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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擔任高中公民老師到現在短短五年時間,在這過程中伴隨自己念研究 所,研究者常常問自己「我想成為怎樣的公民老師」,在這段學習歷程中,

漸漸知道教育工作傳遞價值的功能,不論是哪一個科目,在教學的過程中,

從教材到教法、到師生互動,到老師引導的同儕互動,都對學生具有實際 影響。因此,當研究者意識到教育是一門藝術,也是一段長期的願景工程 時,如何才能讓學生在學校的學習真正有意義?但願慢慢問就會慢慢看到 解答,期待自己重視學生的成長歷程,發現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故事,這 些故事都是讓其他同學有機會因此成長的其中一個解答,研究者的論文也 是由此開展。

壹、教育現場的反省—與返臺生的相遇

但越發現公民素養的重要性,就越擔心這項素養在教育現場的缺席。

學校是學生社會化的重要場域,也是學生長期停留與他人互動的空間。國 高中的學生正值青春期,狂飆而躁動,尚不擅長拿捏與他人的界線時,就 容易造成他人受傷而不自知,生活中的小細節俯拾即是,強調同學身材的 胖瘦、嘲笑別人皮膚很黑一定來自東南亞或是原住民族、嗆別人性別氣質 陰柔就是 gay……這些玩笑可以是某些學生生活的「小確幸」,卻忽略這些 文字容易造成他人受傷,若對方認真了,只要簡單一句「欸是開不起玩笑 嗎?」、「認真就輸了」,讓原本已經被開玩笑的同學再次啞口無言,無力的 反駁帶來的二次傷害,證明原來自己不是自己的,我是別人眼中的。更不 用說這同時透過強調「瘦比胖好/漢人比原住民好/臺灣人比東南亞人好

/異性戀比同性戀好」的標籤。語言本作為一種溝通的媒介,後來卻成為 權力施展的工具,在當中非主流成為被施展的對象,這些理所當然的偏見 內化至學生身體,外現於日常生活,發動者僅需要躲在集體的刻板印象中 複製刻板印象。如同 Charles Taylor 在《承認的政治》(The Politics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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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gnition)中提到人是透由對話性自我而存在(dialogical-self),每個人 對自己的認同都是透過別人的回饋所建立,透過意義他人(significant others)

間的對話與互動形成(董之林、陳燕谷譯,1997)。Erikson 也提到這種透 過他人找到自己的「認同」,在青少年時期格外重要,若發展的好可以讓自 己順利過渡到下個階段,但若處理得不好,則會對自我的發展造成危機(陳 坤虎、雷庚玲、吳英璋,2005)。身為教師,透過課堂的次次互動,其實會 慢慢了解個別學生的個性,也因此研究者能明白有些學生玩笑不見得是故 意,但若讓多數人處在無知的狀態,喪失相互理解的可能,對任一方來說 都是傷害,除了對少數本身是種壓迫,同時對多數形成一種剝奪,讓多數 群體缺少進一步思考的機會。在這些經驗下常常想著,自己能怎麼做,才 能免於這些傷害一再出現?又除了這些刻板印象不斷被複製之外,有沒有 在生命角落也常被誤認卻又被輕巧帶過的群體,他們的經驗又是什麼呢?

帶著這樣的反思與觀察,研究者在校園裡遇見一位爸爸在中國經商,

小學在中國唸書,回臺灣銜接中等教育的學生 H。在全球化氛圍中,個人 在國界之間移動已非新聞,為經濟考量而移居國外的家庭也是所在多有,

但中國1與臺灣自 1949 年政權切割,形成各自表述但長期互不相讓的政治 對立、臺灣的自由主義與中國社會理念的不同、教育資訊的傳遞與媒體的 推波助瀾,都造成對對方理解上的歧異,從對中國的稱呼設定(大陸/內 地/中國)、貨幣單位(人民幣/新臺幣)、說話的腔調(北京腔/臺灣腔)、 寫字的要求(簡體字/繁體字)到對特定物品的稱呼(薯片/洋芋片),都 在在能看出臺灣民眾希望可以指認出「我們不一樣」的事實。也因此,當 今天有任何臺灣人並不如此堅持這些「不同」,或許是不認同這些分類,也 可能認為分類無需過度計較,能溝通就好,但就是這些細微的落差,臺灣

1追尋臺灣媒體及社會對於兩岸之間的用語因立場或需求不同,用詞並不一致;研究者檢 閱文獻過程中發現不同文章對兩岸間稱呼亦不盡相同;進行訪談時受訪者也會用各種詞彙 如「中國」、「大陸」、「中國大陸」、「他們」、「對岸」、「那邊」等等方式形容。為求行文精 確,除受訪者訪談資料將以其口語表達忠實紀錄外,本文主要以「中國」指稱中華人民共 和國政府、人民與領土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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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也幫彼此劃出界線,只是這一次的界線不只是中國人/臺灣人的差異,

而更是臺灣人當中再切割,某些人因此被歸類到「中國認同」的區塊,並 就此被定型為「他者」,也造成誤認。

H 曾跟研究者分享他的求學經歷,從中國回到臺灣讀書時,會因為口 音被嘲笑模仿、因為自己的移動經驗直接被貼上「中國認同」的標籤,他 直覺自己被霸凌,卻不被理解。自己明明不是中國人,在中國生活時也以 自己是臺灣人為榮,特別捍衛著身為臺灣人的身份,但回到臺灣後卻不被 臺灣人接納,搞的自己兩面不是人,除了對他人的眼光感到困惑,也對自 我認同產生掙扎。

研究者曾在遠見雜誌看過一篇報導,報導以臺商家長的視角提到臺商子 女回到臺灣時遇到的學習困境:

陪著先生來到昆山兩年的林媽媽感觸很深,她的兩個子女在華東臺 商子女學校尌讀高二與高一,尌曾經被臺灣同學大罵「賣臺」。今年,

她的長子回到臺灣參加清大暑期營隊,在自我介紹來自江蘇昆山的 學校時候,老師語帶輕蔑地說「他是從大陸來的!」造成兒子被同 儕歧視,之後很多團隊活動都排擠他,「原本小孩打算回臺灣考大學,

今年暑假結束後,他尌決定不回臺灣了,」林媽媽痛心地說,轉學 到大陸,尌被同學認為是賣臺。更令林媽媽痛心的是,兩年前,女 兒在臺灣念國三時,老師要求班上同學做一個八吋晶圓廠是否適合 到大陸設廠的報告,他的女兒上臺報告,結果臺下同學居然罵他「不 管你怎麼講,你的父母到大陸都是叛徒。」甚至於在畢業紀念冊上 寫了他女兒是大陸妹,嚴重傷害了兩個兒女的心。(江逸之,2005:

232-234)

這篇報導至今已過 13 年,情況卻不見翻轉,H 確實也覺得回到臺灣讀 書的日子,就是一連串被貼標籤的歷程。從國中到現在,他常被同學問到

「是中國人還是臺灣人?」或者「對臺灣人來說中國算不算國外」,他唯一 的標準答案永遠都是「不知道」,因為他真的不知道。但是在國中時班上同 學會覺得 H 在騙人,因為自己待在臺灣,才不敢表態,明明就是認同中國 的還在裝傻,但同樣的問題,我們卻很少問從小就在臺灣長大的學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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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迫者教育學的學者 Paulo Freire(方永泉譯,2003)在《受壓迫者教育學》

中引用 Erich Fromm(弗洛姆)對生命成長的期待有著「生命之愛」的發展,

但弗雷勒強調的是若教育者將「人」當成「物」對待,灌輸教師覺得「正 確的資訊」,這不僅無助於學生的自我成長,反而讓學生遇到挫折時,沒有 回應的工具,造成的壓迫反而成為「死亡之愛」,因此痛苦。Freire 進一步 將這種教育的方式以「戀屍癖」的概念形容,認為「對象就該有某個我們 所想像的樣貌,不能有自己的開展或改變。」就像一種死亡之愛的延伸,

提問國族意識的學生關心的不是返臺生真實的感受,而是要自己的看法要 再一次被驗證。即使他目前沒有答案,其他同學都可以帶著某個立場定義 返臺生,就算回答是「不知道」,都可能被解釋為「他可能是認同中國的,

他只是不好意思在我們面前承認,才說不知道」。這不就是一種戀屍癖的衍 伸,只是滑進壓迫他人位置的不是 Freire 認定的「教育者」,而是同儕,讓 返臺生在與同儕互動過程中必須要時時透過表達自己的立場,才有機會被 接受。

除了與同儕互動的挫敗經驗,研究者有一次跟 H 聊到在國中時受到同 學的攻擊,那老師的角色呢?H 説在國中時他覺得自己被同學霸凌,有向 老師反應,但老師並沒有處理,甚至覺得是 H 想太多,企圖扭轉 H 對霸凌 的認知。此舉讓他除了覺得受到同學欺負,同時受到老師貶抑。這些經歷 帶給 H 的影響是對人的信任危機,不僅是同儕對他的輕蔑,還有學校大人 對學生面臨困境的無視與錯過。當老師反過頭來要求 H 不要覺得自己被霸 凌時,他就已經不再相信老師。

我們都強調臺灣是多元民主的社會,每個人理所當然享有自由與自主,

在教學過程我們也希望學生要練習「找到自己是誰」。當我們強調每個人都 可以展現自己的獨特與差異時,卻沒有教會學生練習面對他人的差異,就 算有,那最常見的口號也是「尊重」與「包容」,彷彿在尊重與包容一定能 實踐,每個人的獨特性可以因此展現。差異並非弱勢,但若我們什麼都不 做,只強調尊重與包容,社會就真的會變得多元嗎?還是這樣只是助長主 流文化,讓非主流的其他群體在不知不覺中掉進劣勢的縫隙裡,被我們用 腔調及字體劃分出「適合臺灣的中文。」又如同在日常生活中,若我們遇 到對話對象有著「不標準」的中文,搭配黝黑深邃的面孔,就會直接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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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來自東南亞、是外籍移工;若皮膚稍微白一點,則成為「強國來的新 娘」。或許這些認定沒有任何判斷依據,但可以確定的是,臺灣民眾看待這

對方來自東南亞、是外籍移工;若皮膚稍微白一點,則成為「強國來的新 娘」。或許這些認定沒有任何判斷依據,但可以確定的是,臺灣民眾看待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