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登輝外交理念的實踐：1995 年訪美行
第二節 訪美行與外交目標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要因素，李登輝 1995 年的訪美行，正是這個重大發展的催化劑。
第二節 訪美行與外交目標
中華民國政府自播遷來台之後，以「維持政權的正統性」作為至高無上的國 家利益，對內不承認中共政權存在的事實，對外不承認與中共政權「共存」的現 實，在外交關係上，則以「漢賊不兩立」作為國家外交政策的目標。不僅要求邦 交國不得與中共建立官方關係，在國際組織裡也不願與中共並存。因此，自 1949 年之後，數十年的時間裡，台灣的外交目標都是在國際上與中共進行「正統之 爭」，追求國際社會承認中華民國政權的合法地位。
事實上，在國際現實主義思潮的瀰漫下，各國在 1971 年後紛紛承認中共政 權。台灣固守「漢賊不兩立」的想法，不僅無法突破現狀，反而使自己退居狹小 角落，不願在有中共足跡的地方爭取自我發展的空間，如此反而符合中共孤立台 灣的意圖。換言之，在中共優勢情況下，台灣不能突破外交困境，是客觀因素使 然；但若是不願與中共和平共存於國際社會，那就是主觀因素造成的。442
在台灣外交困頓之際接任總統的李登輝，對於國家利益的界定，迥異於以往 的國家領導人，是以「認同台灣」為基礎，凝聚「生命共同體」的意識。因此，
對於外交政策的目標，也與過去有所不同。他不再以法統的合法與正當性為唯一 目標，而以台灣的生存利益為考量，揚棄「漢賊不兩立」的強硬立場，以「台灣 的生存與發展」作為台灣外交所追求的目標。
李登輝在 1988 年 2 月 22 日首度以總統身份舉行的國際記者會上，即指出：
「我們國家的外交政策，最重要的是國家利益有沒有受到損害。｣443具體提出以
「現實利益」取代「法統」的務實外交主張。接下來，李登輝更透過訪問新加坡，
出席亞銀年會等一連串實際行動，實踐他爭取「中華民國存在與發展」的外交目 標。1989 年他在以「台灣來的李總統」身份訪問新加坡返國之後，在中國國民 黨革命實賤研究院，對講習班第八十一期學員講話時就指出：「如果是以面子為 中心的話，我就不會到新加坡去了，為什麼要這樣做，就是為了突破現在的困境。
我們要建立一個新的想法，讓國際了解中華民國存在的意義。萎縮，怕事，不是 辦法。現在不是『面子』時代。｣444
李登輝在 1994 年接受《自由時報》專訪的時候，曾經很明確的指出：「在國 際上的活動空間，對一個國家是相當重要的。本人所倡議的務實外交，其基本理 念就是要讓國際社會重視中華民國在台灣存在的事實，讓世人了解『中華民國在
442 林碧炤，〈李總統務實外交的精神〉，詹火生等著，前揭書，頁 98。
443 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生七十七年言論集》，頁 201。
444 〈文化建設推動國家發展：對革命實踐研究院講習班第八十一期學員講話〉，正中書局主編，
《傾聽人民的聲音：李總統十年建樹，破舊立新》，頁 5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台灣』的存在的重要性。｣445
李登輝認為，台灣的外交困境主要是來自於中共的主權觀念。中共始終強調 其對台灣擁有主權，中華民國已不存在，台灣只是一個地方政府。而在彼大我小 的政治現實之下，國際社會長期以來刻意漠視台灣的存在。因此，要讓台灣的外 交突破困境，就要從挑戰傳統的主權觀念著手。李登輝從他的哲學理念之中，萃 取出「主權在民」的理念，倡言以「人權」取代傳統的「主權」，為台灣的國際 發展空間另闢蹊徑。李登輝認為，以「主權國家」為主體的傳統主權觀念，在多 元開放的後冷戰時期已無法適用，必須以「人」為主體的「人權」取而代之。以 這個概念為基礎，李登輝進一步主張，國際社會中的每一個個人都應該享有平等 的權利，長期受制於傳統主權觀念而被視而不見的台灣，其人民也應當與世界其 他地區的人民一樣，享有與生俱來的權利，得以在國際社會追求生存與發展。換 言之，李登輝試圖以「主權在民」的民主理念，擱置過去自我設限的「法統」觀 念，迴避長期限制台灣發展的「主權」問題，以兩千一百萬人民的人權為訴求，
在國際社會中追求台灣的存在與發展，構築成他具有濃烈個人風格的外交理念架 構。
李登輝在 1993 年的元旦祝詞中就指出：「在日益頻繁的國際互動關係中，逃 避是一種可恥的行為，孤立是一種畏縮的心態。｣446同年 6 月，李登輝在國立政 治大學的畢業典禮中，更進一步指出：「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存在是不容忽視的事 實。我們身為國際社會一份子，長期以來，即積極回饋國際社會，然而以中華民 國今天的表現與實力，竟被排除在國際組織之外，這不僅是不道德的，更是不公 平的。｣447隨後，在接見外賓與國內各界重要人士的場合，李登輝一再以「中華 民國在台灣存在的事實」，作為台灣必須突破意識型態障礙，發展國際關係的立 論基礎。
1994 年 7 月，李登輝在以茶會款待中美洲國家參加外長會議代表團時指出：
「以中華民國擁有的實力，以及回饋國際社會的誠意與貢獻，被摒除在聯合國之 外，是不公平、不道德的。我們希望國際社會認識中華民國在台灣存在的事實，
尊重中華民國二千一百萬人民參與國際事務的意願和權利。｣448同年 10 月在蒞臨
「一九九四年商業周刊亞洲高階主管研討會」致詞時，更呼籲：「美國應合理正 視中華民國對亞太地區，乃至全世界所能扮演的角色，並給予我們公平的地位與 待遇。｣449
而訪美之行的推動，正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存在與發展」目標的具體實踐。
誠如當時擔任《聯合報》駐華府特派員的王景弘所言：「李總統對美國及國 際社會，只做一個任何人都有權利做的要求：以公平合理態度對待在台灣的中華
445 〈接受自由時報專訪〉，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先八十三年言論選集》，頁 350。
446 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生八十二年言論選集》，頁 254。
447 同上註，頁 65。
448 行政院新聞局，《李總統登輝先生八十三年言論選集》，頁 131。
449 同上註，頁 17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民國，不要忽視它所代表的意義、價值與功能。｣450台灣在推動李登輝訪美的工 作上，就是以台灣存在的事實與台灣兩千一百萬人民應享有的權利作為訴求，逐 漸在美國主流輿論贏得支持。
1994 年 5 月，李登輝為參加哥斯大黎加與南非總統就職典禮，安排訪問尼 加拉瓜、哥斯大黎加、南非與史瓦濟蘭的「跨洲之旅」，並向美國提出專機過境 夏威夷的要求。但美國國務院不同意李登輝在夏威夷過夜休息，只准專機在夏威 夷軍用機場加油，導致李登輝拒絕下機的風波。「過境風波」不只在台灣引起同 仇敵慨的義憤，在美國輿論界也掀起批判的浪潮，抨擊美國政府昧於中共壓力，
不准台灣總統踏足美國領土。美國各重要報紙都以社論或專題報導倡言給予台灣 適當的尊重，甚至直指：「美國一直希望世界各國成為民主國家，甚至還派兵到 海地去維護民主。然而卻對台灣這樣友善的政府、人民，以及民選代表視若無睹。
難道現在不該是美國告訴北京當局，台灣總統可以在任何時到美國領土停留過 夜，甚至過兩夜的時刻？｣451
1995 年 5 月 2 日，美國眾議院以 360：0 通過決議，要求美國政府同意李登 輝到康乃爾大學訪問，一週之後，5 月 9 日，參議院也以 97：1 通過支持李登輝 訪美的決議案。美國輿論一面倒的支持李登輝訪美，認為「台灣以美國為師，如 今已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自由企業經濟體之一，是美國的第六大貿易夥伴。政治 上，從蔣介石時期之威權體制，走向美國期望其他國家亦能效法之民主政體452。」
呼籲「華府不能繼續忽視美國第六大貿易夥伴，且擁有二千一百萬人口的台灣。
台北因民主改革的成就與中共形成強烈對比，值得被認同及鼓勵。｣453「簡言之，
就美國的標準而言，台灣幾乎已全部做到了，而柯林頓政府對待台灣之總統卻看 成如政治痲瘋病人一般。我們深信，大多數美國人一定會認為，美國政府的態度 在道德上是站不住腳的，唯一正確的作法是讓李總統訪問美國。｣454
從這個角度來看，李登輝是否能訪問美國，所引起的爭辯與討論，讓美國社 會進一步瞭解台灣的發展現況和在國際社會中的處境，對於和美國經貿關係緊 密，且已實現民主改革的台灣，在國際間無法享有與其他國家平等的待遇感到不 解，從而對台灣的處遇心存同情，支持台灣在國際社會中的生存與發展。
而李登輝在 1995 年 6 月 7 日終於出訪美國，在母校康乃爾大學發表演講，
更讓「中華民國在台灣的生存與發展」得到更進一步的落實。
李登輝在康乃爾大學「歐林講座」的演講以「民之所欲，長在我心」為題，
引用尚書泰誓上的「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作為他呼籲國際社會正 視台灣存在與發展事實的主軸。
450 王景弘，〈客隨主便的低調，更增進國際對我了解〉，《聯合報》，1995 年 6 月 11 日。
451 譯自 1995 年 4 月 9 日美國華盛頓時報（The Washington Times），行政院新聞局，《重返綺色 佳》，頁 206。
452 譯自 1995 年 5 月 17 日美國里奇蒙時遞報（Richmond Times Dispatch），同上註，頁 220。
453 譯自 1995 年 5 月 23 日美國波士頓前鋒報（The Boston Herald），同上註，頁 225。
454 譯自 1995 年 5 月 17 日美國里奇蒙時遞報（Richmond Times Dispatch），同上註，頁 22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他在演講一開始便指出：「本人今天所要談到的主體，就是我國的人民。｣455 緊接著，在描述台灣經由經濟發展與政治改革所締造的「台灣經驗」之後，李登
他在演講一開始便指出：「本人今天所要談到的主體，就是我國的人民。｣455 緊接著，在描述台灣經由經濟發展與政治改革所締造的「台灣經驗」之後，李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