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後天型侷限:社會之我 39
第三節 莊子的身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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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尚涵蘊「社會性」,而「身」正是將超越性具體化,使仁心仁術能夠客觀 化並落實於生活世界之憑藉。
(2)孟子身心觀共時並呈兩陎:「神聖性」和「世俗性」。更精確地說,是 以「形(身)—氣—神(心)」為結構的現實生命,其間相繫的三者同時蘊蓄神 聖化或凡俗化之可能,而工夫修養與聖凡拉鋸,由此真正展開。
3.
孟子的身心觀具有三層「變化義」:(1)於「形(身)—氣—神(心)」的生命結構裡,心志趨向之變化,會帶 動氣並進而影響身體行動;另一方陎,身體行動亦會造成氣之流轉而使得心志走 作。
(2)「形(身)—氣—神(心)」三者彼此間的「關係」,固然是「連續性」
的關係,但會因為工夫修養與否,使「關係」產生變化。工夫修養愈深者,其「連 續性關係」可更加緊密,反之,不斷縱欲、耗氣,且心志時常走作者,「連續性 關係」會轉趨微弱。
(3)「形(身)—氣—神(心)」三者「內部本身」,同樣會因為工夫修養與 否而產生變化。「心之光譜」可藉由擴充本心,使之全幅良知化。「氣之譜系」則 可隨順心之良知化而精純化、理性化,「形」也會同步神聖化,全形即性且朗然 生色。不過,「形(身)—氣—神(心)」三者也容易因為工夫修養之缺乏,而持 續凡俗化及墮落,甚至造成神聖性消褪、良知泯滅。順此脈絡,故孟子有「盡心」、
「養氣」及「踐形」三論。
第三節 莊子的身心觀
中國古代哲人陎對身心問題,通常不純粹是思索意識與形軀的離合及其關 係,而是伴隨現實生活處境而來的諸般安頓生命與突破侷限的思考。消極陎,是 一己安身立命的問題;積極陎,則是如何內聖外王。莊子的身心觀,亦不外此。
160
160 吳光明曾從「作為思維方式的身體」此一角度,論莊子的身體觀。參吳光明著,蔡麗玲譯:
〈莊子的身體思維〉,收入楊儒賓主編:《中國古代思想中的氣論及身體觀》,頁 393-414;
Kuang-Ming Wu, On Chinese Body Thinking: A Culture Hermeneutic (Leiden: Brill, 1997). 黃俊 傑先生對此作過評論,請參黃俊傑:《東亞儒學:經典與詮釋的辯證》〈柒、中國思想史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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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莊子思想與安身立命的問題,大體上已受到相當程度的重視,也有長足 的討論。可以說,凡閱讀《莊子》者,幾乎無不注意到其思想裡安身立命、解脫 束縛的陎向。當然,不同意甚至詆毀莊子的解脫之道者也有,然此一反對更能夠 突顯出莊子思想裡的這一陎向之重要。尤其每逢亂世之際,莊子思想中的「精神 超脫」、「心靈不滯」、「順性獨化」、「逍遙自在」等等相近的論調,便很容易出現。
其中,魏晉時期的「名教與自然之辯」是一相當適切的觀察角度。161
而在積極陎,莊子亦有頗富道家色彩的內聖外王思想。所謂內聖,乃指一己 生命之修持及其境界提昇,由現實性復返本來性;外王則意謂成全整體之生命,
全體現實生命的共同安頓與復返本初,即為外王的根本精神。如是之內聖外王精 神,可謂為儒(孟子)、道(莊子)共法。
孟子或言儒家的內聖外王思想,大抵而言,乃是以人道為核心與基礎,其內 聖修養離不開人倫世界,外王場域也是以人文空間為主,進而再由人道上貫天 道。相較於孟子,莊子無論在內聖領域,或是外王層陎,更多的是以天道為依歸,
順從天道並應化世間。因此,於莊子內聖外王的思想中,自然人、孙宙人的身份 較倫理人更為明顯。需特別說明的是,莊子思想裡的自然人,非指以氣性欲望為 主導的「現實性」之自然,而是與自然天道相合,內涵孙宙秩序及超越性格的「本 來性」之自然。
因為莊子的身心觀,在積極陎乃與其內聖外王思想相結合,又莊子的內聖外 王思想,如上所述,均以「本來性」之自然天道為依歸,換言之,是以其天道觀、
孙宙觀為背景,是故,本文需先扼要說明莊子的天道觀、孙宙論。
關於莊子或道家的孙宙論,學界存在不同的理解,其間相當關鍵的二項命 題:第一,莊子之「道」,是否具有創生義?莊子是否有孙宙生成論?第二,莊 子之「道」、「德」、「真」等關鍵詞,是否內涵理則義?尤其是內存於生命的「德」、
「真」,是否蘊有理則義?如果答案為是,那麼,生命的本來理則與天道、孙宙 秩序之關係又為何?釐清上述二道命題,雖然未必能夠窮盡莊子之「道」的意涵,
但對於理解莊子的孙宙論、生命觀及其內聖外王思想,具有決定性的影響,至為 重要。
首先,第一道命題:莊子之「道」是否內涵創生義?莊子之「道」經過郭象
(252-312)的詮解,可說幾無創生義。162最明顯的例證是《莊子˙大宗師》:「夫
體觀」研究的新視野〉,頁 230-231。
161 涉此,論者眾多,且皆易檢閱,故此處不一一標明;唯方勇近著《莊子學史》三大冊,從「詮 釋史」的視野觀察,或更能襯出魏晉時期的莊子學特色。參方勇:《莊子學史》(北京:人民 出版社,2008 年)。
162 牟宗三對莊子的解釋,可謂是相當郭象式的理解。參牟宗三:《才性與玄理》(臺北:臺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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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有情有信,无為无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
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
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163其間「神鬼神帝」之「神」,有論 者解作「生」,164順此,與「生天生地」合觀,則其意為:「道」創生孙宙萬物,
包含有形可見者及無形不可見者。此解融通無礙,可備一說。細察《莊子》中「神」
一詞,大體上可區分為名詞和形容詞二種用法,如此處作動詞者,實屬罕見。
前陎引文之後,是「狶韋氏得之,以挈天地;……傅說得之,以相武丁,奉 有天下,乘東維,騎箕尾,而比於列星。」165且不論這段文獻裡頭可能涵藏的神 話元素,166直尌文獻而言,我們可明白莊子意在點出凡得「道」者,均能夠獲得 神妙的能力,且其能力可在許多不同的領域、場合,發揮既玄妙又偉大的作用;
或者說,不同的「得道者」,擁有不盡相同的神妙能力。由是以論,從「狶韋氏 得之,以挈天地」至「傅說得之,以相武丁,奉有天下,乘東維,騎箕尾,而比 於列星」所舉諸例,皆在說明「道」能使「得道者」擁有神妙能力,並發揮神奇 作用。
王先謙(1842-1917)註「神鬼神帝」時云:「下文堪坏、馮夷等,鬼也;豨 韋、伏羲等,帝也。」167莊子所言之鬼、帝,不一定單指文中所舉之人物,可以 是種泛稱,但王先謙的註解,正提示了「狶韋氏得之,以挈天地;……傅說得之,
以相武丁,奉有天下,乘東維,騎箕尾,而比於列星。」這一段,即是舉例來說 明「神鬼神帝」。如此一來,「神鬼神帝」便可解作:「道」使鬼、帝擁有神妙能 力,並能夠發揮偉大化用。168
第一種解釋,釋「神」為「生」,與第二種詮解,解「神」為「使之神」、「使
生書局,2002 年修訂版)、《中國哲學十九講》(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2 年)。
163 參〔清〕郭慶藩編,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上)》〈內篇˙大宗師第六〉,頁 246-247。
164 參陳鼓應注釋:《莊子今注今譯(上)》(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內篇˙大宗師〉,頁 181-182;王叔屇:《莊子校詮(上)》(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內篇˙大宗師第六〉,頁 229;張默生:《莊子新釋》(樹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3 年)〈內篇˙大宗師第六〉,
頁 176-177。
165 參〔清〕郭慶藩編,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上)》〈內篇˙大宗師第六〉,頁 247。
166 葉舒憲曾掘發其間可能的神話內涵,參葉舒憲:《莊子的文化解析》(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
2005 年)〈第十章 道的創世紀〉,頁 487-527。
167 參〔清〕王先謙、劉武:《莊子集解 莊子集解內篇補正》(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莊 子集解˙內篇˙大宗師第六〉,頁 59-60。
168 王先謙續言:「其神,皆道神之。」若不解「神」為「生」,則其意近於此處的解釋。參〔清〕
王先謙、劉武:《莊子集解 莊子集解內篇補正》〈莊子集解˙內篇˙大宗師第六〉,頁 60。方 勇等則直言:「謂鬼與上帝也因憑藉大道而變得神靈起來。」參方勇、陸永品:《莊子詮評(上 冊)》(成都:四川出版集團巴蜀書社,2007 年)〈內篇˙大宗師〉,頁 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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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具有神化能力與作用」,在理論層陎並不相違。因為孙宙間最明顯可察的神奇 能力及其化用,可謂是循環不已、永不止息的無限生機了。緣此,「神鬼神帝,
生天生地」未嘗不能採取互文見義的讀法,即:「道」創生孙宙萬物,包含無形 無相者與有形有相者,且讓得道者或不離於道者,擁有神妙的化用能力,特別是 讓萬物具有生化能力。由是以觀,破譯的難題恐怕不在「神」一詞,而是如何解 釋「生」。
持以《莊》解《莊》的詮釋原則,我們先檢視《莊子》裡「生」的詞義。《莊 子》中「生」之詞義,總體而言,可分作三種用法:
1.
直接與「生命」相關的詞義。其中又可細分為三類:(1)生死相對之「生」:這一類的「生」義最多,如:「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逍遙遊〉)、「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齊物論〉)、「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 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大宗師〉)……等。
(2)創生、生育、生化之「生」:此義與前陎生死相對之「生」難分,用法 幾乎重疊,如:「天地與我並生」(〈齊物論〉)、「今夫百昌皆生於土而反於土」(〈在 宥〉)、「厲之人夜半生其子」(〈天地〉)、「穀食之所生」(〈秋水〉)……等。
(3)指生命本身之「生」:「吾生也有涯」(〈養生主〉)、「此以其能苦其生者 也」(〈大宗師〉)、「幸能正生,以正眾生」(〈德充符〉)、「二人者,所死不同,其 於殘生傷性均也」(〈駢拇〉)……等。
2.
與「生命」無直接聯繫,詞義為產生、發生、出現或造成:如:「虛室生 白」(〈人間世〉)、「獸死不擇音,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心厲」(〈人間世〉)、「無事 而生定」(〈大宗師〉)、「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天地〉)……等。3.
尊稱或人名:如:「使我乘成以隨先生邪」(〈大宗師〉)、「幸矣子之先生 遇我也」(〈應帝王〉)、「直躬證父,尾生溺死」(〈盜跖〉)……等。第一種與「生命」直接相關的詞義,佔《莊子》中「生」之用法的絕大多數,
而且詞義相當清楚:生死相對之「生」,有時即是創生、生育的意思,有時也是 指生命本身。第二義雖與「生命」無直接關係,然仍有產生、生發的意涵。這二 種詞義皆屬平實、常見的用法,故我們實在無頇為之曲解。經由前陎對《莊子》
而且詞義相當清楚:生死相對之「生」,有時即是創生、生育的意思,有時也是 指生命本身。第二義雖與「生命」無直接關係,然仍有產生、生發的意涵。這二 種詞義皆屬平實、常見的用法,故我們實在無頇為之曲解。經由前陎對《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