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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脸部扭曲的田纳西美丽女孩

第五大道心理治疗中心坐落于曼哈顿下城华盛顿广场附近,中心所 在的那栋小楼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按照中心所处的位置,中心接待的

病人应该都是有钱的上流社会,但曼哈顿最令人惊奇的是,最有钱的和 最没钱的人所受到的服务有时几乎是一样的,所以,第五大道心理治疗 中心的很大一部分病人属于赤贫阶级,其中有许多是无业游民。美国的 心理治疗的确已发展到了无处不在的地步,纽约州政府为赤贫阶级所提 供的医疗卡,为每次心理治疗支付 美元。有些穷人每两周只能领到 美元的救济费,但政府提供的医疗卡却容许这些穷人每周看两次心理 医生。我一方面感叹美国政府用钱无度,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钦佩这个 当今世界的超级帝国为其国民所提供的医疗服务,尤其是心理治疗这一 类在常人眼里看来可有可无的软性服务是如此优越。

我在此写上这么一段介绍,好像和我将要写的田纳西女孩的故事没 有什么关系。其实关系是这样的,因为到中心来的患者有相当一部分的 赤贫阶级,那些阶级成员的长相自然不会有多么美丽动人,服饰也不会 整洁体面,个人卫生也不会十分讲究,于是在中心的心理医生们,都希 望自己能够轮上那些高层次的患者。

我非圣贤,在为赤贫分子、瘾君子和劳教犯服务后,自然也希望能 与高层次的患者谈论高雅一点的东西。不过,我发现在我身上出现了一 种奇怪的现象,每次有漂亮出色的女孩子安排到我这里,十有八九都会 对我说,她们希望找女性心理医生。我当然装出一脸真诚的样子,满口 答应帮他们找合适的女性心理医生,但心里的这种感受,还是会令我怀 疑我本身的男人气质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有许多女孩子曾经受过某种程度的性伤害,所以她们对男人 总有某种程度的提防甚至敌意。但当这种提防和敌意被高频率地投射到 我身上时,虽然我知道这是我以一个男性心理医生的角色所必须经历的 一种体验,但我还是希望这种现象不要如此高频率地出现。

当那个田纳西女孩出现在诊所的时候,她的美丽与她周遭的赤贫阶 级多少有点不协调。第五大道心理治疗中心的诊疗室都是非常小的房 间,通常只能容纳两三个人。那天,我预定的房间是一间只能容纳两个 人的房间,名叫珍妮的田纳西女孩在那间小房间坐下后,我很明显地感 到环境有点异样,好像空气中浮动着一种紧张和焦躁,珍妮的表情也是

晴雨不定,她的脸部表情有一种奇怪而轻微的扭曲。

“你好像很焦虑的样子,不妨放松一下嘛。”

“我感到有点透不过气来,这间房子太小了。”珍妮的脸明显发红。

“今晚诊所的房间都满了,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出去透一下 气。”

“ 不 必 了,我 们 开 始 吧。”

珍妮的故事其实非常简单。她是属于那种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优秀 女孩子,父母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大学毕业以后,她和她大学时期相 识的男朋友一起到曼哈顿来闯天下,梦想开拓一番事业。但只在曼哈顿 待了短短几个月,有一天,她在街上行走时突然惊恐发作,感到好像天 崩地裂一样的恐惧,连呼吸都没法进行似的。

这样的惊恐发作对珍妮而言是平生第一次,她对自己的完全失控 感到羞耻和自卑,当然最大的担忧是她无法想像第二次惊恐发作时她 会怎么样。心理治疗的一个基本原则是追根溯源,珍妮的惊恐发作一 定是有其来源的。曼哈顿就像一只压力锅,把珍妮内在的那颗定时炸 弹引爆了。

那么,什么是珍妮的定时炸弹呢 ?

珍妮的父母在几天前离婚了,作为子女,对父母的离异最常见的情 绪反应是忧郁,而非惊恐发作。到底是什么使得珍妮在听到她父母离异 的消息后产生惊恐发作的呢 ?

珍妮坦白道,虽然她父母都待她很好,但她父母两人之间其实一直 存在不和。自她三四岁,她就在她父母之间担任起一种微妙的角色,她 成为她父母关系的桥梁、仲裁者、调解员甚至法官。

“你对自己的这种特殊角色感觉如何呢?”我问道。

“我其实很不喜欢这个角色。”

“从什么时候起,你有这样的感受?”

“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了,但我的家庭没有了我好像就不行似的,

我有时奇怪我怎么成了一家之主了。”

“当你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你就被迫成为一个小大人,承担起

了一个普通孩子不必承担的责任。”

“我有时候为自己的特殊地位感到自豪,有时候又感到失落,失落 了我童年的稚趣。”

“除了童年的失落以外,你对自我的真实定位其实也失落了,你成 为你父母关系的桥梁、仲裁者、调解员甚至法官,但惟独忘了成为你 自己。”

珍妮朝我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告诉我她不喜欢我对她的分析。珍 妮只习惯于做一个指点别人的“大人”,而不习惯做一个被人指点的

“孩 子”。

当珍妮满怀信心和梦想到曼哈顿闯荡时,她所面对的人哪一个都不 是省油的灯。而对一个大学刚毕业又来自边远地区的小姑娘来说,她的

“大人情结”对她所承受的曼哈顿的超强压力不但毫无助益,反而徒增 焦虑。

当她的父母因没有她的“关照”而离婚后,珍妮所背负的维系家庭 圆满的沉重责任瞬间转化为对珍妮的“大人角色”的全盘否定。而对一 个生活在这个“大人面具”下的珍妮而言,当这个面具突然破碎后,她 对自己的真实形象产生了迷茫和陌生的感觉。

从来都是顶梁柱的珍妮在父母离异和曼哈顿的重压之下变成了一个 分

孩子,甚至表现出连一个孩子都不如的惊恐反应。在 钟的第一次 面谈结束后,美丽而一脸能干相的珍妮变得那么无助和虚弱。但她还是 顽强地拒绝进一步的心理治疗。她显然无法接受我对她的心理分析,她 只是要求能够尽早得到药物治疗。于是我为她特别安排了一位精神科医 生在第二天为她做药物治疗。

“我现在十分虚弱,我不知道会不会在回家的路上惊恐发作。”

“要不要我陪你走一段,把你送到车站?”

“不必 了,我还是 自己回去 吧。”

珍妮的背影消失在曼哈顿迷离的夜色里。有多少像珍妮这样优秀的 女孩子,满怀梦想来到曼哈顿,但却落得如此痛苦的结局呢?两个月 后,珍妮打电话告诉我,她决定放弃曼哈顿,回到她的故乡田纳西去。

“女人与毒品毁了我的美国梦”

“你知道哪里可以一天赚到 美元?”这位名叫沙夫的希腊服务 生给了我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是说不需要任何特别的技术和背景就可以赚到这么多钱吗?”

“当然。”沙夫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意,因为他知道我无法回答他的问 题。

“听起来你好像知道这个地方?”

“对啊,那是 阿拉斯加每年 月份的捕鱼季节,最高报酬可以是每 美元。我每年都去,去一次可以赚回 万美元。”

“你如此会赚钱,为什么现在却住在无家可归者收容所?”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是因为吸毒?”在美国如果发生这样的故事,那么十有八九是由 于吸毒。美国好像不管什么都要抢占世界第一似的,连吸毒也是全世界 第一。我看着眼前这位脸色憔悴的希腊人,想知道他的故事。

“毒 品和女 人,女 人和毒 品,毒 女人毁 了我的 美国梦。”

“那女人是谁?”

“一个西班牙裔女人。当我和她相识的时候,我还以为找到了我的 美国美女,但她却是一条毒蛇。她遇到我时已身无分文,因为毒品把她 的一切都摧毁了。她和我上床,引诱我吸毒。我们住豪华酒店,每天除 了吸毒和性交,还是吸毒和性交。我们在加州一个月就把我在阿拉斯加

万美元

所赚到的 花光了。”

“ 那么 你的 工作 呢 ?”

“我做服务生收入也不坏,我每月可以收入 元现金。但我吸毒 过度,连我的老本行也无法维系了。我失去了我的房子、我的车子、我 的一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难道这就是我的美国梦?”

沙夫痛苦地低下了头。

“吸毒虽然是摧毁你幸福的罪魁祸首,但吸毒只是一种你自我摧毁

的方式而已。事实上,是你自己潜意识里的某种未解决的心理问题使得 你走上了这条堕落之路。”

“你是说,我用吸毒的方式自我摧毁?我远离父母和故土来到这里 寻求我的美国梦,我为什么要用毒品摧毁自己呢?”

“我想那和你的童年经历有关,你能否告诉我童年时的家庭状况 ?”

“我家有 个孩子,我是老大。我父亲是一个警察,他脾气粗暴,我 在家里的时候不知受了他多少次无端的身体虐待。因为无法忍受父亲的 暴力 ,我在 岁时便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后来,我偷渡到美国,开 始在曼哈顿做服务生。”

“你父亲为什么如此虐待你呢?他也同样虐待其他的孩子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其他的孩子还可以啦。我有时甚至怀疑 我是不是他的孩子,他总是诅咒我,说我这辈子会一事无成。我一直努 力想证明给他看,但没想到我现在的状况居然证明他是对的。”

“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现代心理疗法自弗洛伊德对童年期心理 问题的重视以来,基本上已形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成年后的心理问题 与童年期的心理问题有着直接的关系。沙夫的父亲对沙夫童年时莫名其

“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现代心理疗法自弗洛伊德对童年期心理 问题的重视以来,基本上已形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成年后的心理问题 与童年期的心理问题有着直接的关系。沙夫的父亲对沙夫童年时莫名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