同樣在空 間中佔有自己的位置。當外界之「竹」變成創造主體心靈中的「影像」,融入主 體的經驗世界之時,竹與人實際上已完成了一次「轉化」,竹已不再是自然界中 的竹子,而成了一種「人化的自然」。當畫家提筆揮毫筆下生「竹」時,主觀的 意象變成了客觀的藝術形式,心靈中的「虛象」變成為藝術的現實。「手中之竹」

自然不同於「胸中之竹」(劉雨,1998)。

總而言之,張志焜藝術創作風格轉變的原因,無外乎生活環境的改變,病癒 後,對生命有了更深的體認,透過繪畫潛心養性,藉由心性修養昇華人格,在人 格提升後進而提昇畫格。若說張志焜之繪畫提升的原因是人格,更貼切的說法應 是挫折。因為挫折讓他焦慮,利用創作排遣焦慮,進而提升作畫的技巧與能力;

然當畫作給予張志焜成長的同時,也解除他在情緒及價值觀的問題,人格因此而 日漸提升,相對的畫作也更有意境,這種人格畫格同化的境界,正是中國文人畫 之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