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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發展型國家理論及其論辯

在談到臺灣高科技產業之興起其發展,國家所扮演之角色,不能不提到發展 型國家理論(developmental state)。臺灣在二次大戰前,是不曾工業化、更遑論高 科技產業,現在人稱臺灣為科技島,主要是政府政策推動的結果。發展型國家理 論是解釋日本、韓國和臺灣等東亞後進發展國家,在二次大戰後經濟躍升的重要 理論,這些國家也因此被名為「發展型國家」。發展型國家主要具備三個主要特色:

第一,國家的政策制訂具有高度的自主性(autonomy),可免於各種社會階級利益 的干擾。第二,國家經濟體制內雖然也有龐大的私有制企業體存在,國家仍有能 力(capacity)鉅細靡遺地管制這些私人企業。國家積極介入市場經濟運作的方式,

例如長期扭曲市場價格(getting some prices wrong),而不是順應國際市場價格 (getting the right prices),扶助若干新興策略性的產業,或是藉由公營銀行的貸款 程序,獎勵有競爭力的產業,同時淘汰夕陽工業。第三,國家領導者對追求國家 經濟發展的目標有一致的共識,並積極追求這項目標(Amsden, 1985)。

發展型國家理論的發展,有其歷史脈絡之成因。在二次戰後初期,主流經濟 發展理論對於後進國的經濟發展前景,一般皆持樂觀的看法,其中如現代化學派 就認為,若假以時日後進國必能跟隨先進國的步子發展。在 1960 年代,結構學派 (structuralists)在發展經濟學(development economics)領域中居主導地位,他們認 為發展過程是一個動態不連續的過程,因此不能單單依賴市場機制來引導經濟發 展,必須要有國家的政策干預來帶引投資與發展(瞿宛文, 2003: 186)。不過結構學 派也強調後進國的結構弱點,需要時間來鼓勵或扶植私人投資,並主張初期可採 取進口替代政策,以強化國內經濟結構體質等。

到了 1970 年代前後,因為多數後進國經濟發展並不成功,批判現代化理論 的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應運而生。依賴學派主要依據拉丁美洲國家的失 敗經驗,而認為後進國與先進國的關係正是問題之所在,二者存在一種剝削關係,

先進國從後進國汲取不當之經濟利益,所以後進國與先進國的經貿關係越密切,

越會受到傷害而無法成長發展,無論是貿易與投資的關係,都是先進國得利、後 進國受損(瞿宛文, 2003: 11)。

在此同時,主流經濟學中新自由派崛起,他們卻是從另一角度批評結構學派,

此派學者認為東亞四小龍能夠成功發展,而拉丁美洲反而失敗,主要是東亞採取 出口導向與對外開放的策略,而拉丁美洲則相反,證明了自由市場理論的優勢。

依據比較利益理論,在自由貿易情況之下,任何後進國都能在國際分工的光譜中 找到適合自己的生產與貿易產品,但是後進國的問題是先天各方面條件都比較差,

所以能找到「適合的」生產活動都會是低附加價值類的,透過低生產成本的比較 利益,讓先進國將生產基地轉移到後進國,進而促成後進國成功發展。但是比較 利益理論沒有說明,後進國如何可以在比較利益的階梯上晉級,來提升國家經濟 結構及技術升級(瞿宛文, 2003: 14)。

修正學派則對東亞經驗有截然不同的解釋,此派學者認為東亞發展之所以成 功,是因為這些國家是發展導向國家(developmental state),在發展過程中,國家 以強力干預方式來扶植新興工業,出口導向與進口替代政策並用,國際市場不單 提供實踐經濟規模的可能,更提供了國家規範資本檢驗成果的工具(Amsden, 1989;

Wade, 1990)。在發展型國家理論中,國家的重要性是對照於市場,國家可以透過 許多方式來影響市場運作,甚至引導市場,來促進相關產業發展。在另一方面,

國家可以自外於市場機制,國家的自主性展現在技術官僚的專業性,及相關引導 產業發展之補貼或獎勵政策。

對後進國家而言,從追趕到創新的進展是一個困難的過程。後進國廠商從商 品鏈的末端開始模仿學習,逐漸地消化既有知識和技術之後,慢慢追趕和逐步地 縮小與先進國家廠商的科技差距而往科技創新和前沿邁進。創新對於廠商或一個 經濟體而言,是一個包含了搜尋、探索未知領域的過程,而其特色就是結果不可 知,創新的關鍵詞就是充滿不確定性(Nelson & Winter, 1977)。在追趕階段初期,

技術能力較為落後,因此也有比較明確的學習和模仿對象,但愈是到邁向創新的 階段,則目標將愈不明確,所遇到的障礙也將愈大,因此也需要有比較強的科技 能力,能夠探索和界定追求創新和學習的標的。

瞿宛文與安士敦(2003)曾提出,臺灣廠商依賴「後起者優勢」,在規模、製程 管理和速度上取勝,而非由於技術創新之故,這也使得臺灣電子業廠商面臨以成 本作為競爭基礎的困境,當成本無法降低時,很容易被後來的競爭者所取代。依 據安士敦對東亞長期研究所累積之了解,建構出他著名的解釋後進工業化的學習 理論(the learning paradigm) (Amsden, 1989; 1992)。經濟學提到當市場無法有效 率地分配商品時,就會出現市場失靈(market failure)的情況,造成市場無效率及無 法滿足公共利益。學習理論提出與市場失靈相反之說法,認為政府就是要干預市 場、將價格弄錯,後進國才能工業化。後進國工業化的必要條件為用系統性運用 政府干預來推動產業投資,並採用有清楚獎懲準則的補貼方案。後進學習者必須 先著眼於成熟的、或中等技術水平的產業,其技術需容易取得、而且市場需求仍 在成長。後進學習者必須吸收外來技術,視當地情況並不斷進行改良。因缺乏自 己獨有之技術,故常需多角化經營,因此後進工業化有三個特性:政府強力干預、

著重生產、集團企業結構。不過安士敦對後進國最終發展方向並無定論,當其較 接近世界技術尖端之後,原先之學習模式愈來越不適用(瞿宛文, 2003: 206)。

從1970年代發展迄今,當東亞發展型國家經濟水準趕上歐美時,新的科技和 創意成為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發展型國家重視的國家與民間企業的合作關係(資 金、市場資訊),提升所謂的轉型能力(transformative capability)正可以共同分擔風 險,共享新科技的經濟利益(Weiss, 1998)。如Wong (2005) 以臺灣在生物科技產 業上,官方和民間的協調合作為例指出,雖然官方相關機構仍有各自為政、管轄 重疊情況,但國家成立研究中心主導、推廣發展知識密集產業、提供資金以使科 技商品化、促進生技業競爭及管理方面,仍維持著過去發展型國家的傳統。Chu

(2002) 更提出要「在全球化時代再造(re-engineering)發展型國家」:鞏固中央銀 行的自主性和監理能力、活化經濟官僚的轉型能力、促進充滿活力的高科技產業 治理結構。此派認為發展型國家仍在原有強調國家能力的基礎上,強調官民合作,

以適應新的國際政經環境。

但是另外一派指出,新自由主義主張規範市場以解決政治和社會問題,1980 年代可說是是發展型國家理論的極盛時期,政治學、經濟學還有發展政策學者趨 之若鶩。但隨著日本經濟泡沫化,1997-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新自由主義政策開 始受到批評,國家無法提供發展所需的資產,也無法再扮演全球市場需求轉化成 國家發展動力的接生婆(midwife),某種程度代表發展型國家走向終結(dead end) (William, 2014)。但是國家如何發展的路徑(route)是值得探討的,特別是其成功發 展的關鍵因素,值得進一步探究。Vu(2007: 49)指出,發展型國家本身也許不值得 學習,許多學者一致認為,東亞國家的成功經驗才是學習的關鍵(Wade, 1990;

Evans, 1992; Williams et al. 2011; Hayashi, 2010)。

事實上,發展型國家理論和東亞國家的成功經驗,也很難清楚分割,東亞國 家的發展取向和經濟成長二者之間,可說是息息相關(Rock, 2013)。回顧整個發展 型國家理論脈絡,相關論述不外乎圍繞在兩個重點,一是國家的自主性,另一是 國家與市場的關係,這也是晚近發展型國家理論的論述重點,並用以解釋國家經 濟體質改善後,國家如何展現能力繼續帶動經濟發展。然而這兩個重點並非能截 然劃分,所謂的自主性,某種程度展現在對市場的干預,或是國家貫徹政策的能 力。而國家和市場的關係,也未必是互相對立的局面,兩者之間微妙的互動,反 而有助於推動產業政策、達到經濟發展的效果。接下來將針對這兩個重點,整理 相關的論述如下。

壹、 國家的自主性

社會科學對於國家的論述相當多,特別是西方經濟學對於政府的角色應該是 大政府或小政府有許多爭論。對於國家自主性的強調,從新馬克斯主義國家理論 出現以來,就一直是討論的重點。所謂自主性就是指國家機器不理會社會團體或 階級的利益,而以維護整體資本主義的利益為前提的政治運作而言(Poulantzas, 1968)。因為在資本主義體系裡,私人資本關心的是利益的極大化,結果可能會造 成市場機制無法維繫。為了避免這樣的情形發生,國家需要站在整體利益的立場,

維繫整個體系的運行(王振寰, 1995)。

依據發展型國家理論,國家必須要具備一定程度的自主性(state autonomy),

以及相當的能力(state capacity),亦即存在一個有相對自主性的經濟官僚體系,政 府才能夠將價格弄錯,有能力規範資本進行成功的干預(瞿宛文, 2003: 192)。國家 官僚要能帶動發展,必須具有必要的能力和制度配合,即所謂的「國家機器的能 力」(state capacity)(Skocpol, 1979; 1985: 4-7)。國家官僚要帶動發展,必須能有 政策想法,而且也需要善用政府組織和制度的配合,也就是國家機器內部決策單 位之間要有一致性,以及要有實現這些政策的行政工作(Haggard, 1990: 43)。這 也需要密切的產官互動關係,使得資訊能夠雙向有效的流通,如此官僚體系才可

以及相當的能力(state capacity),亦即存在一個有相對自主性的經濟官僚體系,政 府才能夠將價格弄錯,有能力規範資本進行成功的干預(瞿宛文, 2003: 192)。國家 官僚要能帶動發展,必須具有必要的能力和制度配合,即所謂的「國家機器的能 力」(state capacity)(Skocpol, 1979; 1985: 4-7)。國家官僚要帶動發展,必須能有 政策想法,而且也需要善用政府組織和制度的配合,也就是國家機器內部決策單 位之間要有一致性,以及要有實現這些政策的行政工作(Haggard, 1990: 43)。這 也需要密切的產官互動關係,使得資訊能夠雙向有效的流通,如此官僚體系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