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台東原住民的藝術創作與表現意涵
第三節 當代藝術－魯碧•司瓦那（阿美族）
一、當代藝術：實驗性的創作詮釋
「當代藝術」指的是藝術家觀察族群文化、社會現象與環境保育議題進行創 作，關注當下社會脈動，以藝術創作促使社會大眾進行省思，當代藝術創作融和 族群文化符號於作品，有意識的展現藝術家的文化底蘊為特色。原住民藝術家使 用寫實、抽象、裝置藝術表現其文化意涵與社會現象，其中以裝置藝術數量較多，
使用裝置藝術與在地文化對話的藝術家如：魯碧•司瓦那、伊命•瑪法琉。1980 年代原住民族運動與女性主義的興起，女性議題的創作詮釋性與原住民藝術奔放 性格的融合，魯碧•司瓦那的創作詮釋可視為最具代表性的藝術家，因此於本節 當代藝術選用魯碧•司瓦那為主要論述對象。
女性特質演繹著自身的生命歷程，走過婚姻的聚首與分離，孩子的孕育與教 育，離鄉背井工作與返回台東，不停尋找藝術創作的各種可能性，至此成為一幅 錯綜交織又美麗的心靈地圖。對於藝術創作表現，曾提到：「其實我創作以來，
不會在我的作品裡面強調我是原住民，所以你不會在我的作品裡面看到原住民的 圖騰跟符號。110」相較於傳統族群圖騰符號主題，更關注阿美族文化本質與自然 環境，金樽海灘駐地創作，歸零的生活，真實的「與自己對話，與自然對話，與 彼此對話」，開始聆聽自然與文化真實的聲音。滿佈圖騰符號的雕刻無法完整表 達文化意涵，進而使用系列性創作方式，脫離傳統意象表現的方式，圍繞母親、
太陽及海洋主題，顯現族群文化中母親角色與海洋文化意涵，透過自然環境、生 態保育與女性特質創作題材，傾聽宇宙萬物各個小分子的生命脈動。
二、創作理念與經歷
（一）創作初期
魯碧•司瓦那（以下簡稱豆豆），漢名石瑛媛，朋友暱稱豆豆，阿美族人，
1959 年出生於台東縣長濱鄉長光部落。18 歲左右至台北西門町從事百貨櫥窗設 計，多使用天然材料為設計元素。不論是早年的櫥窗設計或之後的藝術創作，天 然素材的使用，是其傳達創作概念的重要媒介。1995 年承接「花蓮山海觀阿美 族木雕藝術祭聯展」展場設計佈置，是長年待在台北工作的豆豆，首次開始認識
110 洪于雯，〈魯碧‧司瓦那：做為「陰性書寫」的藝術創作歷程〉，國立臺北市立教育大學視覺 藝術學系碩士班碩士論文，2010 年，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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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東部原住民藝術家，活動內容邀請多位阿美族創作者，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現 場創作，活動結束後即展出藝術作品，展覽結束後，豆豆選擇搬到花蓮太巴塱部 落，借住達鳳工作室開始從事藝術創作。
創作初期以參加原住民族相關的藝術聯展為主，1997 年「原住民文化月」
藝術聯展、1999 年台北大安森林公園「雕鑿山海情：第一屆原住民巨型木石雕 創作展」與 2001 年「紅羽毛少女守護行動裝置聯展」。其中 1999 年雕鑿山海情 的創作展，是為 921 賑災活動所舉辦的活動，展出《宇宙之愛》作品，此為原木 的巨型雕刻，裡面有一個懷孕的女人以特大的手，環抱著她的肚子，圓形肚子象 徵地球與土地，表達我們對待土地的態度，就該宛如母親疼愛孩子一樣111。豆豆 的《宇宙之愛》展現對於環境與土地的尊敬，以女性形象，進行創作詮釋，以女 性孕育孩子時的呵護之心，提醒我們面對賜予豐富資源的自然時，應保護這自然 環境資源。豆豆的創作多環繞著土地環境、女性、海洋為主題，展現對於環境資 源的重視與阿美文化特質，喜愛以漂流木與海邊的玻璃碎片作素材，漂流木的使 用具有某種「漂流四海、回歸土地」的意涵，漂流木與玻璃碎片的使用，除了形 塑具體作品外，某種程度它迴流至豆豆自身，喚起自我意識的認同：「以四海為 家的漂流人」、「對世界充滿想像的女性」、「在深刻經驗的洗禮後，返璞歸真的滿 好」，因此創作過程不只為了最終的藝術作品，同時更包含對自身生命的自我詮 釋與自我塑造112。
（二）意識部落的歸零
就像是天上的一片片雲朵，很自然地凝聚在一起，因而形成了氣候，因 此而發生了金樽海灘的三個月。那是自然的，自發的，是在毫無預期或 是組織、規劃的方式中所發生的，這是「意識部落」最獨特也最不能被 取代的部分113。
2002 年春天台東金樽海灘，十幾位東部藝術工作者在海灘上生活，長達三 個月，透過「歸零」的原始生活，以漂流木為主要素材，進行集體生活與創作，
這幾十位藝術工作者將此行為與團體，稱為「意識部落」。意識部落概念的形成，
是一群人在聊天過程時不經意聊出來的，採取自我認定或認同方式，只要觀念上
111 謝慧青、彭佳慧、賴孟君，〈漂流生態與台灣原住民女性藝術：邊緣文化/影像再現系列座談 紀錄〉，《婦研縱橫》第 89 期，2009 年，頁 74。
112 黃瀞瑩，〈意識部落裡的漂流人－豆豆〉，《藝術認證》第 10 期，2006 年 10 月，頁 68-69。
113 黃瀞瑩，〈意識部落裡的漂流人－豆豆〉，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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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與自己對話，與自然對話，與彼此對話」，並且在自我期許、宣稱與行為 實踐上均能落實，就算是成員，其中資深成員包括：林益千、伐楚古、Siki、范 志明、峨冷、豆豆、達鳳、饒愛琴、阿道•巴辣夫、哈拿、見維•巴里、飛魚114。
早先是見維•巴里，提出找尋讓藝術家可以共同生活與集體創作的地方，並 提議台東市琵琶湖，但此為公家用地不適合，因而豆豆提議以金樽海灘為基地，
開始意識部落的進駐。最早進入金樽海灘生活的是豆豆、峨冷、饒愛琴，後來陸 續加入其他人，幫忙整理環境、搭帳篷住所、接水電等，在海灘上生活、創作與 辦展覽。意識部落強調自發性，無任何預設，沒有規章，沒有組織，沒有固定成 員，豆豆強調：「意識部落是不能夠在組織規劃中前進的，也不能夠有應該要如 何運作的限制條件，如果是這樣，那就不是意識部落。115」每個原住民族部落在 文化與語言上，有其相同的根源性、共同性，血緣相近的族人共同生活在同一區 域；意識部落則是在文化思想、藝術創作上，擁有同質理念的藝術工作者，具有 獨特各異文化的背景，使用相同素材，藉由集體生活與創作，相互激盪出藝術創 作的理念與表現。
意識部落在金樽海灘，舉行一場名為「自然•存在•消失」的展覽，使用漂 流木為素材，取之於自然，用之於自然，展現於自然。遠離物質生活的喧囂，延 續老祖先的生活方式，原始的共同生活，集體的共同創作，是心靈沉澱，亦是創 作交流。「自然•存在•消失」展現為期三個月駐在海灘上的藝術創作，豆豆的 作品《舞動》，使用漂流木的原形，輔之以尼龍繩結合而成，漂流木形構成似舞 動般的肢體，在一望無際的天空、海洋與沙灘的襯托下，兩個使用尼龍繩結合的 漂流木，樹鬚展現風吹過的飄動感，左、右兩個漂流木相互呼應，更加強調出舞 動般的彎曲感，豆豆的《舞動》融合創作素材與創作地點的特質，體現藝術的形 式與展出地點彼此間的重要性，作品與環境相互融合襯托下，作品特質方能完整 表現傳達藝術家的創作概念。
意識部落進駐金樽海灘，此場由「歸零」而開始的原始生活與創作，後因颱 風的來臨亦終將「歸零」。藝術家們紛紛離開海邊，2002 年時值都蘭新東糖廠館 舍轉型初期，寬廣的倉庫空間適合當作工作室，於是部分的藝術家開始進駐，他 們上了岸，在都蘭持續著，豆豆也在此開始另一階段的藝術創作，由族群文化議 題、女性特質至環境議題，其作品表現身處社會環境的觀察與省思，進而如實的 透過作品傳達出來。
114 林永發、林勝賢，《台灣美術地方發展史全集：13 台東地區》，臺北市：日創社文化，2003 年，頁 150。
115 黃瀞瑩，〈意識部落裡的漂流人－豆豆〉，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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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木，以數個巨大漂流木的倒放，顯示自然力量可輕易的移動，樹頭間樹枝的 盤繞，表現颱風過境排山倒海的氛圍，面對大自然，人類顯得渺小又脆弱。
2009 年，高美館舉辦「蒲伏靈境－山海子民追尋之路」南島當代藝術展，
11 位來自國內外的太平洋藝術家，透過山海子民在文化認同上與藝術上的追尋 歷程，回應南島文化在面對天地時所展現的精妙智慧，藝術家結合自身特殊族群 文化與個人生命經驗，述說著他們蒲伏（匍匐）靈境，山海子民追尋的故事119。 同年，莫拉克颱風引起的八八水災，造成中南部重大傷亡，原住民族舉家遷村及 一夜之間滅亡的屏東縣小林村，震懾社會大眾，土石與巨木將村落衝撞得殘破不 堪，分不清是河道還是陸地，漂流木無止盡的堆疊蔓佈，藝術家感到的是震撼而 非喜悅。八八水災期間，豆豆將漂流木在海上的流動與變化拍攝成紀錄，「蒲伏 靈境」聯展中以影像、泥土、漂流木進行創作，傾聽《水的聲音》，大地的吶喊，
作品創作概念是以解構漂流木樣貌的方式呈現，豆豆說：「如同冰塊、流水、蒸 氣的循環現象，順著漂流木的姿態慢慢剖成面、線、細微的點，終至消失，切割 的越多，其面向與變化也越多，如瀑布與海濤就是以單一漂流木解構後重組的多 樣變化。120」水是自然中重要的生命泉源，便利的用水生活使得我們忘記珍惜水 資源，忽視它吞噬的爆發力，豆豆藉由《水的聲音》提出對八八水災的省思，環 境保育意識與落實的重要。
圖 15：魯碧•司瓦那，《電器螢火蟲》
年份：2002
材質：漂流木、細砂、野生植物、燈光
圖片來源：南島當代藝術網站
圖片來源：南島當代藝術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