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背景
第二節研究背景
壹、在兩岸、政經、公私之間掙扎的臺商
1987 年 7 月,總統蔣經國宣布解除戒嚴,同時解除赴港澳地區觀光的 限制、在開放赴中探親,這是兩岸時隔近半世紀後再次互動的開始,剛好 也正值中國改革開放,成立經濟特區,以優惠的政策、便宜的人力成本與 廉價的土地租金大舉向海外招商,自此出現赴中經營未來的臺商。臺商至 中國經商的脈絡大致可以分成三個階段(王振寰,2012),分述如下:一、
1990 年代為始,地點位於中國沿海地區,並以大量人力為主要訴求的傳統 產業為主;二、1990 年代後期,臺商沿長江三角洲向內挺進,產業轉型為 專業化電子業;三、到了 2000 年中期之後,中國內部市場崛起,臺商投資 也迎合中國消費需求,除了原本就持續運作的出口導向產業再加上服務業,
這三個階段意味讓臺商從傳統產業到電子業,再轉變到現今中小型服務業。
此歷程反映中國經濟轉型,全球化的腳步飛速,也讓貿易有機會從「世界 工廠」到「世界市場」;對臺商來說,除地點也由原本沿海經濟特區步步向 中國內陸發展,這份影響力也慢慢由經濟的外在利益走向生活的內化。
另外,中國與臺灣特殊的歷史經驗,讓臺商遊走在兩岸之間,臺商的 角色可能是橋樑,拉近兩岸的相互理解,但也可能背棄臺灣只為獲利的「商 人」,臺商會遇到的議題是交織複合的,在家國之間、工作之間、家庭之間 會一直面臨公領域與私領域的對抗。長期兩岸的政治立場相左,直至目前 懸而未決,臺商的貿易市場有時就成為政治人物之間交易的工具,政治影 響經濟的現象帶給臺商投資環境的不確定性,彷彿未來並非掌握在自己的 努力,裡面還帶有政治流動的可能;若只是臺商當初篳路藍縷至中國開發 市場時,臺籍幹部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除了能讓業務順利於異地開展,
還必須在異文化中訓練當地人才,但隨著公司駐點時間拉長,這彷彿是一 場賭局牽動著臺商與臺幹的命運,若公司在當地投資失敗,認輸慘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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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臺灣重新開始談何容易,若業務進入穩定發展,過去培育當地人才積極 努力,重點是薪資的要求連臺籍幹部一半都不到2;若日後當公司因為發展 的考量調整人事的調動、預算的修正,在當地幹部薪資較低但能力相當的 情況下,臺商幹部就有可能因此失業或面臨再次調動的不安定性。最後,
臺商因具體空間改變的家庭議題,更是避不開的兩難。以現況而言,流動 於兩岸的臺商、臺籍幹部性別多為男性,若已結婚生子,除面對長期的分 離,太太一個人在臺灣面臨照養子女的壓力顯得格外沈重;若想要維持現 在工作的狀態又希望家人團聚,便帶著臺灣的家人一起跨越海峽,此時太 太必須放下原本在臺灣的朋友、工作、家人,還有孩子的教育,來到陌生 的異地重新開始生活,之間的掙扎不斷循環,時刻都是挑戰。
在學術研究的領域中,早期研究的重要方向是探討兩岸政治立場的不 同,叩問的議題多以政治認同中「認為自己是臺灣人/中國人」的政治立 場,或者是「統/獨」的差異,但於此同時,海峽夾縫中的臺商處境也開 始被看見,相關文獻最早便是以「兩岸關係」與臺灣國際政治地位作為研 究主體,有關臺灣人赴中國投資研究則是自 1987 年兩岸開放之後出現,當 時以分析產業類型與發展、產業績效以及臺商赴中法律問題為主;時至 1995 年之後出現與赴中投資或工作者相關的研究,主要在探討派駐中國管理人 員人格特質、適應狀況與人力資源管理、激勵制度,也開始出現與家庭有 關的研究,討論中國臺商生活適應、女性配偶的家庭生活,一個族群在異 地的群體概念慢慢形成,對於臺商的研究也從「職業」走到「人」、從「外 在」走進「內在」,開始探究臺商的認同狀態(耿曙、舒耕德、林瑞華,2012)。
不可忽視的兩岸特殊政治立場,推拉著在當中流轉的人與他最終的選 擇,就像是一場無止盡的比賽,中國與臺灣都希望能成為對岸無法追趕的 標竿,從企業的技術到人心的趨向,無所不在。直至 2000 年後,對臺商認
2 根據鄧建邦(2006)紀錄,聘用臺籍幹部,除工資外還有交通、住宿費、機票成本等一 個月約 23,000 人民幣;中國籍員工若做到廠長薪資約有 6,000 人民幣;部門主管則為 2,000-6,000 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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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好奇也在此脈絡下出現,初期研究者透過個案研究探查赴陸臺商對「臺 灣認同」的變化,其中耿曙(2003)延伸「聯鎖社群」3(linkage community)
的概念,改用「連綴社群」探討分裂國家統一進程,文章當時的背景來自 2001 年臺灣與中國相繼加入 WTO,作者認為兩岸民間的互動會進入更加 密切的新階段,兩岸的研究階段也會從「國家」進展到「社會」,更重視兩 岸民眾實際互動的狀態,社會也必須看見不同於過去有關政治立場的討論,
看見臺商因與對岸民眾有長期穩定的關係與其影響力,帶動後續更多研究 者對「臺商認同」的投入4。
貳、從臺商到臺商子女研究的出現
隨臺灣三次的政黨輪替,國民黨與民進黨主張雖有不同,但自小三通、
大三通、簽訂 ECFA、陸客大量來臺,呈現臺灣與中國長期處於政治立場 的對立,但經濟卻高度依賴,已是國際間少有的特例,在當中為了生存來 回移動的兩岸臺商,對外要穩定商場上一席之地,對內則要注意「個人健 康、家庭和諧、子女教育」等三大問題(吳建華,2014),也因此帶動後續 對臺商研究有新的領域,針對臺商適應、臺商家庭與臺商子女教育著手。
不過本文所關注的「返臺生」何以成為重要的研究議題?如同前述研 究者曾經提到超過 40 萬臺灣人赴中國工作,若當中有一半的人在臺灣已結 婚生子,那就代表有為數眾多的家庭面臨著兩地,形成分偶家庭;或者為 避免與家人長期分隔兩地,決定舉家遷移至中國生活,但家庭團聚從零開 始後,新的問題浮現,子女日常生活的價值觀建立與兩地的教育觀點不同,
成為臺商家庭的課題。若在中國的臺商子女有研究的重要性,那回到臺灣 的返臺生就更應該重視。其特別之處在於返臺生經歷過臺灣到中國,中國
3 2002 年魏鏞提出「聯鎖社群」(linkage community)的概念,連鎖社群本意用來討論分裂 兩個國家雙方重新整合的過程,強調有可能會跨越界線的與另一個群體的人有一定程度的 瞭解、敏感度與情感關係。
4 有關臺商國族認同的相關研究,將於下一章進行較完整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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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臺灣的「雙重移動」;等到回到臺灣後,臺商子女進入校園成為返臺 生,不同於本地臺生的移動的經歷、在中國的求學經驗,回到臺灣之後會 擦出什麼新的火花?又在校園中會累積哪些不一樣的經驗?
Althusser(2006)提出統治階級主要會藉由壓迫性國家機器與意識型 態國家機器進行統治,透過兩個國家機器的交互作用,即便沒有使用武力 也可以傳遞統治者的意識型態,學校課程也會是傳遞意識的主要工具,若 臺商子女勢必會在中國接受教育,那接受的教育內容與其意識型態的建立 也應該成為臺灣重視的課題。2008 年鄭瑞城擔任教育部長期間,立法院曾 對「採認中國學歷政策」進行討論,立委管碧玲曾認為臺灣學生赴中就讀 大學會造成臺灣對中國更緊密的依賴,管碧玲表示:
「在和帄統一架構中,臺商使臺灣跟中國經濟高度依賴,形成更緊 密的經濟關係,而臺生將成為下一波臺商,形成臺灣與中國的文化 更緊密關係,這將是一種思想的更緊密安排。請問教育部未來如何 避免臺生成為像臺商那樣的族群,促使臺灣與中國思想更緊密安排、
文化更緊密關係,並成為其中一環?(引自立法院公報,2008:105)」
推敲管碧玲立委提到若臺生至中國讀書,臺灣與中國的思想、文化會 更緊密安排,從這樣的觀點中,不難發現政治人物也帶有至中國生活就有 可能會比較認同中國的刻板印象,甚至會「成為其中一環」,所以臺灣應該 要防止「臺生成為像臺商那樣的族群」,這樣的說法隱約透露一種在兩岸政 治緊張中臺灣人移動帶來的不安。若以 Althusser 所言,不同的教育內容會 養成學生不同的意識形態,那從中國回來的返臺生也將重新吸收臺灣編制 的教材,那這段歷程對學生而言可能造成什麼影響呢?
不管是誰,不論年齡,面對居住空間、所處環境改變,他們的所見所 聞、所知所看不盡相同,又青少年處於從兒童時期進入成人時期的轉變階 段,青少年的認同又將有更多可能,如此交織多元的變化,讓青少年移居 為主題的研究漸漸受到重視(林平,2013)。本文也接續著這樣的想法,憑 藉自己工作上的觀察,帶著 H 送給研究者的珍貴故事,希望可以看見更多 從中國回到臺灣就學的返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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