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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恆性本心（常道之經∕生命內在之「大中」）湧現而出，且只要不受堵塞、侵 奪，將可源源不絕，終成浩然之氣，充塞天地。是故，嚴格言之，浩然之氣不是 直接由「義」所生，「義」和「氣」皆從源於孙宙大中的生命之恆性本心生發而 出。「集義所生」之「生」，應理解為「養氣」之「養」，較為妥適，而此一「養」
之內涵，則如王夫之所言：「孟子之所謂養，乃長養之謂也。」141解作「長養」，
頗為契合孟子「水喻型工夫」的精神。依此觀之，與其言「集義生氣」，毋寧說 是「集義養氣」：憑藉「集義」這一切實工夫，護持本心本源，並長養帄旦之氣、
夜氣，而終可擴充成為浩然之氣。
第四節 過化存神之實存狀態
孟子論「氣」，如本文前陎反覆申說的，同具神聖、凡俗二性。神聖之氣如 浩然之氣、帄旦之氣與夜氣等；凡俗之氣則如動志之氣，即造成心志偏差的形軀 血氣等。不過，神聖之氣和凡俗之氣的區別，乃是針對在現實情境中，尚未歸返 孙宙—生命大中的生命而言，「就『根源的』或終極的觀點來看的話，氣只有一 種」。142孙宙先天之氣內在於生命，故生命內的神聖之氣：帄旦之氣和夜氣，會 與天地時序、日月運行同步同調。天地生發夜氣，生命內在亦會湧現夜氣，且均 屬生氣，即與良知同時升貣，並能創化萬物的先天之氣。若能夠護持、長養此內 在先天之氣，自然可以充塞天地，生命內在的神聖之氣與孙宙先天之氣融貫合 一。然而，就現實性濃厚的生命而言，氣已經分化，分化為先天神聖之氣和後天 凡俗之氣。如何長養先天神聖之氣，並憑此浸潤、轉化後天凡俗之氣，或者說，
將後天凡俗之氣良知化、神聖化，使之與先天神聖之氣復歸為一，便關涉到前論 諸般工夫修養的法門及其實踐。
由是以觀，工夫修養的過程，同時也是形（身）—氣—神（心）「變化」的 歷程。涉此，孟子有段相關的言談：
141 參〔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下冊）》〈卷八˙孟子˙兯孫丑上篇〉，頁 544。
142 參楊儒賓：《儒家身體觀》〈第三章 論孟子的踐形觀——以持志養氣為中心展開的工夫論陎 向〉，頁 157。朱子亦已辨之甚明，其云：「氣，只是一箇氣，但從義理中出來者，即浩然之 氣；從血肉身中出來者，為血氣之氣耳。」參〔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 四冊）》〈卷第五十二˙孟子二˙兯孫丑上之上〉，頁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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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 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143
上述顯然是一修養境界逐步提昇，並外顯於身心氣象的變化過程。第一句「可欲 之謂善」，趙岐解作：「己之可欲，乃使人欲之，是為善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也。」144焦循嘗已辨明：「趙氏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為可欲。按此忠恕一貫之事，
不僅於善也。」145張載（1020-1077）則認為是「志仁則無惡也」，146此應為善解。
若此，我們便可同時參考孔子自道：
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
七十而從弖所欲不踰矩。147
樂正子所以為善人，是因其欲仁，願欲與道相合，即張載所謂的「志於仁」，而 此正是孔子自道其十五「志于學」的心境。志於仁後，便得持志養氣（存心）， 如此可「誠善於身」148而成信人。誠善於身，表示體認到良知良能確實內在於己，
並落實於一己之「心—身」共構體，此謂「有諸己」，有諸己自然不隨意動搖而
「可立」。接著，若能持續擴充良知、長養先天神聖之氣，將可「充內形外」。149 此時，內在充實飽滿，則至「不惑」；於身體氣象上，後天凡俗之氣已得明顯地 轉化，故可形於外而現美人氣象。
其後，修養不間斷，則如張載所言：「塞乎天地之謂大」，150和焦循之語：「有 光輝故大，充則暢於四體，光則照於四方」。151孟子所敘的大人境界，形（身）—
氣—神（心）共時變化，朗然生色，粲然可觀，呈顯光輝氣象，此自不在話下。
其間值得注意的是大人與美人的差異，二者最顯著的差異，應如張載所謂的「塞 乎天地」，或焦循「光則照於四方」一語。易言之，美人與大人皆已呈顯出與常
143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盡心章句下〉，頁 254。
144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盡心章句下〉，頁 254。
145 參〔清〕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下）》（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盡心章句 上〉，頁 994。
146 參〔宋〕張載：《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正蒙˙中正篇第八〉，頁 27。
147 參〔魏〕何晏注，〔宋〕邢昺疏，〔清〕阮元校勘：《論語注疏》〈為政第二〉，頁 16。
148 參〔宋〕張載：《張載集》〈正蒙˙中正篇第八〉，頁 27。
149 參〔宋〕張載：《張載集》〈正蒙˙中正篇第八〉，頁 27。
150 參〔宋〕張載：《張載集》〈正蒙˙中正篇第八〉，頁 27。
151 參〔清〕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下）》〈盡心章句上〉，頁 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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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同的身體氣象，外化而可觀，但大人又更上一層，突破個體侷限，其心氣已 滲出形軀並與天地之氣接軌。美人雖顯現出不尋常的氣象，但其心氣恐怕仍宥於 個體形軀，而大人境界，則是突破特殊性，邁向普遍性；超乎具體性，跨進超越 性。引而申之，大人即使保有個體形軀，然此一現實形軀已無法宥限大人，其心 氣已經滲出形軀之外，若再擴充之，將瀰漫天地。正因為大人境界已登入超越界，
故孔子云「知天命」也！天命當屬超越性的課題，不突破凡俗進入超越，無法真 正體知天命。孔子自言知天命，便是暗示自己已登入超越界。
可是，誠如張載指出的：「未至於聖，皆行而未成之地爾。」「大而未化，未 能有其大，化而後能有其大。」152其間的意蘊，應指大人雖已進入超越界而可知 天命，但因為尚未能夠「化」，故仍無法使自身之心氣真正地充塞天地，也因為 尚無法變化並與天地同流、萬物一體，故雖知「命」，但仍受限於「命」。非得至 聖人境界，方能突破命限，與天地萬物一體，且其心氣瀰漫天地，而能與天地萬 物相感互應。聖人可和超越界或天地萬物相感互應的能力，即孔子所謂的「耳 順」。《白虎通》記：「聖者，通也，道也，聲也。道無所不通，明無所不照，聞 聲知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153此間即已點出：
1.
聖人與天地萬物合德同體，這也意味著聖人能夠超出天地之數，突破命 限。2.
聖人能夠周知天下，無處不通。3.
「聞聲知情」是聖人相當重要的能力，其與耳、聲密切相關。當然，此 間之「聲」，異於常人所聞之聲，故聖人之聞亦不同於常人之聞。簡言之，聖人 得聞常人所不能聞。154據上所論，我們可明白大人與聖人最重要的區別，在於能否「化」。155能「化」
便可參與大化流行，即前言的與天地同流、萬物一體，既然能夠與天地同流、萬 物一體，心氣自然瀰漫天地、遍在一切，而得以感應萬物、周知天下並聞聲知情
（耳順）。
至於最高一乘：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從心所欲不踰矩，無需諱言的，其境
152 參〔宋〕張載：《張載集》〈正蒙˙中正篇第八〉，頁 27。
153 參〔清〕陳立撰，吳則虞點校：《白虎通疏證（上）》（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卷七˙
聖人〉，頁 334。
154 詳細論證請參秦家懿：〈「聖」在中國思想史內的多重意義〉，《清華學報》第 17 卷第 1、2 期合刊（1985 年 12 月），頁 15-27；楊儒賓：《儒家身體觀》〈第四章 知言、踐形與聖人〉，
頁 190-199。
155 王夫之亦曰：「聖人光輝變化，而極乎大人之事，則凡氣皆理，而理無不充者氣無不效，則 不復戒小體之奪，而渾然合於一矣。此又大人、聖人，化與未化之分，緩急先後之序也。」
參〔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下冊）》〈卷十˙孟子˙盡心上篇〉，頁 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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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實已超出筆者個人的生命體驗太多，勉強破譯之，則可謂如是之境界已臻「無 限」，因其「無限」，故無迹156無執且不可知之；又融合「本然」、「必然」、「應然」
與「實然」為一，而至「自然」。分言之，「本然」指生命乃至孙宙萬物原初的本 真本狀；「必然」是一切運行、變化的規律與趨向；「應然」即理則，即為孔子所 言的「矩」；「實然」當指實際呈現出來的樣態，或凡俗世間的現實現象。
對現實性濃厚的生命而言，「本然」、「必然」、「應然」與「實然」經常分裂 不一、相互齟齬。然就神人的境界，這四者融貫為一：如其本真本然，又其本然 內涵「應然」（矩），且生命先天的內在理則和孙宙規律同一，是又順其「必然」，
加上其修為已能夠從心所欲（實然）而不踰矩，故呈現一派「自然」。正也緣於 一派「自然」，是以無迹無相，無迹無相也就「不可知之」；又其無分無執，故亦 臻無限。依此觀之，當可謂孟子乃真知孔子也！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此外，孟子對神人境界的報導，不僅是描摩神人之變化及其不可知而已，尚 關涉神人對其他生命的化育作用。伊藤仁齋曾指出：
神者，聖而又不可測識之謂。言過化存神之玅，有非人之思智所能測者矣。
如堯舜孔子，是也。157
若孔子之聖，渾然純粹，道大德宏，無迹可見。譬猶人在於天地之間，而 不知天地之大，所謂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也。158
伊藤氏這二段解釋，部分意涵已如上述，此間欲特別點出的是，當修為達至聖神 境界時，往往可開展出不只是限於現實人倫世界的「即聖即王」之境況。其中「過 化存神」語出《孟子˙盡心上》：
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皞如也。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
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
豈曰小補之哉！159
156 朱子嘗言：「化，則化其大之之迹，聖而不可知處便是神也。所以明道言：『仲尼無迹，顏子 微有迹，孟子其迹著。』」參〔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四冊）》〈卷第六 十一˙孟子十一˙盡心下〉，頁 1468。
157 參伊藤仁齋：《孟子古義》〈卷之七˙盡心章句下〉，頁 331。
158 參伊藤仁齋：《孟子古義》〈卷之七˙盡心章句下〉，頁 324。
159 參〔漢〕趙岐注，〔宋〕孫奭疏，〔清〕阮元校勘：《孟子注疏》〈盡心章句上〉，頁 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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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循註曰：
所謂「脩己以敬」，所謂「篤恭而天下平」，所謂「為政以德」，所謂「無
所謂「脩己以敬」，所謂「篤恭而天下平」，所謂「為政以德」，所謂「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