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登輝的外交理念
第三節 外交工具的重新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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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理想的素材罷了，你可以創造出英雄或詩人，至於擁有的素材是這是那又有 什麼關係呢？｣368
卡萊爾筆下這段從「永恆的否定」到「冷漠的中心」，終至找到「永恆的肯 定」的歷程，與台灣的國際處境若合符節。長期以來，自絕於國際社會的台灣面 對絕望困境，只能否定現實，而逐漸在國際體系中孤立自處。在李登輝看來，正 如卡萊爾所言的：「傻瓜！理想就在你心中，而阻礙也在你心中」，台灣必須掙脫 自我的束縛，在自己的處境中找出理想的出路。因此，他以台灣的生存與發展為 目標，透過主權在民的落實，倡言傳統主權的再詮釋，並以台灣經驗為出發點，
爭取國際社會的肯定與認同，為台灣國際空間的拓展與國際地位的提升闢出新 徑。而這也正是李登輝所說的，要以「經營大台灣，建立新中原」，從生而為台 灣人的悲哀走向生而為台灣人的幸福之路。
第三節 外交工具的重新擇定
自國民政府播遷來台之後，台灣的國際空間在中共的壓制之下，日漸萎縮，
迫使台灣不得不採取部份彈性的作為，例如與無邦交國家建立某種程度的實質關 係，設立各種型態的代表處與辦事處，以處理彼此之間的交往互動。誠如李登輝 在 1988 年 2 月 22 日首度以總統身份舉行國際記者會時所說的：「中華民國四十 年來在台灣的真正成就，是在被逼得沒有路走的情況下，找出自己的方向。什麼 方向：即彈性外交。｣369
然而，在「漢賊不兩立」的政策前提之下，台灣的外交發展仍然無法擺脫「一 個中國」的制約，隨著邦交國的日益減少，國際組織的參與也受到極大的限縮，
與台灣自七○年代以來蓬勃發展的經濟成就呈現背道而馳的趨勢，致使台灣在國 際社會中的處境愈顯孤立。
如上節所述，李登輝 1988 年 1 月繼任總統之後，即在 4 月派遣中央銀行總 裁張繼正赴菲律賓參加亞洲開發銀行年會，首度與中共代表同時出席政府間國際 組織正式會議，以具體的行動打破行之多年的「漢賊不兩立」政策。
隨後，在 7 月 7 日的中國國民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開幕典禮上，李登輝
368 Ibid., p. 149。
369 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生首次中外記者會答問實錄》（台北：新聞局，1988）頁 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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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就國際局勢與外交政策提出基本看法、基本立場與基本作法：「我們的基本 作法是：要以更堅定的信心，採取更務實、更靈活、更具前瞻性的作為，以昇高 並突破目前以實質外交為主的對外關係…我們樂於在國際上提供台灣經驗的心 得與成果，與所有追求自由和和平的國家分享。我們將秉持平等互惠的原則，參 與國際社會，分擔國際責任，使中華民國成為國際間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370具 體宣示要以務實作法拓展外交關係，而「務實外交」也就成為李登輝主政時期的 最主要外交策略工具。
所謂的「務實外交」的「務實」，一方面是指「實」際，一方面是指「實」
力，也就是要務實面對國際環境，放棄不合時宜的觀念想法，同時充份利用國家 的主客觀資源，拓展國際發展空間。
就務實面對國際環境而言，李登輝深知，長期以來，台灣外交之所以深陷困 境，最主要的癥結就在於兩岸主權的糾葛，如果要在外交上獲得突破，就非得先 解決這個問題不可。
1989 年 6 月 3 日，李登輝在中國國民黨二中全會揭幕典禮上指出：「外交的 作用，在建立國家與國家連繫的管道，外交的目的，在解決國家與國家存在的問 題…中華民國外交政策的最終目的在維護國家主權的完整、然而，對於當前我們 一時無法在大陸有效行使治權的現況，我們應該有面對的勇氣。唯有如此，我們 才能不自我膨脹，不自我拘泥，也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因時制宜，因地制宜，提 出務實方案，以創機造勢，展佈新局，達成理想中的最後目的。｣371宣示要以務 實的態度處理兩岸主權的問題。
因此，李登輝在 1990 年 10 月成立國家統一委員會，1991 年 2 月通過國家 統一綱領，具體規劃兩岸互動交往的進程，並在近程階段即不否認對方為政治實 體。此一重大政策，不但是積極承認兩岸分治並存的事實，也是企圖讓台灣的國 際參與擺脫受制兩岸主權爭議的困境。而 1991 年 5 月 1 日動員戡亂時期的終止，
在法律面不再視中共為叛亂團體，正式承認其為政治實體，不僅讓憲法運作回歸 常態，更讓台灣的務實外交發展有了法制的基礎。
對於務實外交與兩岸關係之間的互動，李登輝後來曾有進一步的闡釋。他認 為，台灣以「存在」為前提的外交，可以用一個座標來加以說明。縱軸代表和大 陸的關係，上方為「促進兩岸關係」，下方為「台灣獨立」；橫軸為外交關係，右 邊為「推動務實外交」，左邊為「國際孤立」。第一象限為「朝向均衡和平統一之 路」，第二象限為「接受中國大陸條件的統一模式」，第三象限為「推動台灣獨立 而產生的國際孤立」，第四象限為「以台灣獨立為目標的務實外交」。372
370 李登輝，〈開創國家新局，完成本黨歷史使命〉，《中國國民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開幕致詞，
李登輝先生言論集（七）》（台北：正中書局，1992），頁 294-295。
371 同上註，頁 69-76。
372 李登輝，《台灣的主張》，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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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中美洲銀行（1992）及亞太經濟合作會議（1991），並申請加入關稅暨 貿易總協定。
另一方面，在增進與各國的外交關係方面，李登輝也不再堅持意識型態，不 排斥與共黨國家往來，對友邦國家與中共發展關係，也抱持較為開放的態度。李 登輝在 1989 年接受訪問時指出：「過去國民政府總是要求友邦國家僅能承認中 國，就如同現在的北京政權要求其友邦國家不能與中華民國建交一樣，但現在…
（我們的看法是）不必考慮其他國家是否與中共有邦交。｣377「在外交方面，我 們除繼續加強與各友邦的雙邊關係外，同時，也將盡一切努力，與所有無敵意國 家，建立和增進彼此間經貿、文化和科技等各項實質關係。｣378甚至進一步表示：
「外國政府如何對待或承認中共政權，係其主權決定，我政府無法干涉。｣379在 掙脫意識型態的束縛之後，台灣爭取到新的邦交國，也與前共產國家開始建立接 觸往來的管道，並在其他無邦交國家增設館處，提升雙邊實質關係。
至於在充份利用國家主客觀資源方面，李登輝倡議以「台灣經驗」作為務實 外交的後盾。他認為，台灣經濟快速成長所累積的雄厚實力，正可以用於強化國 際合作，擴大外交空間。因此，台灣在 1988 年設立了十億美元的「海外經濟合 作發展基金」，透過貸款與經濟援助等方式，提供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所需，以 強化並鞏固與友邦的關係。李登輝 1991 年在演說中提到要增加國際活動空間及 國際支持，將以務實外交的作法來進行：「現在非常欣慰的是我們口袋裡有點錢，
我們計畫拿出一部份回饋全世界開發中國家…我們要成立國際援助基金單位配 合務實外交來推動。｣380於是由外交部成立國際援助基金，透過國際援助，來強 化與有邦交、無邦交國家的實質關係，爭取國際支持。
除了經濟資源之外，李登輝也認為要結合政府與民間的多元資源，透過國際 活動的參與，增加國際能見度。而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李登輝的「元首外交」。
由於國際處境特殊，中華民國政府遷台之後，現任總統出國訪問的前例極其 罕有，只有蔣中正在 1949 年訪問菲律賓，以及嚴家淦在短暫的總統任內於 1977 年出訪沙烏地阿拉伯。而李登輝自 1988 年至 2000 年的 12 年總統任期中，曾出 訪六次，包括兩次正式訪問（1994 與 1997 年訪問非洲與中美洲友邦），以及四 次訪問無邦交國家（1989 年訪問新加坡、1994 年訪問菲泰印尼、1995 年分別訪 問約旦與美國），使元首外交成為李登輝外交政策推動重要的一環。
李登輝在繼任總統的隔年（1989 年）3 月訪問新加坡，成為首位赴無邦交國 家訪問的中華民國總統。雖然新加坡迴避中華民國國號，以「台灣來的李總統」
稱呼李登輝，但他認為：「在一九七一年聯合國的架構下，我們在國際上的各種 活動受到了很多的限制，目前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來突破剛才所說的架 構，來發展我們的國家。所以在這個時候，邀請我到新加坡訪問，本人認為已經 是不容易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需要去計較名稱，而來做我們該做的事。
377 行政院新聞局，《迎接未來，任重道遠：李總統登輝先生七十八年言論選集》，頁 239。
378 同上註，頁 218。
379 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生八十年言論集》，頁 226。
380 同上註，頁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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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Thomas Carlyle, Sartor Resartus, op. cit., p.32。
390 Ibid., p.57。
391 Ibid., p.170
392 Ibid., p.196。
393 Ibid., p.35。
394 Ibid., p.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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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爾認為，英雄之所以能凌駕於普通人之上，靠的就是他們的領導力，因此，英 雄的功能就在於實踐真理，以引領普羅大眾創造歷史。395身為領導者的李登輝因 而自認責無旁貸地必須肩負起帶領台灣人民在國際間走出一條出路的歷史任 務。也正因為如此，素來有武士道「實踐躬行」精神的李登輝，對於他認為是台 灣正確發展方向的務實外交，也願意身先士卒地站到第一線，以元首之尊，追求 台灣外交的最大突破。誠如他 1994 年從東南亞訪問返國之後，在記者會上所說 的：「對我個人來說…自己的成就可以來幫助國家的話，更是個人非常高興的事。
至於心路歷程上，並沒有怎麼樣，年歲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這個蠟燭的火最後要 燃燒給這個國家、這個地區，讓所有的老百姓得到安定的生活，生活得以改善的
至於心路歷程上，並沒有怎麼樣，年歲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這個蠟燭的火最後要 燃燒給這個國家、這個地區，讓所有的老百姓得到安定的生活，生活得以改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