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

佛教的開創者喬達摩（Gotama），生於西元前五○○年左右 ¹，自菩提樹下 悟道後，其所宣說的教導，曾流行於當時的印度社會。躍身為世俗信眾與出家解 脫者的導師的釋迦牟尼佛，突破了傳統婆羅門教與新興沙門集團的強力挑戰，堅 毅的矗立在多元信仰的歷史現場，為印度佛教寫下光榮輝煌的一頁史跡，奠下世 界宗教的基石。但是隨著時間不停的流變，教法也逐漸向外擴展、延伸，在流轉 的過程中，無可避免的會與各個不同國情文化的傳統相遇。為適應當時的生活環 境，或政治文化背景的需求，佛陀的教說在各地舊有思想的前理解下，意義有被 馴化、改寫、翻新的痕跡，使某些焦點被刻意的放大、縮小，因而產生了各種有 別 於 佛 世 時 期 的 教 說 ， 以 致 於 遭 到 誤 讀 ， 如 《 CSCD 》 巴 利 本 《 善 生 經 》

（Chaddisapaticchadanakandam）及其各譯本提到：

附表一：

1 平川彰著，莊崑木譯，《印度佛教史》，（台北：商周出版；城邦文化發行，2002），頁 35。

經名 經文內容 巴利CSCD 版

《Sivgalasuttam》

(D.31.)

Kathanca,gahapatiputta,ariyasavako chaddisapaticchadi hoti?Cha ima, gahapatiputta ,disa veditabba. Puratthima disa matapitaro veditabba, dakkhina disa acariya veditabba, pacchima disa puttadara veditabba, uttara disa mittamacca veditabba, hetthima disa dasakammakara veditabba, uparima disa samanabrahmana veditabba.

中譯：居士子，聖弟子是如何保護六方？居士子，應當明暸這 六個方位。應當明暸東方是父母，應當明暸南方是師長，應當 明暸西方是妻女，應當明暸北方是朋友，應當明暸下方是奴僕 佣人，應當明暸上方是沙門、婆羅門。

《長部．教授尸伽 羅越經》

「居士子，聖弟子如何要保護六方耶？居士子！當知是此六 方；當知東方是父母，當知南方是師長，當知西方是妻女，當 知北方是朋友，當知下方是奴僕佣人，當知上方是沙門、婆羅 門。

《 長 阿 含 ． 善 生 經》

佛告善生：「當知六方。云何為六方？」父母為東方，師長為 南方，妻婦為西方，親黨為北方，僮僕為下方，沙門、婆羅門，

諸高行者為上方。

《 中 阿 含 ． 善 生 經》

居士子！聖法律中有六方，東方、南方、西方、北方、下方、

上方。

安世高譯《尸伽羅 越六方禮經》

支法度譯《佛說善 生子經》

在這段巴利經文裡，佛陀告訴居士子善生，聖弟子是如何保護六方?東方的

種觀念，仍持續不斷的在社會上傳播著，同時還密集的、強力的流傳在佛教的書 籍。這對讀者個人而言，觀念一旦被建置，思想很容易融入一般人的日常生活作 息中，而導致因個人的單純的想法，使作為與家庭、社會發生一定程度的緊張關 係。佛陀曾在《玉耶女經》中，指出作為妻子的七種類型⁵：

類 型 說 明

一者母婦。 愛念夫主如母愛子，晝夜長養不失時宜，心常憐念無有厭患，

念夫如子。

二者妹婦。 承事夫婿盡其敬誠，如兄如弟同氣分形，骨血至親無有二情，

尊之重之如妹事兄。

三者知識婦。 奉事夫婿敬順懇至，依依戀戀不能相遠，私密之事常相告示，

行無違失善事相教，使益明慧相親相愛，欲令度世如善知識。

四者婦婦。 供養大人竭情盡行無有一二，淨修婦禮終不廢闕，進不犯義 退不失禮常和為貴。

五者婢婦。 心常畏忌不敢自慢忠孝盡節，口不麁言身不放逸，以禮自防 如民奉王，夫婿敬幸不得憍慢，若得杖捶敬承奉受，及見罵 辱，默然無辭，甘身苦樂無有二心，募修婦道不擇衣食，事 夫如事大家。

六者怨家婦。 見夫不歡恒懷瞋恚，晝夜求願欲得遠離，雖為夫婦心常如寄，

亂頭勤臥無有畏避，不作生活養育兒子，身行婬蕩不知羞恥，

陷入罪法毀辱親里，夫婿相憎呪欲令死。

七者奪命婦。 晝夜不眠毒心伺之，作何方便得遠離之，欲與毒藥恐人覺之，

心外情通雇人害之，復遣傍夫伺而賊之，夫死更嫁適我願之。

佛陀又說：

其有善婦者當有顯名。宗親九族并蒙其榮。天龍鬼神擁護其形。使不枉

5 《大正新脩大藏經》，（ T01, no. 142, p. 864)。

橫財寶日生。萬分之後願願不違上生天上。宮殿浴池在所自然天人樂 之。天上壽盡還生世間。常為富貴侯王子孫。端正姝好人所奉尊。其惡 婦者當得惡名。今現在身不得安寧。數為鬼神在於家庭。起病發禍求及 神明。會當歸死不得長生。惡夢恐怖所願不成。多逢災橫水火日驚。萬 分之後魂神受形。死入地獄餓鬼畜生。其身矬短咽如針釘。身臥鐵床數 千萬劫。受罪畢訖還生惡家。貧窮裸露無絲無麻。孜孜急急共相鞭撾。

從生至死無有榮華。作善得善作惡自遮。善惡如此非是虛也。佛語玉耶。

此是七輩婦。

由以上這段經文，顯然佛陀是從世俗在家信眾的角度，勸誡「玉耶」選擇自 己想要過的婚姻生活，然後好好進行反省，如何調整待人接物的態度。也就是說，

在世俗的生活中，佛陀所強調的是要職能與角色能夠相對應。

呂凱文教授曾引《相應部》一段經文，說明宗教身分不同，學習的宗教典範 與重點也有不同的選擇：

諸比丘！若有善女人要勸誡鍾愛的獨生子，他會毫不遲疑的說：「我親 愛的兒子！你應該像質多（Citta）長者，或阿羅毘（Alavi）的哈達伽 （Hatthaka）長者！因為這兩個人是在家信眾的榜樣與模範。（此外她會 說：）但我親愛的，如果你要出家去過比丘的生活，你則應像舍利佛與 目犍連！諸比丘！因為他們是比丘弟子的榜樣與模範。（此外她會說：）

我親愛的兒子！你應該熱心虔誠向學，不讓自己被利得、供養與名譽所 障礙。」

這段經文很清楚地指出：在家佛教徒選擇在家佛教徒，而非出家比丘作為典 範；比丘則應選擇比丘，而非在家弟子作為典範。虔誠在家佛教徒應該像質多長 者或哈達伽長者學習，而虔誠的出家比丘應該向舍利佛與目犍連學習。在此，佛 陀為在家佛教徒與僧伽設定了不同的模範，建議在家人應該循著在家人的生活方 式貫徹佛法，出家比丘應該循著出家生活方式貫徹佛法，不同宗教身分者各自有

各自的學習對象，不應該弄亂彼此分際⁶。

在佛世時期，是以出家修行解脫為主要的目的。根據佛典的記載，大部分也 是針對如何實現修行理想而談，律典原則上純粹是做為修行者遵循的標準，對在 家信眾的倫理典範，卻很少被提及。比起印度現場的傳統宗教婆羅門教的《摩奴 法典》，遠遠不及它的巨細靡遺，它的內容涵蓋人從一出生至老死的全部過程，

都可在《摩奴法典》中找到相關的規定。可是，有一點我們必須承認，在現實的 生活中，雖然佛陀對在家人的態度只是表現尊重，但是，在家居士所扮演的角色，

卻是佛教為實踐解脫的一個重要依賴，也是佛陀所要面對的重要關係人。在佛教 團體，四眾有二眾弟子是在家人，比重佔了二分之ㄧ。在這樣的前提下，在家人 是佛陀無法避免面對的課題。佛陀在面對如此廣大的群眾，又是如何指引群眾建 立互動的準則？這是我們所要關心的議題。

聖典中，《善生經》即是一部記錄人際關係較完整而著名的指導書。民初歐 陽竟無先生即將《善生經》列為在家必讀的內典 ⁷，王開府所發表的論文，也認 為《善生經》是一部「在家者的修行」，特別值得在家人重視⁸。《善生經》主要 是一部敘述佛陀對在家信眾所教導的倫理思想 ⁹，內容最具有生活化，包括父母 子女、師生、夫妻、親友、主僕、僧俗之間的互動關係。這種對待關係，並非是 齊頭式的平等，或是單向的付出，而是強調從不同的人際關係中的互動行為，彼 此間所應享有的權利與應盡的義務 ¹⁰，這其中明確的指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 道。

與巴利本相對應的《善生經》，收錄在漢譯《長阿含》（第16 經）與《中阿 含》（第135 經）。但是，這兩部阿含聖典自後秦與東晉譯出後，或許因被評為小

6 呂凱文，〈當「出家」遇見「在家」在觀點下佛教釋經學之建立的反省〉《第二屆世界宗教：傳 統與現代學術研討會》，（嘉義：南華大學，2008），頁 5-6。

7 楊翠筠，《玉耶女經》研究，（台北：華梵大學，2006），頁 9。

8 王開府，〈善生經的倫理思想－兼論儒佛倫理思想之異同〉《華梵大學第四次儒佛會通學術研討 會論文集》，（台北：華梵大學哲學系，2000），頁 225。

9 王開府，〈善生經的倫理思想－兼論儒佛倫理思想之異同〉《華梵大學第四次儒佛會通學術研討 會論文集》，（台北：華梵大學哲學系，2000），頁 225。。

10 繼雄法師，《初期佛教家庭倫理觀》，（台北：法鼓文化，1997），頁 24。

乘佛教的緣故，並未受到漢傳佛教徒的重視。因此，至今《善生經》所揭示的教 義並未普及民眾。雖然，近代有學者如王開府與業露華二位學者，曾就《善生經》

做過完整詳細的解釋在家佛教徒的倫理¹¹，但由於受到語言文化的限制，研究的 重點較傾向於目錄學以及儒家倫理思想的比較，所依的文獻亦侷限於漢譯經典。

目前為止，漢語或華人佛學界，尚未曾有以巴利本《善生經》作為譯註的底本，

進行研究的工作。但又若僅限在巴利本文本，因恐過度依賴單一宗派巴利本，而 侷限了教說的學習與反省，所以，應兼顧其他部派的傳本，及各宗派傳承的依據。

因此，為了平衡兩種聖典的比重，所以採用巴利本與漢譯各譯本之間的對讀方 式，除了就倫理關係進行探討，此外，也在翻譯的過程中，試著釐清「意義馴化」

的痕跡，使教說得到最好的讀法，也使教義開顯出來。從而呈現佛陀教說的面貌，

使社會各個不同身分階層的人，都能簡單的理解教義，而獲得世間的安樂之道。

居於上述的理由，觸發研究本篇論文的主要動機，於是翻譯《善生經》巴利 本文本，透過漢巴對讀的方式，以釐清「意義馴化」的問題，使教說得到最好的 讀法，提供學習者一個最佳的理解管道。其次，進行倫理問題的探討，重現佛陀

居於上述的理由，觸發研究本篇論文的主要動機，於是翻譯《善生經》巴利 本文本，透過漢巴對讀的方式，以釐清「意義馴化」的問題，使教說得到最好的 讀法，提供學習者一個最佳的理解管道。其次，進行倫理問題的探討，重現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