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史料證據的應用能力
第三節 相同史料因解釋者不同而意義殊異
史料會說話，其實史料是透過「解釋者」而說話，同一史料可能因為解釋者 立場的不同，而出現不同的意義。茲以本教學單元中的「匪徒刑罰令」、「紳章制 度」為例說明。
壹、「匪徒刑罰令」
日治初期，各地抗日事件不斷，總督府祭出「匪徒刑罰令」，以嚴刑峻法來 壓制抗日活動。「匪徒刑罰令」與一般的刑事條例不同，是針對「匪徒」來治罪。
所謂「匪徒」，是指不論目的是什麼，凡聚眾行使暴行或脅迫者，一概視為匪徒。
事實上「匪徒」主要指的就是抗日份子，「匪徒刑罰令」設置的真正目的是為了 對付層出不窮的抗日行動。所以這個法令除了以重罰威嚇之外，還預留了空間，
鼓勵匪徒自首。筆者先請學生閱讀史料─「匪徒刑罰令」，再請學生思考、分析 同一史料因解釋者（包括他人或自己）的立場不同，而可能意義殊異
匪徒刑罰令：
第一條 不問主存何意或行暴舉或行脅迫願遂其意糾和夥眾者均為匪徒罪分 按左開處辦
一、首魁及教唆者處以死刑
二、參與同謀或為指揮者處以死刑
三、凡附和隨從或服雜役者處以有期徒刑或擬重懲役 第二條 前條第三號所載匪徒倘有敢犯左開事項者仍處以死刑 一、抗敵官吏或軍隊之事
二、放火燒燬或毀壞房屋暨火車船舶橋梁等事
三、放火燒燬山林田野之竹木穀稻或堆積柴草以及他物等事
四、毀壞鐵道並其標識暨燈臺或浮標以及致害火車船舶之往來等事
者，在三十二年間，有二百八十九件，逐年減少，至三十五年間，減為百件。
在三十六年間，有五十七件，在三十八年及三十九年間，已減為五件。27 針對資料一，學生說：「這段文字是當時的報紙記載，說明自明治31 年起實 施『匪徒刑罰令』，從『此令一布，人民漸慶安堵。』這句話中看出，自從『匪 徒刑罰令』這樣嚴苛的法令公佈之後，治安就漸漸好轉了。可見『匪徒刑罰令』
的實施對總督府而言是改善治安有效的方法。」
根據資料二，也有學生提出意見說：「從資料二呈現的數字可知，『犯匪徒刑 罰令者』從明治 32 年的 289 件，至明治 35 年的百件、36 年的 57 件、38 及 39 年有 5 件。也就是說因為匪徒刑罰令而入獄的人數，是逐年減少的。由此可知總 督府公佈實行『匪徒刑罰令』確實達到了鞏固統治的效果。」
由上敘述可知，學生已經能夠理解「匪徒刑罰令」的實施，對統治者而言，
是有效又有必要的。
從被統治者的台灣人立場來說，「匪徒刑罰令」是殘酷的、迫害台灣人的工 具。兒玉總督根據「六三法」下達此「令」，是想以「匪徒」之罪來加諸於「抗 日軍」身上，以「蕩平」台灣的「叛亂」。筆者請學生閱讀以下兩份史料，找出 被統治者對於「匪徒刑罰令」的立場。
資料三：蔡培火批評匪徒刑罰令
……匪徒刑罰令第 1 條中有『不論其目的為何』語句，豈非驚人的規定嗎！
果真如此，則在東京銀座暴行破壞人家的玻璃窗，或在某集會與警官發生衝 突的場合，或在工廠農園、資本主與勞工之間發生打架時，……這些行為，
在我台灣皆可以成立為匪徒之罪，以一審為終審而被判處死刑也！在我台灣 過去已發生過幾次如此的悲慘事件，其最著名的莫若大正 4 年（1915 年）
的噍吧哖事件（一名台南之西來庵事件），其悲慘之程度，實有不堪言狀 者……。28
27 台灣日日新報(1907.04.19)，台灣師大圖書館電子資料庫線上查詢。
28 莊永明，《台灣紀事─台灣歷史上的今天(下)》(台北：時報文化，1989 年)，頁 932。
資料四：「匪徒刑罰令」是「惡法」
「匪徒刑罰令」可說是台灣政治上最令人心驚膽戰的「惡法」，其對台灣同 胞的殘酷殺戮，我們從 1902 年 3 月 4 日，「台灣總督」兒玉源太源對日 本「帝國議會」的質詢報，可以知道：「自 1896 年到 1903 年，以匪徒罪 名受處分者，共有 5，330 餘人，其中宣判死刑，而處決者達 3，480 餘名，
改隸以後被視為『土匪』而遭戮殺者，前後共達 1 萬數千人。」29
針對資料三，學生說：「蔡培火是實際參與日治時期台灣政治社會運動的當 事人，他對於該法令中的『不論其目的為何』，類似像打架等的行為，都可以『成 立為匪徒之罪，以一審為終審而被判處死刑』，深感不平。蔡培火舉出像『在東 京銀座暴行破壞人家的玻璃窗』或『在工廠農園、資本主與勞工之間發生打架時』
等情形，在台灣就可以匪徒定罪而被判死刑；他又指出在過去的西來庵事件的悲 慘狀況為例。可見『匪徒刑罰令』以台灣人來解釋，就是一種不必要之惡。」
針對資料四，學生說：「根據上述資料，兒玉源太郎向日本議會的報告中說：
『自 1896 年到 1903 年，以匪徒罪名受處分者，共有 5，330 餘人，其中宣判 死刑，而處決者達 3，480 餘名』、『改隸以後被視為『土匪』而遭戮殺者，前後 共達 1 萬數千人』人數之多，可見得「匪徒刑罰令」造成的殺戮之甚。」
從上述史料分析，學生已經能理解被統治者對於「匪徒刑罰令」的立場。
經過史料分析與討論，筆者請學生說明對同一史料，何以會有不同的解釋？
學生說：「『匪徒刑罰令』對統治者而言，是為了遏止抗日勢力發展，所採取的殘 酷鎮壓手段；對於被統治的台灣人來說，卻是草菅人命的惡法。」
從以上的教學過程可確知學生能瞭解同一史料因解釋者的立場不同，而可能 意義殊異。
29中央廣播電台：http://www.rti.org.tw/Taiwan/TaiwanHistory.aspx?id=111&Month=11
貳、「紳章制度」
(課文附圖文字)紳章：明治 29(1896)年總督府創設紳章制度，頒授紳章給台灣富 商士紳，表彰他們的社會地位，用以攏絡協助建立社會秩序。旭日圖像是日本 帝國的象徵。
圖5-3-1 紳章30
日治初期，總督府為了安定台灣的秩序，除了以武力掃除抗日份子，也用懷 柔的手段拉攏士紳階層。以頒發「紳章」的方式，肯定士紳的地位，並利用其在 地方上的聲望與勢力，達到協助統治者管理的目的。課文正文雖然沒有介紹，但 附圖及說明，透過圖片配合文字，運用直觀教學的原理，達到激發學生學習興趣 的目標。
總督府創設紳章制度，並訂出「臺灣紳章條規」作為紳章制實施的規範。關 於紳章制度(「臺灣紳章條規」)的實施，就統治者與被統治者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臺灣紳章條規
一、臺灣住民中有學識德望者，依據本條規授與紳章。
30 莊永明策劃，《台灣世紀回味─時代光影》(台北：遠流，2002 年)，頁 17。
二、紳章限本人佩帶。
三、紳章之圖式如左：
圓形直徑一寸，輪廓內旭日章紋及紳章二字金黃色，材質白銅。(此圖式日後 有若干改正)
臺灣紳章條規辦理內規
第一條 依據臺灣紳章條規，認為應授與紳章者，由地方長官將其本籍、姓 名、年齡及左列事項具呈，上請臺灣總督府核可。
一、有學識者，其在清國政府考試之成績，或學力之程度及經歷。
二、富有而孚德望者，其財產之多寡，在地方上之名望程度，及其事蹟。
第二條 臺灣總督審查上呈，認為應授與紳章時，將紳章狀及須知，經地 方長官，授與其本人。紳章狀格式
第三條 授與紳章者，有不妥行為時，地方長官將其實情呈報，並申請收回 紳章。臺灣總督認為前項呈報屬實時，將左載收回狀送交地方長官。
第四條 地方長官接獲紳章收回狀時，立即加以收回，並將其經過具文，連 同紳章送民政局。
第五條 遺失紳章者報備時，地方長官將此事通知民政局，補發新紳 章交與 本人。但應由本人繳納實際費用。
第六條 被授與紳章者死亡時，應由其遺族將紳章繳回。31
以上史料為 1896 年台灣總督府以府令第四十號公佈的「紳章條規」，是總督 府用以綏撫台灣士紳的辦法之一。尤其內容可以看出總督府欲拉攏在清朝已孚眾 望的社會領導階層，協助其在台灣的統治。從「紳章條規」的辦理內規，檢視有 資格得到「紳章」的人士主要有兩種：一為前清具有功名者，此即內規中的第一 條第一項：「有學識者，其在清國政府考試之成績，或學力之程度及經歷。」；另 一則為地方上有一定資財與聲望者，如內規第一條第二項：「富有而孚德望者，
其財產之多寡，在地方上之名望程度，及其事蹟。」內規中又詳載紳章狀的格式 與須知，以及如有必要收回時的收回狀格式。連同紳章遺失與紳章所有人死亡時 應如何辦理，都有明確的規定。
關於「紳章制度」，日治時期的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間評價可謂兩極。以統治 者的立場而言，認為「紳章制度」的實施，有助於社會治安與民心歸向。為使學 生能理解當時統治者的觀點，筆者請學生閱讀並分析兩段史料。
史料一：知事訓辭
蓋紳章者，表彰碩學崇尚有德之士，今授與汝等以彰顯篤學光耀其德，何其 榮譽。惟雖顯耀而無其德，啻僅為汝等之羞辱耶。冀望汝等眾士，愈慎其 言戒其行，愈修其德，為民所崇仰，為世人楷模，此為為政者之旨意所在。
希汝等互勉之。
臺北縣知事 正五位勳五等 橋口文藏32
31 台灣總督府警務局編，《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 第二編 領台以後的治安狀況(上卷)Ⅲ》(台南 市：台灣史博館，2008 年)，頁 77-80。
32 台灣總督府警務局編，《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 第二編 領台以後的治安狀況(上卷)Ⅲ》(台南 市：台灣史博館，2008 年)，頁 81。
史料二：《台灣新報》(1897.5.30)33
現就此事瞭解在臺北縣內，一般人民之感觸如何一節，因本島歸屬我版圖時 間猶淺，島民尚未熟知我帝國，似誤為一尚武之國，且近來學術上仿效歐美 者耳。且領臺之後在設置各官衙以來，其採用者為善於北京官話或英語之翻 譯員之外，僅為偵探。故在本島人間，將翻譯員稱為「舌官」即譏為依賴其 舌糊口者，乃對偵探幾乎視同奸徒，甚受島人厭惡敬遠。另類此之輩不但易
現就此事瞭解在臺北縣內，一般人民之感觸如何一節，因本島歸屬我版圖時 間猶淺，島民尚未熟知我帝國，似誤為一尚武之國，且近來學術上仿效歐美 者耳。且領臺之後在設置各官衙以來，其採用者為善於北京官話或英語之翻 譯員之外，僅為偵探。故在本島人間，將翻譯員稱為「舌官」即譏為依賴其 舌糊口者，乃對偵探幾乎視同奸徒，甚受島人厭惡敬遠。另類此之輩不但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