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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章 緒論

被接納的渴望是許多行為最根本的動機。從孩提時期尋找父母的包容關懷,到 踏出家中安全堡壘後期待師長、同儕,甚至是伴侶的肯定與接納,生命中重要他人 的接納會讓我們滿足喜悅,然而當接納期待落空時也會使我們憤怒失落。本研究即 為探討拒絕情境對一個人的影響,特別是聚焦於對其過度敏感的人。在本章中將以 研究動機、研究目的與問題和名詞釋義共三小節拉開本研究的序幕。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想被接納是人們最基本的生存動機。Baumeister 與 Leary(1995)在一篇經典 的回顧性文章中指出無論在理論或實徵研究上歸屬感都是我們最基礎和廣泛的動 機。我們總是在關懷穩定的關係中追尋一份頻繁且帶有正向情感回饋的人際連結

(bond),這份渴望深深地影響著我們的認知歷程、情緒型態、行為回應和健康福 祉。因此可以想見,當我們的歸屬被拒絕時就像倏忽在心頭劈下一道雷,湛藍天空 中滴滴答答地下起一陣雨,瀰漫出我們焦慮、憤怒、難過、攻擊、躲避和身心俱疲 的各種負面影響。

然而拒絕在我們生活中並不少見。小至同儕對自己分享話題的忽略或默不關 心,大至父母長期的否定或伴侶分手,拒絕在生活周遭隨時有可能發生。洪福源

(2012)調查國內大學生最常感到情感被傷害的事件包括不被朋友支持、理睬或意 見不被尊重等,這些事件都與拒絕有關,且調查中指出大學生一個月內至少會經歷 1 至 2 次被拒絕的狀況,顯示拒絕確實是大學生人際互動中常有的經驗。

但拒絕不只是生活中頻繁發生小挫折而已,它也與我們的身心健康息息相關。

過去的研究指出在生活中常感到被拒絕的人會形成強烈的敵意的態度,他們對他 人較不信任也有較高的攻擊性(Ayduk, Downey, Testa, Yen, & Shoda, 1999; Ayduk, Gyurak, & Luerssen, 2008; Downey & Feldman, 1996; Romero-Canyas, Dow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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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enson, Ayduk, & Kang, 2010)。高敵意傾向除了會引起他人的不滿和生活中各類 社會支持關係的品質下降外(Downey, Freitas, Michaelis, & Khouri, 1998; Smith, Pope, Sanders, Allred, & O’Keeffe, 1988),也被證實與冠狀動脈心臟病的發病率和死亡率 有關(Barefoot, Dahlstrom, & Williams, 1983; Barefoot, Williams, Dahlstrom, & Dodge, 1987; Shekelle, Gale, Ostfeld, & Paul, 1983; 翁嘉英, 2009)。另一方面,若這些常感 到被拒絕的人轉而以對內攻擊的方式因應,則容易產生行為退縮(Watson & Nesdale, 2012; Zimmer-Gembeck & Nesdale, 2013)、自我沉默(self-silencing)(Harper, Dickson,

& Welsh, 2006)、較多寂寞感(Watson & Nesdale, 2012)和較高罹患憂鬱症的機率

(Ayduk, Downey, & Kim, 2001; Ehnvall et al., 2011)。一項新興的研究更指出若處 在包含長期負向關係的慢性壓力下,並同時有較高的敵意和憂鬱症狀則會有較高 的中風率(Everson-Rose et al., 2014)。因此,常感到被拒絕的人可能會有較高的冠 狀動脈心臟病、憂鬱症甚至是中風的風險,其中冠狀動脈心臟病與憂鬱症更被世界 健康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預估為 2020 年社會負擔最重的前兩 類疾病(WHO, 2001),顯示人際關係拒絕對身心健康的影響不只存在於個體內,

更會衝擊社會。

除了慢性的身心症狀外,拒絕也與自殺和嚴重的暴力行為有關。高憂鬱者已被 證實有高自殺風險(Cole, 1989),而一個人經歷長期且嚴重的拒絕也可能會促使他 們激烈的反擊。Leary、Twenge 與 Quinlivan(2006)在一篇回顧性的研究指出青少 年暴力的調查中發現社會孤立(social isolation)是最顯著的危險因子,更勝於幫派、

貧窮和毒品使用。事實上,避免被孤立才是他們加入幫派的主因,並且為了獲得其 成員的接納常陷入暴力的惡性循環中;而許多校園槍擊犯雖然存在其他心理問題,

但犯案前也常是同儕間霸凌或排斥的對象;家暴的發生也與感受到伴侶的拒絕有 關,施暴者常害怕被伴侶拋棄,且在伴侶想要離開時最有可能引燃暴力的火苗。在 研究者撰寫論文的過程中國內也發生多起震驚社會的隨機殺人或情殺事件,這些 犯案者都曾經歷嚴重被拒絕的經驗,並在之後走上令人遺憾的道路。因此關注於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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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的研究可能比想像中來得更為重要和急迫。

然而在聚焦於拒絕研究之前,或許應該先提問「什麼是拒絕?」以及「每個人 對拒絕情境的反應都相同嗎?」Leary 等人(2006)指出過去我們常將接納和拒絕 視為兩種互斥的狀況,然而實際的生活中它們則更像是一道關係評價(relational evaluation)光譜(continuum)上的兩個端點。「接納」一端指的是一個人認為自己 處在一段高度評價的關係中,關係中的另外一個人十分珍惜和重視這段關係;相對 的,「拒絕」一端則是指一個人處在一段低評價的關係中,並認為另外一個人並不 珍惜和重視與自己的關係。我們被接納或拒絕的感受端視這兩端比例的消長變化,

當另外一個人對關係評價夠好到一定程度後會感到被接納,而若評價跌落至某種 閾值時則感到被拒絕。除此之外,比例本身也會隨時間變動。一個人除了知覺到較 低的關係評價會感到被拒絕外,當他們感受到對方的評價不若以往時也會有被拒 絕的感受,即為關係貶值(relational devaluation)的狀況。因此,我們對拒絕或接 納的感受是依據主觀的比例變動而非客觀的數據建立,並且這兩者可能同時並存。

「我知道母親為我好但在我告訴他考試考砸時他的失望眼神仍讓我感到難過」、

「男友很愛我但今天我與他分享規劃社團活動的挫折時,他對我工作態度的指責 仍激怒了我」。知道對方愛自己但仍在某些片刻感受到被忽視或否定在我們與父母、

伴侶或同儕的關係中並不少見,我們即便知道對方接納自己仍可能會有拒絕的感 受(Leary, 2001/2006)。

然而並非每一個人對接納和拒絕之間的感受比例和反應的程度都相同,就像 有些人對於伴侶不一致的想法願意聆聽討論,有些人卻更可能暴怒回應或暗自垂 淚,拒絕敏感度(rejection sensitivity)即是描繪這項對拒絕情境知覺閾值和反應方 式的個別差異。Downey 和 Feldman(1996)將其定義為一種焦慮地預期自己將被 他人拒絕、傾向知覺對方正傳達出拒絕訊息,並在被拒絕後有強烈反應的性格傾向。

Downey 和相關的研究者認為高拒絕敏感度者對於拒絕的情境較敏銳(Berenson et al., 2009),也對模糊的情境解讀得更為負面或與拒絕有關(Downey & Feldman,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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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帆,2008),他們有較高的外向性(如敵意或攻擊)和內向性(如退縮或憂鬱)

行為問題傾向(Levy, Aydck, & Downey, 2001; Romero-Canyas et al., 2010; Watson &

Nesdale, 2012),更嚴重甚至有邊緣性人格(Miano, Fertuck, Arntz, & Stanley, 2013;

Staebler, Helbing, Rosenbach, & Renneberg, 2011)。

但針對高拒絕敏感度者過度行為傾向的研究仍有許多值得更深入探究之處。

首先,目前尚未有研究將拒絕敏感度、敵意和憂鬱症狀放在一起探討彼此的關係。

在外向性行為問題部分,國外針對拒絕情境或拒絕敏感度的研究雖然已證實其與 敵意態度和攻擊行為有關,但尚未釐清與敵意、生氣和攻擊這三者常在研究中被混 淆構念之間的關係(Spielberger et al., 1985)。而內向性行為問題如憂鬱的研究則遲 至近十年才開始(Ayduk et al., 2001),目前累積的實徵結果不多也尚未有明確的定 論。相對於國外百花齊放的研究結果,國內針對大學生人際關係或困擾的研究雖已 汗牛充棟地累積相當多珍貴的資料,但卻僅有少數研究聚焦於拒絕情境下,且這些 研究對象僅限於臺北市、新北市(陳思帆,2008;鄭宇喬,2014)。然而多項針對 國內大學生身心適應困擾的調查中皆指出「情緒困擾」是學生們最常遇到的問題

(朱錦鳳、段亞新,2002;侯明玉,2011),而困擾情緒的情境多半與拒絕有關(洪 福源,2012),顯示目前的研究趨勢尚未關注到實務上迫切有關的議題。

事實上,對需求被拒絕的害怕和無法承受往往是案主前來諮商的原因。研究者 在大學和研究所諮商實習時期常於晤談室內聽見案主描述自己如何為父母的忽略 憤怒、為無法圓滿的戀情難過、為得不到師長的肯定而焦慮,也為了未感受到同儕 的重視而寂寞。他們的內心像是下著一場灰濛濛的雨,有時候狂怒咆嘯地走上鮮紅 炙熱的道路,有時候則陰鬱綿密地往慘綠濕冷的方向前進。研究者常思索著他們究 竟想要的是什麼?隨著時間推移,在他們從未說出口的語句中,「請你接納我」卻 逐漸響徹諮商室的雲霄。或許,若我們能多一些些對需求被拒絕的關注,就能在即 將踏上險惡道路的十字路口前撥開烏雲撒下些微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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