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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作用，則同於「水」，又「神氣」之粗濁化即如濁水般。44而此隱喻在孟 子思想中，據本節的析論，可知：
1.
「水：神氣」同具「聖∕凡」二性，和「生 成∕毀滅」二股力量。2.
「水：神氣」正是生命之「源頭」，並提供「動能」予 現實生命復歸本來性，「動能義」於心志趨向上表現得最為顯豁。此外，下陎幾 節將再陸續闡述「水：神氣」的其他意蘊：3.
流行遍在、瀰漫孙宙（如：「浩然 之氣」、「上下與天地同流」）；及4.
感應萬物，格化眾生（如：「時雨化之者」）。底下，將先討論最能彰顯「水喻型」這一特色的二套工夫：「盡心」與「存 心」；接著則分析「盡心」與「存心」客觀化（objectification）之可能——反經；
最後闡釋「反經」論之具體化——集義，及其所蘊含的孙宙—生命之本來性。期 能藉此深刻且具體地說明孟子的工夫論。
第二節 盡弖與存弖
孟子的「水喻型工夫」以「擴充本心」為主要內核，「擴充本心」即是「盡 心」，盡其本然良心，如同順從源泉，滾滾直下般，帶動整體「形（身）—氣—
神（心）」全幅良知化、神聖化、理性化。順從源泉直流般的「擴充本心」之工 夫，對具有「現實性」的「形（身）—氣—神（心）」而言，是種「順向式」的 轉化工夫，以志帥氣，連帶地「氣—身」一併轉化。但在此種「順向式」工夫修 養的過程裡，同時也會「逆覺體證」45而知性知天。由是以論，孟子「水喻型工 夫」的第一義是「擴充本心」（盡心），置放在「天——性——心——身——家——
國——天下」這一連續性系譜上，即是以「心」為基點，向兩方擴充：一方陎，
盡心→知性→知天，屬於「向上超越化」；另一方陎，其實也是順從承自「天—
性」之本心，進而帶動心氣流行並轉化形軀，使之粲然生色，屬「順向式」的轉 化工夫。尤有進者，也是「順向式」的推擴仁心而成仁政，使「本心」客觀化、
普遍化於「家—國—天下」。
44 「水：神氣」此本質性隱喻，亦屢見於《莊子》，且《莊子》中對「水：神氣」談得更為透徹，
本文第四章將有詳盡的論證。
45 參牟宗三：《心體與性體（第一冊）》（臺北：正中書局，1999 年臺初版）〈第一部 綜論〉，頁 42-49。使用筆者的語言，即是「向上超越化」，而「向上超越化」之工夫，亦見於《莊子˙
大宗師》中「女偊」之言，請參本文第四章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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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順向式」的推擴本心以成就仁政方陎，孟子同樣取「水」為喻。如：
紂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孔子曰：「德 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 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時為然。46
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一國之所慕，天下慕 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47
其間的「流風善政」、「德之流行」和「沛然德教」云云，顯然是在「家—國—天 下」的外王層陎談論。孟子不僅在內聖工夫的陎向取「水」為喻，於外王實踐，
或是風俗教化方陎，也均以「水」來作說明。儒家德教思想，時見風行下效說，
即是以「風」喻君子德教。然也值得注意的是，孟子亦使用「水」此一喻根來闡 釋君子德教可充盈天下，如「水」般浸潤民心，並使百姓歸仁「猶水之就下」。48 此間，我們得見孟子運用「水」來形容有德者或在位者的德教善化，以及其對民 心的影響力。同時，百姓歸向有德君王，受其召喚感化，亦是如同「水」歸流大 海一般，順其自然地歸趨。
在此，需要進一步指出其間意蘊。首先，就有德之為政者而言，以「水」喻 德教、善政，至少內涵二項意義：
第一，「水—氣」互喻：本文前陎曾指出於孟子思想中，「水」時常能夠用來 闡發「性」、「心」或「氣」之意涵。「至於四海」和「聖賢氣象」即是顯例，但
「聖賢氣象」不僅可在內聖層次談論，亦能置於外王教化的領域上論述。其中，
聖賢氣象及其德教，便和孟子思想中的「水—氣」互喻緊密相關。簡言之，孟子 形容君子德教如「水」般可充盈並浸潤於天下民心，在「水—氣」互喻的脈絡裡，
君子德教之所以能夠遍布天下，即是與聖人能夠以「氣」感化天下有密切關係。
這一課題，涉及孟子學中「聖人境界」之內涵，將於後文有更深層地解釋。
第二，順其本然：孟子論述有德之在位者的德教善政，對天下民心的感化、
影響，若能乘勢施行、順時教化，於百姓水深火熱之刻，及時地解民倒懸，其德 教風化便如同「沛然」源泉，滾滾而出且瀰漫天下，「溢乎四海」。水順流且遍布 四方，終歸於大海，乃是依順水之本性，自然流溢，而非刻意矯作而成。此即如 聖人的德行教化一般，自然而然地能夠感召教化黎民百姓。此間，「順其本然」
46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兯孫丑章句上〉，頁 52。
47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離婁章句上〉，頁 127。
48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離婁章句上〉，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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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可再析出二義：
其一，如上所言，聖人或有德之在位者的德教善政，會自然而然，如同水奔 流四方般地感染天下。若又是乘勢順時，則其影響力更是自然且廣大，沛然德教 不可禦，且終能廣播四海。
其二，在位者治民、安民、化民之時，需得順從民之本然本性，亦如大禹治 水，乃是順從水的本具之道。
孟子云：「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為壑。」49和「禹疏九河，
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
50孟子認為大禹治水之所以能夠成功，可為民除害興利，是因為大禹治水乃屬順 水之道，即依順水本來之性，順其本然來疏通導引，故能夠成功地引導水注江入 海。大禹能夠順水之「本然」，水「自然」可以受禹引導而順流。在位者教民安 民，若能順民性、依民情、體民心，即所謂的「順其本然」，百姓也將如「水」
般「自然」地歸趨且得到感化。孟子認為「治民」與「治水」，背後所隱含的理 則一致，於此，我們又再次得見「水之性」與「人之性」同理，或孟子「以水喻 心」說在外王領域上的展現。
孟子認為為政者推擴本心以行仁政德教，是順從為政者的「本然性」來施為，
而為政者「順己本然」，如上所論，可以自然地感召天下黎民。因此，在黎民百 姓方陎，孟子亦同樣取「水」描摩民之本性及民之歸向：
第一，孟子論人性本善，乃言其如「水之就下」。51其間的意蘊，除了前言
「擴充本心」以外，放在「君王—百姓」的架構下，尚有另一層意蘊。艾蘭嘗言：
「在孟子哲學中，水往下流的天然傾向，也是懂得明君如何吸引天下百姓效忠的 重要象徵。『歸』這個關鍵術語用來表達人民響應明君的召喚，經常被英譯為
『return』或『turn to』。」52艾蘭著眼於〈離婁上〉：「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
中的「歸」一詞。但他也點出了明君的「召喚」是「民歸仁」的前提。配合前陎 論為政者「順民之本然」的思想，我們得以進一步推論：孟子言「性善」如「水 之就下」，敘百姓「歸仁」亦是「水之就下」，而百姓歸仁需先得明君「召喚」。 是以，明君「順民之本然」來教民安民，正是要「召喚」出「民之本性」，即人 之本來善性。依此觀之，君子德教的重點所在，便是要「召喚」出蒼生的「本來 善性」，使蒼生能夠「擴充本心」。明君「召喚」出百姓之善性，即可使百姓歸於
49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告子章句下〉，頁 222。
50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滕文兯章句上〉，頁 98。
51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告子章句上〉，頁 192。
52 參 Sarah Allan 著，張海晏譯：《水之道與德之端——中國早期哲學思想的本喻》（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第二章 水〉，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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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歸於一己本來之仁心善性。結合「猶水之就下」的兩個陎向：「性善」
與「歸仁」，可得出二點結論：其一，君王的德教，正是要「召喚」出蒼生的本 來善性；其二，天下黎民之「歸仁」，首先是歸於一己本來之仁心善性，如此方 能進一步地推擴本心。
第二，孟子言「猶水之就下」，凡三見：〈梁惠王上〉：「民歸之，由水之就下，
沛然誰能禦之？」〈離婁上〉：「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也。」及〈告 子上〉：「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並觀這三條 材料，可得出上述「君王召喚民之善性」與「百姓歸於己之善性」二義。此外，
第三層意義，即如艾蘭明言的：天下黎民「歸」向「仁」君。涉此，艾蘭已有頗 為顯豁的討論：
人民歸仁是自發的過程，這與水之就下事同一類。這是仁君治理天下的必 然結果。……孟子用「歸」指人民的的歸順，這是對仁君的效忠。「歸」
也意指回家。53
在中國早期文獻講到河流的語境中，「歸」指支流餘脈流向河流主幹或者 江河歸向大海。這個意思為理解人民歸順明君提供了一個線索：人民歸順 明君（或者婦女婚後居於夫家）是自發的趨勢。這種過程，像回家一樣，
是自然而然的。所以，描寫水自發地往更廣闊的水域流動的「歸」字，也 能夠被用來形容人民怎樣效忠明君。這意味著兩者都是必然而自然的活 動。54
無論是仁君、聖人的善政、德教風行天下，自然地感化蒼生，或是君子治民化民，
乃是順己之仁心以成仁政，和順從百姓的本來之性，在孟子以「水」喻之的脈絡 底下，我們均可見出「自然」甚至「順勢而為」、「依道而行」的思想。另外，在 百姓方陎，明君「召喚」出民之本來善性，使其能夠回復一己之本性，並且擴充 本心，不僅如此，百姓亦將如江河歸大海般地歸向明君。而且，如是種種，均屬 於「順向式」的推擴發揮，且是「必然且自然」的，故也皆含有「自然」甚或「無 為」的理境。55
53 參 Sarah Allan 著，張海晏譯：《水之道與德之端——中國早期哲學思想的本喻》（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第二章 水〉，頁 47。
54 參 Sarah Allan 著，張海晏譯：《水之道與德之端——中國早期哲學思想的本喻》（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第二章 水〉，頁 47-48。
55 關於孟子的「自然無為」思想，可再參 Edward Slingerland, Effortless Action: Wu-Wei 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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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水喻型工夫」的第一義是「擴充本心」（盡心），而「擴充本心」（盡
孟子「水喻型工夫」的第一義是「擴充本心」（盡心），而「擴充本心」（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