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史料對同一史實或人物的不同解釋

不同的資料來源，可能會造成對於同一史實或人物的不同解釋。以下分別就 歷史人物與歷史事件，各舉例說明之。

壹、歷史人物─辜顯榮與劉永福

一、辜顯榮

由於辜顯榮的特殊歷史背景，以及辜家成為台灣豪門，關於辜家的種種傳言 非常豐富。第四章曾以辜顯榮為例，說明史料解釋者的立場會影響史料的判斷與 取捨。以下再以辜顯榮的相關資料為例，讓學生思考不同來源的史料，可能會對 同一人物有不同解釋。

資料一：辜顯榮傳奇

經常率領黨徒，嘯傲市街……橫行無忌。……趁國家禍亂，人心恐慌，達成 多年宿願，……乃即嘯聚徒眾七十餘人往訪巡撫……諉稱願為抵擋日軍之前 鋒，得若干錢糧以為糊口之資……唐景崧棄城逃遁，顯榮察得機先，向七十 餘名夥伴謊稱探查軍情隻身赴基隆……（實）請求謁見樺山總督……顯榮首 告以台北城內外情事及人心向背……我方固知其巧言令色，無奈千里初渡之 師，無從查其底蘊，兼千軍萬馬正需採查敵情之際，乃命顯榮響導。……此 時……彼除領軍令外，尚謂：既承知遇，則軍抵台北之日，當先捕土匪數千 獻於轅下，以表報恩赤誠。皇軍既抵台北城，顯榮即記下以前夥伴七十餘人 名字，謊稱土匪，是批顯榮死黨即因而遭捕斬首。……¹³

資料二：〈這是誰的善變呢？〉

竊惟二十世紀之紳士階級中，對政治法律毫無理解，而且膽敢對人道正義

13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zh/%E8%BE%9C%E9%A1%AF%E6%A6%AE

樹立反逆旗幟之腐敗份子早已絕滅，詎料最近辜某為其私，舉辦自稱有力

自隸屬以來，氏之功勳，冠於全島，故有今日。夫參於國政之議員，宛若

的反感。於是在台灣有『全島無力者大會』成立，與辜氏的『有力者大會』形成 強烈的對比。資料二對辜顯榮的評價至為明顯，當『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如 火如荼的展開中，辜顯榮竟配合日本人的宣傳，當然會被視為是『漢奸』。」這 位同學能清楚說出當時的時代背景，使同學刮目相看，也得到老師大力讚賞。

閱讀完資料三，學生說：「以「走狗」、「民賊而兼國賊」等來稱呼辜顯榮，

可見資料三的立場，是極度貶斥辜顯榮。文中提到辜氏『死後靈魂欲歸依救主見 上帝，一不可能』；『欲求免墜落十八地獄的永劫，二不可能』；『欲潑盡淡水 河的水，以洗民賊二字的羞，三不可能。』顯然是對辜顯榮的作為非常不認同。」

針對資料四，學生說：「資料四中，葉榮鐘認為『他的內心深處，仍然是沸騰 著民族的熱血』，非但不是批評，還肯定辜氏是有『民族的熱血』。曾受辜顯榮 栽培，又曾追隨林獻堂的葉榮鐘(辜葉兩人同為鹿港同鄉，辜氏向來對鹿港人相 當友善)對於辜的行為，認為『這中間只有利害並沒有情感』，辜氏不過是應付 場面而已。」顯然有不少同學，對於討論辜顯榮的評價非常感興趣，在課前已經 閱讀了相關書籍，故而言之成理，一語中的，得到老師與同學的讚賞。

根據資料五，也有學生提出看法：「資料五說到辜顯榮被敕選為貴族院議員，

由於是台灣人第一位獲此殊榮，向來「親日」的《台灣日日新報》刊登了這篇文 章。『本島人中，唯一之忠君愛國者』、『氏之功勳，冠於全島』這些文句都是 褒獎辜氏的文字，還將辜氏獲此榮譽比為『內地延長主義』政策的成功。」

學生又根據資料六提出：「這段文字指出辜氏建議設置的保良局，是『帶給 人民利益，在行政上也帶來種種方便』的重要機關，顯然肯定辜顯榮對當時局勢 穩定的貢獻。」

資料一、二、三對辜氏的看法是負面的；資料四、五、六對辜氏則是持正面 的看法。從上述史料可理解到當時的人對辜顯榮已經有兩極化的看法，至今對於 這位爭議性的人物仍未有定論。筆者又請學生說一說，為什麼這些資料評論的是 同一位歷史人物，卻有著差異甚大的看法。有學生就回答了評價不同的原因：不 同的史料來源，對同一歷史人物的解釋會出現差異。辜家後人認為，由於辜顯榮

引領日軍進入台北城，維持了台北的秩序，是保家衛民的行為。然而日本人來台 之後，日軍所到之處莫不遭受抗日義民的頑強抵抗，日人形容為平匪，台人則是 抗日義舉，辜顯榮則是陪同日軍做安撫工作，跟台人的立場剛好相反，受到的評 價當然不一樣。人物或事件的評價，是主觀思想的呈現，評價者個人的感情因素、

情緒等也會影響到評價的結果。

接著筆者請學生說一說對辜顯榮的評價：

 「辜顯榮幫助日本殖民者做了很多損害台灣人利益的事，例如他在東京報紙 刊登廣告指責林獻堂等人從事的台灣議會請願運動，這種人當然應該被稱做 是漢奸！」

 「我認為辜顯榮是一個典型的生意人，在商言商，怎樣能賺取最多的利益就 會怎樣做。在異民族統治之下，大家都會想自保，他也是和一般人一樣，人 不為己，天誅地滅呀！」

 「辜顯榮是一個識時務的人，懂得把握機會，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好處。可是 他的榮華富貴卻是犧牲了許多台灣人的利益才得到的，所以我認為這種人雖 然不一定是漢奸走狗，但可說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 「當時台灣民主國部份義勇軍在台北城內燒殺搶劫、奸淫擄掠，辜顯榮等人 開城迎日軍，讓當時的台北居民脫離生命財產被威脅的惡夢，如果因為這件 是把辜顯榮當成『漢奸』，並不公平。但是如史料所顯示的，辜氏在日本統 治台灣時期，一直站在日本殖民統治者這邊，幫助日本人欺壓台灣人，這部 份就可稱他為漢奸走狗了。」

在學習蒐集史料、判斷史料之後，學生最重要的是能夠建構自己的歷史敘 述。從以上學生提出對辜顯榮的評價，可知學生確實能夠應用史料建立自己的歷 史敘述。

二、劉永福

在乙未反對割台的抗日行動中，當時擔任「台灣民主國」大將軍的劉永福，

最後也退走廈門，導致台南淪陷，所謂乙未抗日運動徹底失敗。劉永福最後還是

20中國台灣網─劉永福：http://big5.chinataiwan.org/tp/rw/dl/200711/t20071112_483356.htm

21郭弘斌編著，台灣人的台灣史：http://www.taiwanus.net/history/4/5.htm

黑旗將軍雖勇猛，卻難於應付無人無錢支應的局面。……原本兩江總督張之 洞允諾撥銀支援也未見匯到，歷史學界後來追查史料才知，張之洞被李鴻章 攔阻。劉永福只好發行公債、紙幣、甚而郵票代替兵餉，答應士兵將來以一 比四倍償還。但很快都變成廢紙，無法充抵貨幣。……劉永福見勢不可為，

也化妝逃回廈門。²²

學生根據資料，解讀的內容如下：

針對資料一，學生分析說：「這段文字對劉永福的抗日並不認同，文中說『劉 永福並無實際的抗日行動』、『他總是袖手旁觀』等內容，明確的指出劉永福的消 極態度。」

根據資料二，也有同學想表達意見：「資料二描述了劉永福離台前守城的經 過，從『劉永福召眾將會議，商議戰守之計』、『劉永福親自登臺發炮，斃敵甚多』

可看出劉氏曾經積極抗日。而當他離台之際，還『仰天椎胸，呼號慟哭』，認為 自己對不起朝廷與台民。也就是說資料二所形容的劉永福，是在萬分悲痛與不 捨，又帶著對台灣歉疚之心情離開台灣。」

分析資料三的學生說：「根據這段文字，劉永福是『見日軍來攻，無心守台』 ， 並且暗中想與日軍談和。被日軍拒絕後，他就『將多年生死與共的袍澤弟兄拋棄，

獨自潛逃』。也就是說劉永福是貪生怕死，絕情絕義的亡命中國。」

針對資料四，有學生說：「資料四說劉軍已經『無人無錢支應』、『張之洞允 諾撥銀支援也未見匯到』，也就是在彈盡援絕的情況下，劉永福只得無奈內渡。」

接著，筆者請學生根據自己對劉永福的認識，做出評價

 「民主國的總統唐景崧被人稱為『十日總統』，才真正是沒有抗日就逃跑。

我記得劉永福的黑旗軍有支援八卦山的戰役。劉永福至少也在台南留守了幾 個月，雖然他終究是離開台灣，但也不能就此否認他曾在南台灣領導抗日的 事蹟。」

 「我是認為他仍是有抗日的功勞，只是劉氏的軍隊已經得不到任何援助，又

22 殷允芃等著，《發現台灣(下) 》(台北：天下雜誌，1992 年)，頁 328-329。

要與日本精良的武裝對抗，談何容易。當時的劉永福應該是在心有餘而力不 足的情況下，內渡回廈門。」

 「劉永福畢竟是清廷的官吏，在糧盡援絕下逃回大陸，這是人之常情，求生 存的本能而已，不必加以苛責。留守台灣的這段時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還發行了公債、郵票等，想要等待一線生機。比起唐景崧，劉永福還是有 值得肯定的地方。」

 「我認為劉永福是一個投機主義者，他一開始沒有像唐景崧一樣立刻返回大 陸，是因為對台灣還有所期待。也許守住南台灣，還有機會與日本南北對峙，

成為雄霸一方的霸主。但是事與願違，為避免成為日本人的階下囚，還是選 擇離開台灣。」

 「劉永福的黑旗軍不是已經跟隨他很久了嗎？但是他卻丟下這些戰友，自己 偷偷的逃走，這樣太沒義氣了吧？」

課堂上給予學生發表意見的機會，可以激發學生思考能力，並能聽到同儕之 間的說法有時差異也頗大。一方面達到刺激學生主動學習、主動思考判斷的目 的；另一方面也讓學生能夠知道歷史評價是多元的，只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故，

都不應隨意加以否定；也能培養同學接納、傾聽不同意見的心胸。

從上述學生對劉永福的評價，可知學生已經能夠瞭解因不同的資料來源，會

從上述學生對劉永福的評價，可知學生已經能夠瞭解因不同的資料來源，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