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登輝外交理念的實踐：1995 年訪美行
第三節 訪美行與外交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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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力的發展夥伴。｣459
自由、民主、人權是普世共享的價值，李登輝從兩千一百萬人民的「人權」
出發，強調「自由」、「民主」、「繁榮」的台灣踐履普世價值，締造發展典範，理 當得到國際社會的重視與肯定。這樣的說法，具有相當的合理性與正當性，也極 具說服力。他在「民之所欲，長在我心」的演講裡，十八次提到「中華民國」， 讓「中華民國在台灣存在與發展」的事實，得到強力的國際曝光機會，也讓「在 台灣存在與發展的中華民國」具體呈現在世人面前。
李登輝服膺湯瑪斯•卡萊爾《衣裳哲學》的思想，認為要從「永恆的否定」
走向「永恆的肯定」，必須從掙脫自我的限制做起，努力去「實踐理想」，創造「肯 定的人生」。他在訪美返國的記者會上提到：「『存在』是二十世紀後期的一個哲 學的基本看法。一個人沒有存在，有什麼價值呢？一個人沒有存在，哪裡還有盼 望呢？這個存在的哲學上的意義非常的大。國家是一樣的，社會也是一樣的。我 認為中華民國正在遭遇到自己本身存在的問題，差一點被人家淹沒，沒有辦法發 揮出來，這個時候我認為我們應該怎要來做，大家要了解。｣460他指出：「本人這 次到美國訪問…完全是為了我們國家現在所受到的困境，應該藉這個機會給大家 一個了解461。」同時也認為：「本人這次訪問對於外國認識及了解中華民國的處 境及期待，以及中華民國的進步發展，應該多少有一些幫助。｣462
顯而易見的，李登輝是希望藉「主權在民」的理念，擺脫台灣長期以來與中 共的主權糾葛與法統競逐，同時也為台灣自身在國際社會的發展權利取得正當 性。透過訪美行，李登輝以「民之所欲」為訴求，成功傳達出中華民國的存在不 是虛妄的想像，而是台灣兩千一百萬人民努力締造的具體成就，為台灣在國際社 會的生存空間，爭取到更多值得期待的可能性。因此，從「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存 在與發展」這個角度出發，李登輝所設定的外交政策目標可以說又向前邁進，得 到更進一步的落實。
第三節 訪美行與外交工具
李登輝以「認同台灣」為國家利益，追求「中華民國在台灣存在與發展」的 外交目標，在外交工具的選擇上，則以「務實」為最基本的出發點。
李登輝在外交上的「務實」，一方面指的是「面對現實」，也就是面對海峽兩
459 同上註。
460 〈李總統登輝先生赴美訪問返國記者會問答全文〉，同上註，頁 323。
461 同上註，頁 319。
462 同上註，頁 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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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分立分治，以及台灣與中國大陸在國際舞台上彼大我小的政治現實；另一方面 指的是「發揮實力」，亦即以台灣在政治、經濟、社會各領域所累積的實力，透 過各種正式與非正式、官方與民間的管道，在國際上形成影響力，開拓台灣的國 際發展空間，以實現台灣的外交政策目標，增進國家利益。
由於台海兩岸的分立對峙，在台灣的中華民國長期以來在國際關係上受到極 大的限制，自 1971 年退出聯合國之後，國際空間更急速縮小，邦交國大幅減少。
在這樣的國際現勢之下，台灣雖然還固守「漢賊不兩立」的立場，但事實上也不 得不採取必要的務實作為，在沒有邦交的國家，以各種名義設立代表處與辦事 處，發展經貿、文化等多元的關係。這也就是李登輝在 1988 年 2 月 22 日，首度 以總統身份舉行的國際記者會上所說的：「中華民國四十年來在台灣的真正成 就，是在被逼得沒有路走的情況下，找出自己的方向。什麼方向：即彈性外交。
｣463
然而，在「漢賊不兩立」的政策前提之下，台灣的外交發展雖然有若干彈性，
但仍然無法擺脫「一個中國」的制約，不僅有正式外交關係的國家減少到二十餘 國，參加的國際組織也因為名稱與代表權的問題而漸次退出或不出席，導致台灣 在國際社會的處境愈顯孤立。
服膺卡萊爾哲學的李登輝雖然有著「向不可能挑戰」的理想性格，但也深受 卡萊爾「衣裳哲學」裡「衣服應時而穿，不合時宜就脫掉｣464的影響，認為台灣 日益壯大，但「身上的衣服已經太小了｣465，必須勇敢擺脫既有的意識型態包袱，
才有可能開創未來。
1988 年 1 月繼任總統的李登輝，在該年 7 月 7 日的中國國民黨第十三次全 國代表大會開幕典禮上，指出：「我們的基本作法是：要以更堅定的信心，採取 更務實、更靈活、更具前瞻性的作為，以昇高並突破目前以實質外交為主的對外 關係｣466，正式揭開李登輝的「務實外交」紀元。
李登輝「務實外交」的出發點，是放棄意識型態的束縛，面對與中共分治並 存的事實，具體表現出願與世界各國和平共處，願與中共和平共存的態度，不管 他國是否與中共有外交關係，台灣都願意伸出友誼的手。467因此，不論是新邦交 國的爭取，實質關係的提升，或國際組織的參與，都不再受限於對方與中共的關 係，而以台灣自身的利益為考量，積極拓展國際交往的範躊，擴大國際支持的力 度。
李登輝 1989 年在新加坡接受《國際前鋒論壇報》專訪時就指出：「本人此次 訪問新加坡並非特意為了突破北平加諸我方的所謂『外交孤立』。本人之訪問象
463 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生首次中外記者會答問實錄》，頁 48-49。
464 Thomas Carlyle，Sator Resartus，頁
465 井尻秀憲，頁 125。
466 李登輝，〈開創國家新局，完成本黨歷史使命〉，中國國民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開幕致詞，
《李登輝先生言論集（七）》，頁 294。
467 林碧炤，〈李總統務實外交的精神〉，詹火生等著，頁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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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Cassidy & associates）簽下為期三年、總值 450 萬美元的合約，為台灣進行遊說工作。請參 見陳一新，〈柯林頓政府台海危機決策制定過程：個案研究〉，《遠景季刊》，第一卷第一期，2000 年 1 月，頁 101。478 〈自東南亞返國記者會〉，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生八十三年言論選集》，頁 337。
479 司馬遼太郎，前揭書，頁 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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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價值雙管齊下，爭取美國各界的支持。另一方面，則以「元首外交」為手段，
透過李登輝訪美計畫的執行，凸顯美國對台外交政策的不合理性，突破台美外交 的限制。
李登輝在 1994 年 10 月 6 日蒞臨「美國商業周刊亞洲高階主管研討會」致詞 時就呼籲，「美國應合理正視中華民國對亞太地區乃至全世界所能扮演的角色，
並給予我們公平的地位與待遇。」他認為，「美國刻意迴避我們蓬勃的民主制度 與市場經濟，則顯然是對中共過度忍讓的結果…美國於上月初略為修正對我國的 政策，固然將有助於今後兩國的進一步對話，但本人也要鄭重指出，如此微小的 調整，是無法導正美國在亞太地區所應有的角色的。｣480
同時，李登輝也以自身與美國的淵源，尋找突破美國對台外交限制的可能 性。學農業經濟出身的李登輝，曾經兩度赴美留學，第一次是在 1952 年到愛荷 華大學研讀市場與價格理論，481第二次是在 1965 年到康乃爾攻讀農業經濟博 士。482他的博士論文《台灣經濟發展中的資本流動，1895-1960》獲得美國農業 學會傑出論文獎，並由康乃爾大學出版社出版。因此，以學術活動為名訪問美國，
就成為推動李登輝訪美的一個可行管道。
多年來，一直有許多美國大學邀請李登輝赴美接受榮譽學位的頒贈，包括康 乃爾大學也曾在 1993 年代李登輝向美國政府提出赴美返校接受榮譽學位的請 求，但在美國「一個中國」政策的限制之下，都未獲同意，只能由校方派人親赴 台灣頒授。李登輝如果要藉由學術活動的名義訪美，勢必要找出更具說服力的理 由。
李登輝的母校康乃爾大學為美國知名的長春藤盟校，在美國學術界聲譽隆 崇，而李登輝又是該校校友中唯一現任的國家元首，483該校對於邀請李登輝返校 訪問，向來抱持積極態度。自 1977 年即擔任校長康大校長的羅茲，和李登輝素 有往來，非常希望在 1995 年退休之前，能實現邀請李登輝這位傑出校友訪美的 心願。換言之，康大校方和台北方面一樣，對於李登輝訪問美國的計畫，都抱持 有積極促成的態度。因此，在雙方的磋商與配合之下，就為李登輝的訪美行找到 了極具正當性的理由：返校參加校友活動。
1994 年李登輝「跨州之旅」引發夏威夷過境風波之後，美國輿論對於台灣 的處境多表同情，為李登輝的訪美行提供了可以操作的環境，積極推動李登輝返 校訪問的康乃爾大學，也由學生在校園裡發起「台灣有話要說」運動，抗議柯林 頓政府阻撓李登輝返回母校的決策。484
獲有美國長春藤名校博士學位，領導的又是美國第六大貿易夥伴，且已完成 政治民主化，堪稱東亞發展模範生的台灣，李登輝本人在美國人眼中也是成功的 典範，他以返回母校為訪美的理由，在美國各界贏得極大的支持，最後在美國參
480 李登輝，〈台灣在亞洲及世界之新角色與新形象〉，行政院新聞局編，《奉獻與奮鬥》，頁 192-193。
481 張炎憲主編，《李登輝總統訪談錄（一）：早年生活》，頁 210-216。
482 同上註，頁 271-277。
483 陳一新，前引文，頁 101。
484 郭壽旺，前揭書，頁 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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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兩院以壓倒性票數通過籲請行政當局同意發放簽證的決議案之後，柯林頓政府 也不得不屈服於民意的壓力下，同意李登輝赴美訪問。
在同意發放簽證的同時，美國行政部門也對李登輝的訪問附加嚴格的條件，
將訪問界定為「私人行程」，除康乃爾大學的演講之外，不能有其他的公開活動，
同時也要求專機只能降落在距康乃爾大學所在地綺色佳九十分鐘車程之外的雪
同時也要求專機只能降落在距康乃爾大學所在地綺色佳九十分鐘車程之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