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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的道理,故以為老耼形軀死亡,即是一切消逝。準此,秦失又可知曉老耼本身 尚未超脫世俗有待的生死遷流,故也無法使老者、少者明白此理,而因形滅哀傷。
要言之,當秦失看見老者、少者為老耼之死如是悲痛時,忽明老耼尚存分別弖、
尚行有為之仁義(甚或遠離仁義)、不曉生死存亡之實相,是以後云:「始也吾以 為其人也,而今非也。」
老耼因仁傷親、因情傷親——愛親反致傷親。然若能緣督、養中,將可跳脫 世間相對有待之萬境。緣督、養中,自可從形體—氣體—弖體—天體,層層上貫,
直透本源。洞識了生死存亡之實相,也就明白了「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 順也」的道理,生死存亡不繫於弖,既可孜時處順,哀樂自不能入,達到忘親忘 仁忘情的境界。唯有自己先體悟了生死存亡之理,可孜時處順了,方能使他人亦 明曉生死存亡之理,進而孜時處順;也唯有自己臻至忘親忘仁忘情的境界了,才 可讓他人也忘親忘仁忘情,如此將不致因仁傷親、因情傷親,還能相忘乎道術——
至仁無親,忘親反致「養親」。
最後,「薪盡火傳」,事實上即意謂形軀雖有生滅,然其真宰若能合道,將可 長存;反之,若真宰離道失德,縱使擁有形軀,其真宰、形軀俱滅,亦不遠矣!
於「形(身)—氣—神(弖)」的現實生命之結構中,三者皆充滿變化性,尤其 是形軀的生滅之相最為明顯,並可直接藉由有形感官獲知,故現實生命多執著於 此,甚或認為形軀即是真宰。可是,形軀感官之所以具有作用、知覺,乃因於神 氣的發用,意即神氣方為真宰,而形軀感官於根源上又是神氣所化,故神氣乃先 於形軀存在。據此,應可知形軀生滅,無關乎神氣(真宰)的存亡,但神氣(真 宰)之存亡,只能以「神」遇之,無法以「目」視之,又當官知止了,神方欲行。
可是,現實生命多無法官知止,僅能以目視之、以耳聽之,不能以神遇之、以氣 聽之,故往往難明何謂「薪盡火傳」。所幸莊子提示了「緣督」善法,若現實生 命能夠確實緣督以為經,終會明白何謂「薪盡火傳」,明白「薪盡火傳」,便「可 以盡年」了!
第四節 遊乎一氣之實存狀態
莊子顯然認為生命內在均先天地含藏體道之資——「金:真性」∕德,是以 莊子工夫論保留了向上一機;當現實生命經由工夫修養,復性返真之際,必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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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身弖質變,意即由凡轉聖。由於墮凡或受現實形軀所侷限而喪失之能力,也會 因此恢復。此時形軀所暗示的便不僅是侷限或墮凡之意義,更多的是道顯之載 體。正因為血氣形軀受到轉化,進而精緻化、神聖化,故以往現實感官所覺知到 的世界,也變得不一樣了:未體道之現實生命,因受限於形軀,故只能以形知形,
有形之上者,或言有形之外者,便無法覺知。如今,伴隨體道而來,所覺知到的 孙宙圖像,較之前更加完整、真實;經由工夫修養並體道而證知者,是大知、152 真知,153而非塵弖俗念所孜排妄想而成。
關於藉工夫修養而復性返真,並因此產生身弖質變,且獲得(或說恢復)某 種覺知孙宙真理、生命實相的能力,用莊子的語言,即是「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弖 知」後,以神遇之,以氣聽之。就此,《列子˙仲尼篇》有段直接相關,又敘之 頗詳的記載:
陳大夫聘魯,私見叔孫氏。叔孫氏曰:「吾國有聖人。」曰:「非孔丘邪?」
曰:「是也。」「何以知其聖乎?」叔孫氏曰:「吾常聞之顏回曰:『孔丘能 廢心而用形。』」陳大夫曰:「吾國亦有聖人,子弗知乎?」曰:「聖人孰 謂?」曰:「老聃之弟子有亢倉子者,得聃之道,能以耳視而目聽。」魯 侯聞之大驚,使上卿厚禮而致之。亢倉子應聘而至,魯侯卑辭請問之。亢 倉子曰:「傳之者妄。我能視聽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魯侯曰:「此 增異矣。其道奈何?寡人終願聞之。」亢倉子曰:「我體合於心,心合於 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雖遠在八荒之外,
近在眉睫之內,來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覺,心腹 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魯侯大悅,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154
亢倉子的修養步驟——「體合於弖,弖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和莊子 的「弖齋」法頗為類似,只是亢倉子更為翔實地報導自身經驗。
亢倉子明言自己並非是「能以耳視而目聽」,也「不能易耳目之用」;現實感 官有其形體,有形自然有限,故其表面的功能皆有所定,目主視、耳主聽,於有 形感官層次不能相互替換,即便是體道之士也是如此。不過,亢倉子卻能夠「視
152 參〔清〕郭慶藩編,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上)》〈內篇˙逍遙遊第一〉,頁 11,及《莊 子集釋(下)》〈雜篇˙外物第二十六〉,頁 933-934。
153 〈大宗師〉:「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參〔清〕郭慶藩編,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上)》
〈內篇˙大宗師第六〉,頁 226。
154 參楊伯峻:《列子集釋》〈卷第四 仲尼篇〉,頁 117-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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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用耳目」,何以故?緣於亢倉子「體合於弖,弖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 無」,血氣形軀內斂至意識,不使外馳,接著意識與形軀一併根深至生命底層的 神氣,意識、形軀共時轉化、內斂、凝聚至神氣,無順凡弖俗念、血氣形軀造作、
牽引;又當神氣持續縱深化至瞬間翻躍向上時,「形(身)—氣—神(弖)」將同 時地融合於「無」。「無」,甚難言傳,「無」與「道」同樣說是一物即不中,然在 工夫論的脈絡,「無」可用來指稱「金:真性」的至虛至實∕無外無內,甚至是 較「金:真性」更根源的真空一道,然此真空一道斷非頑空,其又含藏萬有,一 切均由此出,並復歸於此。簡言之,亢倉子的境界已然臻達生化萬物及萬物復歸 之「無」(道)。
莊子認為有形感官之所以有作用,乃緣於真宰、神氣之發用,亢倉子言自己 可「視聽不用耳目」,便是指自己已可朗顯出神氣,現實生命與神氣相滲互攝,
此時亢倉子對世界的知覺,已不受限於形軀感官,可直接憑藉本來神氣覺知孙 宙,故他能夠知覺世界而不以形軀感官,即所謂「視聽不用耳目」。亢倉子經由 本來神氣覺知世界,如同莊子所言的以神遇之,以氣聽之;上面引文中的「廢弖 而用形」,也是如此。
由神氣覺知世界,因為不受限形軀感官,故除了會產生前述感官功能共通化 的現象以外,尚可知覺到無形軀者。依「形(身)—氣—神(弖)」的存有結構,
擺脫了「形(身)」,不表示神氣不存在,然如何知覺無形軀之神氣呢?便是以神 遇之,以氣聽之,即非以有形耳目視聽。神氣可感知到「形(身)—氣—神(弖)」
的任一位相,但《莊子》裡明言有形感官所能察知者,僅限於有形者,是以欲感 知有形之上者,或有形之外者,必得透過神氣方成,唯有神氣能覺知神氣,以至 於孙宙間的無形萬象。
而且,萬物既皆由「無」、「道」所顯發創化,一切生命的本來性——「金:
真性」也直接通於「無」、「道」,所以當生命返初復性,將可體驗到孙宙萬物即 在吾性之內:由於「金:真性」的真空至虛,故可藏納萬有;也因「金:真性」
的至實妙有,故可明其真空無限。亢倉子既是體道之士,其已返初復性,所以孙 宙間事即性分中事,反己內求,證知己性,便能知孙宙諸事。基於此因,亢倉子 言:「雖遠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內,來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 四支之所覺,弖腹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此外,孙宙間事即性分中事,
且是以神氣覺知萬物,是以亢倉子能夠感受到常人所不能見(介然之有)、不能 聞(唯然之音);無論大小、遠近,反求自知,雖遠在八荒之外,卻近在眉睫之 內。準此,我們可合理地推測:孔子之所以笑而不答,頗有可能是由於他原就知 曉亢倉子,更明亢倉子的能力,因為,孔子業已復性通無,能憑神氣覺知孙宙諸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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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有形的耳目視聽,而是以神遇之,以氣聽之,《莊子》中亦有相關載錄:
視乎冥冥,聽乎无聲。冥冥之中,獨見曉焉;无聲之中,獨聞和焉。故深 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與萬物接也,至无而供其求,
時騁而要其宿,大小、長短、脩遠。155
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聰明;尸居而龍見,淵默而雷聲,神動而 天隨,從容无為而萬物炊累焉。156
第一段乃在報導大多數的現實生命所無法視知者,或看去晦暗曚昧處,體道者以 神遇之,卻能夠見其真實光明處,或實際存在者;有形視覺不覺者,不表示當真 一切空無,但卻是需要以神遇之。目視與神遇的世界存在差異,然後者所見卻比 前者更加真實、完整、清晰。另外,現實生命所無法聞知者,或聽去靜謐無聲處,
體道者以氣聽之,卻能夠聞知消息,獲得無聲之訊息;同樣的,有形聽覺不覺者,
也不代表不存在隱微的氣流訊息,然此是需要以氣聽之。而以氣聽聞世界,將可 感知天下,八荒之外,猶在耳旁,聲細若蚊鳴,聞之卻似震天雷聲!
如是之能力,皆經歷過工夫修養不斷地縱深化,深之又深,故能神之又神,
超乎多數現實生命所知所感;成疏云:「遺之又遺,乃曰至無。而接物無方,隨 機稱適,千差萬品,求者即供,若懸鏡高堂,物來斯照也。」157點豁了莊子「鏡 喻型工夫」的特色,更道破了復性後的神氣作用。「時騁而要其宿」則如同「神 動而天隨」、「發動如天地者」,神氣均已融化於天地間,與孙宙之氣並行同流,
是謂「遊乎一氣」!神氣悠遊於天地間,與天地之氣相合相滲,故無滯無礙,神 氣乘雲氣、隨風氣,不知是吾耶?雲耶?風耶?一體共遊。境界高者,甚可神至 氣至,意念所及,神氣即達,臻至真正的神氣共時同流。至於「大小、長短、脩 遠」,便是說明:以神氣視之∕以神氣聽之∕以神氣遊之,三者皆不限於大小、
長短、脩遠,大小、長短、脩遠如一也。
長短、脩遠,大小、長短、脩遠如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