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關概念的整合：漢字部首的語義分類

（一）上下位系統的聚合概念

根據 Saeed（1997）的定義，上下位詞（hypernym & hyponym）從分類 學（taxonomy）的觀點是一種表現縱聚合概念的分類系統，當許多的相關詞 彙匯聚在一個總和系統（systems of inclusion）中時，語義網路的分佈便 呈 現 等 級 性 （ hierarchical ） 的 分 類 ， 上 詞 和 下 詞 表 現 的 是 垂 直 關 係

（vertical relationship），而其分類的姊妹枝幹所表現的是平行關係

（horizontal relationship），這樣的分類型態有的反映出人類認知中對於 自然界物種的分部情況，有的則反映出人們對於人造物的分類概念。通常下 詞的意義中會包含著上詞的概念，上詞的意義則表現出所有下詞的類屬。以 語義網路中的幾條小支線為例：

圖（4-2-1）：Saeed（1997）鳥類的上下詞系統

上表中表現的是人類認知中的自然物種分部情況，關於鳥類的一小部分 支線。「鳥」是「鷹」的上詞，「鷹」為「鳥」的下詞。因此「鷹」包含著「鳥 類」的概念，「鳥」則反應「鷹」的類屬。同樣的，「鷹」和「茶隼」、「雀鷹」

等其他平行枝幹的動物也反映著上下位的意義關係。

鳥

烏鴉 鷹 鴉 其他

茶隼 雀鷹 其他

圖（4-2-2）：Saeed（1997）工具類的上下詞系統

上表中表現的是人類認知中對於人造物的分類概念，關於工具類的一小 部分支線。「工具」是「鋸子」的上詞，「鋸子」為「工具」的下詞。因此「鋸 子」包含著「工具」的概念，「工具」則反應「鋸子」的類屬。同樣的，「鋸 子」和「鋼鋸」、「線鋸」等其他平行枝幹的動物也反映著上下位的意義關係。

瞭解 Saeed（1997）對於上下位詞所定義的概念之後，可以發現詞彙意 義在上詞與下詞間的網絡關係似乎可以類比到漢字意義在部首和從屬字間 的關係上。雖然部首和從屬字之間的關係並非實際上的上下詞關係，但從語 義學的觀點，部首和從屬字間的意義卻反映著類似於上下詞系統這樣的網絡 關係。以《漢字三千》中的「馬」部為例，「馬」部常用字有「馬、馳、駁、

駕、駛、駝、駐、駭、駱、騎、騙、騷、騰、驅、驕、驚、驗、驟、驢」這 麼多，而這些從屬字的義符都是「馬」。換句話說，在意義上「馬」是「馬 部從屬字」的上詞，因此「馬部從屬字」包含著「馬」的概念，「馬」則反 應「馬部從屬字」的類屬。因此圖示可能是這樣：

馬

驕 驚 駭

驢 驟

駱

駝 駛 馳 駐 駕 驅 騙 驗 騷 駁

Intermediate Categories?

工具

鐵鎚 鋸子 鑿子 其他

鋼鋸 線鋸 其他

圖（4-2-3）：「馬」部與其從屬字的上下詞系統（一）

不過如上圖所示，從屬字和部首的領屬關係似乎又過為簡單，而從屬字 之間似乎也並不單純只是並列的關係。就像「鳥類」的下詞有「鷹」、往下 還有「雀鷹」等，呈現出階級性的次第分類一樣，「馬」部從屬字和義符「馬」

之間必然還有中間範疇（intermediate categories）存在。根據上下詞衍 生系統的模式，從屬字間的意義及屬性關係事實上可以進一步劃分出意義類 別，使得任意零散的從屬字分別能對應到得以歸屬的義類中，呈現出規則化 的意義網絡關係如下：

圖（4-2-4）：「馬」部與其從屬字的上下詞系統（二）

如上圖所示，每一個「馬」的從屬字都分別找到位於其上的義類 A、B、

C、D，而這些義類又統合於義符「馬」的概念之下，這個圖示展現出來的正 是類似於上下詞系統的語義網絡分佈概念。然而，現在又面臨到的是分類上 的問題，究竟所謂的「義類」應該取決於什麼樣的分類標準呢？這又必須回 到人類認知事物的原則上，也就是我們如何根據身體經驗與對自然界的認知 將所學習到的知識歸類，其中包括對漢字內涵的分類。

（二）Qualia Structure 與義符部首的知識架構

黃居仁（2005）、周亞民（2005）曾經藉由 Pustejovsky（1995）的理 論證明漢字的部首是一個極具衍生力的知識體系，並非單純的分類系統而 已，所有係屬同一部首的漢字，在意義上仍有類別的不同，在概念與概念間

馬

義類 A（？） 義類 B（？） 義類 C（？） 義類 D（？）

駱駝驢 驚驕駭驟 馳駛駐駕驅 騙驗騷駁

有比較複雜的關係。事實上，漢字的義符與從屬字之間的關係就像每個字與 所組成的詞彙之間的關係一樣，會依據不同的環境或知識結構衍生出不同的 字義，而 Pustejovsky 的經驗結構（qualia structure）正好能夠充分解釋 詞彙或部首基本意義與衍生意義之間的關係。

Pustejovsky (1995)的詞彙衍生理論（generative lexicon theory）

為詞彙的認知與運算衍生能力提出了創新性的分析。此理論解釋了詞彙衍生 的環境，Pustejovsky 認為詞彙的內部包含了四種結構：論元結構（argument structure）、事件結構（event structure）、經驗結構（qualia structure）

和詞彙繼承結構（lexicon inheritance structure）。這四種內部結構分別 解釋了詞彙的四種不同表現層面，能具體呈現出詞彙本身的衍生能力與意義 拓展現象，分述如下：

1. 論元結構（Argument Structure）:討論到論元的數量和形式，以及他們 在句法中所扮演的角色。

Specification of number and type of logical arguments, and how they are realized syntactically.（p61）

2. 事件結構（Event Structure）:替詞彙或片語所表現的事件形式給予一 個定義。通常是呈現事件的狀態、過程或動作，有時還會有附屬於事件 結構下的次結構。

Definition of the event type of a lexical item and a phrase. Sorts include STATE, PROCESS, and TRANSITION, and events may have subeventual structure.（p61）

3. 經驗結構（Qualia Structure）:從形式（FORMAL）、組成（CONSTITUTIVE）、 功用（TELIC）、和產生（AGENTIVE）等四種模式或角度來解釋詞彙的意 義。

Modes of explanation, composed of FORMAL, CONSTITUTIVE, TELIC, and AGENTIVE roles.（p61）

4. 詞彙繼承結構（Lexical Inheritance Structure）:界定詞彙結構和其

他結構在聯繫上的相關形式，以及其對於字彙全面性組織的貢獻。

Identification of how a lexical structure is related to other structures in the type lattice, and its contribution to the global organization of a lexicon.（p61）

其中的經驗結構（qualia structure）解釋了詞彙內部意義連結的不同 面向關係，藉此得以表現出詞義上的多變性與拓展性，Pustejovsky 將這些 意義屬性簡化歸納為四個主要面向：

1. 組成（CONSTUTIVE）: 表現物體以及其組成部分之間的關係。

The relation between an object and its constituent parts（p76）

2. 形式（FORMAL）: 區分物體所代表的形式。

That which distinguishes it within a large domain（p76）

3. 目的或功用（TELIC）: 表現該字在意義上的目的性與功用性。

Its purpose and function（p76）

4. 產生（AGENTIVE）: 解釋該物體產生的來源，或動作產生的來源。

Factors involved in its origin or “bringing it about”（p76）

Pustejovsky（1995）認為這樣的分析方式事實上和句法結構的關係描 述有異曲同工之妙，兩者都允許內部材料在既定的結構中進行多義性的詮 釋，允許更多意義上的可能性。他說：

These qualia are in fact structures very much like phrase structural descriptions for syntactic analysis, which admit of something similar to transformation operations in order to capture polymorphic behavior as well as sense creation phenomena.（p76）

Pustejovsky（1995）以名詞「novel」的經驗結構為例：

圖（4-2-5）：Pustejovsky（1995）Qualia Structure Encodes the Meaning of Nominal: “Novel”

根據這個經驗結構對於詞彙意義網絡的詮釋，啟發了周亞民（2005）對於義 符部首和從屬字間意義連結上的系統性建構。

周亞民（2005）認為在 Pustejovsky 的四種詞彙內部結構中，經驗結構 是表現所有詞彙意義的基本結構，透過此結構才能瞭解詞彙的基本意義，甚 至 是 基 本 意 義 和 衍 生 意 義 之 間 的 關 係 。 從 形 式 （ formal ）、 組 成

（constitutive）、功用（telic）、產生（agentive）等四個面向分析，能 將詞彙內部所包含的各種意義範疇化，換句話說，每個詞彙的詞義也都是根 據不同的語境，在這四個面向裡做語義的轉變。從義符部首的衍生概念來 看，針對具有具體直觀形象的義符部首如：「艸」、「金」，其外在形式（formal）

相當於描述（description）的概念，物體的組成（constitutive）表現出 該物體「部分—整體（part—whole schema）」的形象概念，物體的功用

（telic）表現出人類運用該物體的方式，一種功能（fuction），而物體的 產生（agentive）則與人類的製造物（production）或動作的產生等概念有 關，形成模式如下：

Novel

narrative

book reading

writing

CONSTITUTIVE

FORMAL TELIC

AGENTIVE

圖（4-2-6）：Conceptual Classes Represented by Semantic Radical 艸（一）

換句話說，義符部首「艸」所衍生的意義概念可區分成「植物的種類（名稱）」、

「植物的部位」、「植物的利用」及「植物的描述」等四個下位義項，而其從 屬字則根據其典型意義分別歸屬在這四個下位義項之下，形成了一種類似於 詞彙上下位系統的網絡關係：

圖（4-2-7）：Conceptual Classes Represented by Semantic Radical 艸（二）

同樣的，筆者類推屬於義符部首的「金」和其從屬字的意義關係應該也 具有類似的經驗結構³⁹：

39此圖示為筆者根據周（hanzi grid）所進行的例示略做延伸與修改。鑑於筆者對於有些字的屬性與 周意見相左，故略作刪增。

艸

植物種類 植物利用 植物部位 植物描述

蘭芒蒙 藥蔬菜 萌莖 茲蒼芳

艸

蘭芒蒙

藥蔬菜 萌莖

茲蒼芳

KIND/NAME 植物的名稱

USAGE 植物的利用

PART 植物的部位

DESCRITION 植物的描述

圖（4-2-8）：Conceptual Classes Represented by Semantic Radical 金

從以上兩個示例不難看出，事實上周、黃（2005）所運用的概念便是將 Pustejovsky 關於經驗結構的理論和上下詞系統結合，創造出屬於部首和從 屬字的知識系統。在義類歸納的層次上，經驗結構的分類體現了人類認識字 彙意義時所展現的歸納原則。當然，這些結構屬性會隨著義符部首的不同產 生略微的調整：如「艸」部字群並沒有完全的人造物，因此不會有產生的層 面（AGENTIVE）；「金」部字群有人造產物的層面，但字群中卻沒有描述金屬

「部位（PART）」的面向。然而，概括言之，此二部首所形成的從屬字在意 義組成上大致都含括在名稱（NAME/KIND）、部位（PART）、描述（DECRIPTION）、 利用（USAGE）、產物（AGENTIVE）等五個主要範疇內。藉此周與黃大膽預測，

他們所建立的義符概念結構可以拓展到其他的義符部首上，證明義符部首具 有和衍生詞彙相似的衍生能力。

不過可惜的是，根據本文第三章對於部首意義群組分類的討論，上述推 論只涉及直觀形象的義符部首（categories of object），在黃居仁和周亞 民（2005）的研究中，並沒有運用此架構另外討論關於「MIND」範疇的義符

（心智思維的形象描述，如：言、辵、水等）一類的例述，他們與從屬字間 的知識結構或意義組成關係究竟能不能用相同的概念去詮釋？仍有待進一 步驗證。

銀銅鐵錫 鎮鑲鑿鍛 鍋錢鐘鑰 鋒銳鈍

KIND/NAME 金屬的名稱

USAGE 金屬的利用

AGENTIVE 金屬的產物

DESCRITION 金屬的描述 金

（三）畢：部首語義延伸所運用的機制

畢永峨（2000）曾透過轉喻及隱喻手段討論「手」部詞彙的語義延伸與

畢永峨（2000）曾透過轉喻及隱喻手段討論「手」部詞彙的語義延伸與

在文檔中 部首的語義群組分類及在華語教學上的應用 (頁 109-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