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從語義學及分類學觀點看歷代部首研究
2.3 部首語義分類應用於漢字學習的相關研究
2.3.2 從漢字教學的觀點
至於近代漢字教學在部首學習上的相關研究,則可從「部首提示教學」
及「部件教學」兩個方面來討論。
李俊紅、李坤珊(2005)曾通過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中文起 點班的學生對部首識別策略和部首功能理解策略的測查,嘗試瞭解「部首」
對於「認知漢字」的影響力。研究結果發現,學生在對形體相近的部首進行
意義區分時,其意識會受到諸多原因的影響,而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是:學生 在辨識該字的部首時,對該部首進行抽象意義之延伸,其思維路徑是否正確 將影響該字語義認知上的正確性。因此從漢字教學的角度上而言,部首的學 習的確關鍵著學生書寫漢字、聚合漢字、甚至辨識語義上的提示類屬等能 力,顯而易見地,部首本身所具備的「提示義類功能」對於漢字認知具有重 要的意義,也是學習者是否能學好漢字必須迅速掌握的關鍵。
此外,從漢字部件教學的角度來看,黃沛榮(1996)認為以字形結構 的角度分析漢字「偏旁」(將合體字拆解為獨體的文等)會造成分析上過於 疏闊而不夠周詳(有的部首字形還可進一步拆解),不利於學習者掌握語義 及簡易結構;反之,如果把整個字形全部分析成筆畫又顯得過於細微繁瑣、
不利學習及記憶。因此介於偏旁分析及筆畫拆解的部件教學將有利於學生學 習組合漢字。
然而筆者認為,過渡的揚棄部首(或表意部首)的學習,而主張以部件 取代部首的所有功能,此舉仍然不妥。畢竟如該文所說,目前的部首分類法 同時擔負起「反應字源」及「提供檢索」兩種不同用途,即使部件查詢法能 取代部首的檢索功能,但就「反應字源」及「漢字義類提取(亦即幫助學習 者辨識漢字意義的認知過程)」這一部份的功能,部件系統是無法取代部首 的,部首本源的學習仍舊是有助於漢字語義提取的有效方式。至於如何提升 部首在漢字教學上的功能,便在於提升其「反應字源」功能所帶來的學習效 益。
由於本研究所針對的教學對象為以漢語為第二外語的學習者,因此除 了從漢字本體討論教學方法外,也還特別著重於歐美學生漢字學習所面臨的 困境探討。相較於其他外語學習者,漢字對西方人而言簡直就是一幅幅圖畫 的展演,每個字看起來都複雜得不可思議。石羽佳(1998)認為歐美學生學 習漢字的侷限性在於:對漢字的認知學習活動缺過去經驗的支持、對漢字的 視覺表象缺乏精確性和概括性。因此,很難將視覺表象編碼和語言編碼有效 地結合起來,換言之就是對於字形的記憶缺乏抽象思維的支持,即字形部件 意義上的教學。有此可見,符號與意義必須有系統性的連結,才能幫助歐美 學生有規則地學習漢字。有鑑於此,石羽佳(1998)提出幾項漢字教學的建
議:
一、除鞏固字形記憶外,進一步要加強字形的語義編碼,以提升對字形記 憶的正確性及組字能力。
二、運用歸類總結的方法:加深學生對漢字構字規律的認識,提高記憶的 速度和準確性。
承上所述,如果上述兩點建議能確實運用在部首教學上,首先鞏固意符 部首在字形與意義上的連結,有效提升其組字能力,再進一步運用第二點「歸 類總結」的方法,針對部首中的意符進行意義上的歸類,提高漢字系統的規 律性,如此便能減輕學習漢字時語義分散帶來的負擔,有效運用基模來組織 記憶,將可大大提高判讀的速度和準確性。然而可惜的是,該研究淪於字形 學習上的討論,就算是加強語義編碼的建議也是為字形學習而提出的解決方 案,而未能與部首教學有所連結。事實上,筆者認為部首和字義的分類教學 本身就能有效解決歐美學生的這些問題,唯有透過字義的瞭解及系統性的分 類學習,才能對抽象符號有清楚的認識,並減省許多記憶上的負擔。
2.3.3 小結
綜合上述相關研究帶給筆者的提示與建議,認知科學方面的論述與研究 證明了「部首意義」在漢字學習上所扮演的角色(提示義類範疇),並提出 建構語義教學網路以提升學習效能的教學理念;而藉由漢字本體教學方法的 相關研究,及對外語學習者學習漢字的問題討論,也證明了如果要提升學習 者辨識與書寫漢字的效率及能力,必須掌握部首「提示義類」的功能,並強 化學習者對「字形」與「意義」的聯繫能力,進而善用歸類總結的方式有系 統地記憶漢字。不過可惜的是,這些文獻都沒有確切提出將部首進行語義分 類,並運用在教學上的成效,只是提出了在漢字學習中,部首具有語義提取 的特性,並且能有效地幫助學生辨識漢字的概念性語義,如此而已。
2.4 結論:前人研究啟示及新方向
基於上述的研究和討論,啟發了筆者為部首語義進行群組分類的想法,
如果能從認知理論著手,為部首建構一套可以用來學習的語意網路,透過相 似語義的部首群在概念上的相互聯繫,可以幫助學習者在認知部首時,就其 剛認識的新部首字與已知部首的相關字形、字義產生系統上的連結。例如:
同一群組部首語義若是均與「人的狀態」相關,如此一來,意義和「人的狀 態」相關的新部首一旦出現,便能很快進入該語義群組,讓學習者往後判斷 相關部首的漢字語義時,能馬上反射出該部首所屬的義類範疇。
藉由學習並檢討前人的研究論述後,筆者力求進一步的檢討與改善,以 發展出符合教學需求的義符分類體系,因此,本研究擬將方向和目標將聚焦 在:
一、 對於「義符」的概念必須多方參照,尋找可信度較高者,並嚴謹設定 決定義符的原則條件。
二、 此外,「義符」的選擇必須針對現代漢字學習者的需求,以康熙字典為 基礎,參照說文及甲骨文的初義,並刪除後人訂為筆畫部首的部分。
三、 針對漢語的「部首系統」進行認知分類,掌握「部首系統」與人類認 知結構的共通性,並兼具「部首系統」在細部分類上的獨特性。
四、 對於義符部首的上層分類系統,必須依據相關理論客觀地建立,並詳 細說明分類範疇間的聯繫概念。
五、 藉由「部首義符系統」的建立發展出一套針對外語學習者學習漢字的 教學方法,為部首學習設立教學排序的進程,並增加能聯繫「字形」
與「字義」關係,強化漢字記憶及組織能力的教學活動。
第三章 部首語義群組的分類架構與研 究方法
前言
分類學(taxonomy),是一個生物學上的術語。分類學是一門研究生物 類群間的異同以及異同程度,把生物劃分為不同的群,藉此反映不同生物體 間進化樹(evolutionary tree)關係的學科。從語言學的角度,人類也運 用著分類的概念替語言架構出系統性的知識,而且,許多時候這些分類的運 作是下意識的。人類的語言世界裡有許多本於共有認知經驗的分類系統
(taxonomy),就像我們常常為各種事物進行無意識的範疇劃分一樣,本於 我們生來具有的想像力、感知力,以及生活經驗所帶來的思維影響,讓我們 的語言在不知不覺中已透過基本層次的認知模式分裂成許多「範疇」(或者 說系統),其中可能是詞類的劃分、可能是詞彙的語義網絡界定、也可能是 相似語音結構的歸類,更有可能是相似字形的歸類與意義劃分等等。然而以 上所列舉的林林總總,人類對於自身語言所賦予的抽象語音、詞性、字形、
結構等等象徵性的符號,這一切抽象的概念如果要溯其本質,則勢必要回歸 具體的功能,即對於屬性狀態、與動作意義的描述。
從認知範疇劃分語言系統的角度,漢語的分類系統也反映著說漢語的人 的分類經驗,其中包括對於詞類範疇(尤其是三大詞類,如名詞、形容詞、
動詞的分類概念)、分類詞的使用依據、甚而是以部首作為義符的取義認知。
許慎為什麼要為《說文解字》建立部首呢?從前面章節敘述可知,許慎為糾 正今文經學家任意說解文字、解釋經典的混亂現象,因此欲從語言文字內部 規律性上尋找根據,建立一套能正確說解文字的理論系統。而為了尋求這五 百多個部首的內部規律,就必須從字義或字形上的繫聯著手,最後由最簡單 的部首初文來統屬字頭。由上可知,《說文解字》的部首系統是屬於形義型 分類的部首,許慎對於部首概念的瞭解,其中一部份是依據意義相似、或相 近的原則,並且瞭解部首的產生本身,就是古人對其生活經驗的視覺描述與 內心聯想力的發揮。
為什麼說部首本身是根據古人對其生活經驗的視覺描述與內心聯想力 的發揮呢?劉德秦(2004;P8)認為「人類用語言解讀包括自己創造的視覺 記號在內的一切事物...」且人們傾向於「將聽覺記號的形態視覺化」以及
「將聽覺記號的內容視覺化」,這樣的視覺記號並不只有漢人獨具,而是許 多民族初創文字時不約而同採用的造字手法,包含了具體象形符號及抽象指 事符號的文字,甚至是結合了象形與指事符號的文字。在《說文解字》中大 部分的部首便屬於這類表意的視覺記號,事實上,根據經驗主義學派的看 法,在這些視覺記號的創造背後蘊含著人類共同遵循的創造規律,這些規律 不只是符號與客觀世界的聯繫,更與人類的身體與生活經驗有著切身關係。
通過許慎對每個部首的釋義,往往能夠反映出他對於各種事物之間種種差異
通過許慎對每個部首的釋義,往往能夠反映出他對於各種事物之間種種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