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本研究透過深度訪談法，分析返臺生的校園生活經驗，看見返臺生在 臺灣校園裡因為兩岸互動又互斥，且臺灣統獨問題長期未決，造成臺灣民 眾在兩岸議題上處於爭議狀態，這份爭議向下延伸至校園中，成為臺灣社 會縮影，當臺灣老師與同學面對自中國回來的返臺生，認定他們是「外來 者」、「不文明」的人，更直接視為政治立場相異的「中國人」時，返臺生 面對這些誤認的詮釋，最後又回扣到自己身上，因此改變、壓抑、反抗或 澄清，形成返臺生面對誤認經驗的策略；最後將整理當返臺生經歷上述移 動後的校園生活，面對未來的後續選擇有什麼看法，對於自我形成有哪些 轉變。尤其過往相關研究多為臺商研究，臺商子女較少被談及，對於臺商 子女、曾經旅居中國的學生返臺的研究在過往更少受到關注，因此具有獨 特價值。本研究以返臺生的移動、認同、校園生活、他者及多元文化教育 理論分析研究受訪者的訪談資料後，得出以下結論。

壹、 返臺生移動經驗因「兩岸靠近又對立、臺灣社會政 治立場分歧」的特殊性，易被同儕視為他者

本研究主要受訪的對象皆為曾居住中國、受中國教育一段時間後返回 臺灣的臺灣學生。從本研究中可以發現，這些返臺生自中國返臺後確實容 易被臺灣同學視為「他者」，並展現在三種狀態下，第一種是因為返臺生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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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回來的身份，還有其口音與用詞與臺灣同學的相異，因此第一時間被 認定為「從中國回來的外來他者」；第二種會因為臺灣同學對中國有錯誤刻 板印象，認定中國環境落後、中國人民素質不文明，因此將返臺生也一併 視為「中國發展落後的不文明他者」；第三種則是在國族認同身份上認定反 臺生為「認同立場的敵對他者」。若探究其原因，會發現臺灣社會長期以來 對「兩岸關係」矛盾因素，影響學生在校園對相關身份的認定與互動，這 樣矛盾因素可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長期臺灣與中國在外在政治經濟上 有著既合作但又排斥的微妙互動關係，第二部分則是臺灣內部亦一直有著 以政治立場不一的政黨動員，兩者交織加以媒體的報導，延伸至國高中的 教室裡，這份矛盾就會成為臺灣學生面對返臺生的態度，也成為臺灣同學 視返臺生為他者的主要理由；也是上述的內、外在因素，讓中國返臺生比 起其他國家返臺生更具備特殊性，讓中國返臺生在兩岸相對複雜不穩定的 關係中，比起其他身份的返臺生更容易被「看見」「關注」「嘲笑」的主因。

貳、 當教師忽略返臺生在校園中的不利處境時，亦容易 導致返臺生在中等教育的校園經驗中受到誤認

回顧多元文化主義的目標是「探究社會中存在哪些不同文化群體，並 追求實現群體間的對等關係」，其在教育中的深根發展，就讓教師理解在性 別、族群等特殊議題上應謹慎相待，讓教室裡的關係有機會更趨近平等。

但返臺生作為本研究主體，其特殊性鑲嵌在兩岸間的矛盾情結，社會對中 國的敵意與不理解都創造了返臺生容易受誤認的處境，若教師缺乏察覺這 樣不利處境的敏感度，就容易導致、甚至強化返臺生在教室裡受到誤認的 可能。在第二章文獻回顧中，多元文化教育將可能帶來誤認的教師分為三 種類型：第一種是敏感度很低的教師，面對返臺生時可能會覺得有趣而開 他們玩笑，如同被歷史老師輕聲呼喚著「四川辣妹」時，後來班上男同學 延續著這樣叫婷婷時，呈現出老師漫不經心的態度可能帶來的傷害；第二 種類型的老師雖然小心翼翼，但是透露出的價值觀單一，也可能造成返臺 生的壓迫，就像小澤發現教師的觀點很強大，容易影響學生對一件事物的 看法，若老師沒有正反並陳，盡量客觀，就容易導致學生接受老師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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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偏頗；最後一種類型則是老師依循著過去自己的所見所聞，當成今日 的真實不斷講述，讓學生將觀點採納後亦變成負面刻板印象的傳遞者，教 師以自己的觀點出發，學生是被動學習，形成 Paulo Freire（方永泉譯，2003）

強調的囤積式教學，就像婷婷被問到中國人是不是還在吃樹皮，後來才發 現同學是從老師課堂經驗分享時聽到的資訊，覺得不可思議。從上述返臺 生在校園中實際的師生互動經驗，可以看出教師在校園中可能已經注意到 某些多元文化長期駐足的群體，但忽略「返臺生」在校園現場中的不利處 境。教師扮的演重要角色，是資訊傳遞者，也應是破除誤認的引導者，在 課堂上教師有麥克風的話語權、也有著結構賦予的權威，當學生不太反駁 老師，同時將老師教的「視為真實」繼續傳遞下去時，更彰顯教師在現行 教育制度下，可能形成比媒體更大的影響力。

參、 返臺生面對誤認回應的策略多元，但目的多為避免 衝突與自我保護

面對上述師生將返臺生他者化，返臺生確實在當中產生很多負面情緒，

這些負面情緒包含認為臺灣同學對中國認知淺碟，讓返臺生的過去在臺灣 校園中被否定。面對自己被視為不文明的中國敵對他者，返臺生回應策略 面向多元，面對臺灣同學貼上中國標籤，返臺生會盡力擺脫，如立刻調整 口音、用字與臺灣同學的差異，或者在學校時與同樣返臺身份的人保持距 離；面對臺灣同學有著對中國落後、不文明的刻板印象時，多數返臺生採 取的回應方式為點到為止的澄清，若無法說服臺灣同學，返臺生也為避免 衝突不再討論，僅有少數返臺生會積極查找資料後予以回應。另外本研究 也發現，返臺生與臺灣同學互動，會強調自己是臺灣出生或謊稱臺灣出生 拉近與臺灣學生的關係，或者在社會事件發生時會先迎合同學的反中情緒，

也有少數返臺生採取冷處理的方式應對，避免與臺灣師生有過多的接觸；

面對自己時，可能時刻監管自己的言行，透過獨處、逃離情境的方式讓自 己平靜下來。若綜合上述可以發現，返臺生面對各種誤認，回應方式多元，

但若分析這些回應的目的，發現返臺生強調上述的行動都是為了「避免與 臺灣同學產生衝突，讓自己陷入更不利的處境」，而產生的自我保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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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誤認經驗曾造成返臺生返臺後國族認同混淆，但臺 灣中等教育啟發有助返臺生強化或重構國族認同

面對返臺生移動過後的國族認同狀態，其實會與兩岸不同的社會文化 相互纏繞、相互制約，因此對移動者來說，認同困難之處在於他們同時會 受到兩地社會不同文化與價值的夾擊，其處境可能會比只受到單一社會制 約的人來得困難，也可能導致社會與個人的緊張關係（邱淑雯，2013）。分 析返臺生回臺灣的受教經驗後，發現因為兩岸教育內容不同、兩岸政治局 勢與社會氛圍、主張亦不相同，無法在一時半刻整理出自己對認同再建構 的的脈絡，因此產生國族認同的混亂。

透過受訪返臺生提供的資訊，可以看出返臺生返臺就讀國高中後，受 訪時多為大學生或大學畢業生，大致都已在臺灣居住超過四年時間，探問 返臺生與返臺前的國族認同是否出現變化，發現目前的國族認同多朝向臺 灣認同趨近，有返臺前原本就是臺灣認同，返臺後強化；也有返臺前認定 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但返臺後認同由中國認同轉為臺灣認同。但也有少 數返臺生雖在臺灣超過四年，但對於自己的國族認同仍在尋找過程中，因 此有返臺生認定自己的認同處於兩岸之間具兩岸認同的特性，或者亦有返 臺生希望可以不僅限於中國或臺灣二元化分，可以是更廣泛如對「人」的 認同，張開了更多可能。

若進一部分析上述認同轉變的原因，透過受訪者提供的資訊，發現國 族認同若是「強化或轉變為臺灣認同者」，皆表示受到國高中臺灣教育的影 響，此時高中教育還可細分為「正式課程」及「非正式課程」。正式課程多 為歷史課、公民課時對於兩岸歷史脈絡（如國共內戰）、政治事件（如六四 天安門事件）的介紹，引起返臺生好奇後則透過資料查找、大量閱讀建構 出更完整樣貌；另外非正式課程則是返臺生透過社團、演講開啟視野，累 積更多訊息建構出兩岸間的全新樣貌，因此成為影響返臺生認同轉變最大 因素；但同時也因為返臺後累積更多在臺灣生活的經驗、家人在臺灣增加 對臺灣的歸屬感，讓返臺生因此增加對臺灣土地的認同，強化臺灣認同。

但若回頭叩問「國族認同為什麼不會受到返臺生誤認經驗影響？」按照受 訪者對國族認同轉變的動態過程，會可判斷出「誤認經驗」多半是在返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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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國小、國中時造成較大的影響，當時返臺生感受到的除了誤認外，還有 誤認帶來的返臺前國族認同衝擊與混淆。但隨著返臺生所知資訊越來越多、

兩岸間資訊重構帶給返臺生的影響更大，也因為自己口音愈不明顯、身份 不易辨識，自己要面對的誤認狀態也趨緩，故誤認經驗到返臺生高中大學 時，影響力已縮減，但若國中時的誤認經驗非常深刻，仍有可能導致返臺 生的認同始終混淆，暫時無法有國族認同的定論。

伍、 返臺生因兩岸移動經驗開啟眼界，後續職涯選擇多 傾向往中國或國外發展

針對離開中等教育，已經進入大學或者已經大學畢業的返臺生，因為 過往曾在中國居住，比起臺灣同學對中國較為陌生，返臺生對中國的熟悉 及較完整的了解，確實影響返臺生對於未來的職涯選擇。返臺生的回答與 主要考量的因素經整理後可能有以下三個趨勢：第一是因為有對臺灣的歸 屬感、或因為目前的朋友在臺灣，因此選擇留在臺灣發展；其次為數較多

針對離開中等教育，已經進入大學或者已經大學畢業的返臺生，因為 過往曾在中國居住，比起臺灣同學對中國較為陌生，返臺生對中國的熟悉 及較完整的了解，確實影響返臺生對於未來的職涯選擇。返臺生的回答與 主要考量的因素經整理後可能有以下三個趨勢：第一是因為有對臺灣的歸 屬感、或因為目前的朋友在臺灣，因此選擇留在臺灣發展；其次為數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