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大韓民國於 1948 年建立，此後，發生大大小小的抵抗行動，甚至是有組 織、有持續性的社會運動。以學生團體為例，韓國學生對政治參與可以追溯到 日本殖民時期的抗日活動，特別是一九三零年代的「反徵招」運動。二戰後美 國軍政時期，也曾為了「反托管」、反對「南部單選、單政」而大規模動員；韓 戰結束後，高等教育迅速擴張，逐漸成為反對李承晚個人威權統治的主力。1最 大的社會運動便是「四一九學生運動」，「四一九學生運動」又被稱之為「四一 九革命」、「四一九民主革命」、「未完的革命」等。2所謂的「四一九學生運動」
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李承晚政府的獨裁與選舉不公正使學生們感到不滿，而 直接導火線是第二次馬山抗爭，一名參與抗議的學生遭到催淚彈擊中死亡，其 屍體浮上岸後，引起了市民們的憤怒。四月十九日當天，以學生為中心起始的 反政府示威擴散至所有的社會階層，示威受到警察強烈的鎮壓，這次的示威與 造成數百人死亡，這場運動也使李承晚下台，自由黨政權也隨之崩潰。3「四一 九學生運動」的出現，乃因在極權或壓制的國家，革命運動才能全般地推翻既 存的社會體系，以另一種不相同的社會體系來取代。41960 年代到 1987 年間的 社會運動主要的訴求是要抗議威權政府，並要求民主化，光州民主化運動即是 在這段期間發生的。這場運動對 1980 年代以後韓國的社會運動有很大的刺激作
1 倪炎元，《東亞威權政體之轉型：比較台灣與南韓的民主化歷程》（臺北：月旦出版社，1995 年），頁 53-54。
2 「四一九學生運動」之所以又稱為「四一九革命」、「四一九民主革命」、「未完的革命」等名 稱，是由於這次的社會運動主軸是抗議李承晚政權以舞弊的方式當選，最後導致威權政體的李 承晚下臺，但繼任的仍然有軍事威權總統－朴正熙、全斗煥，因此被人民稱作是「未完的革 命」。
3 서중석，《사진과 그림으로 보는 한국현대사》，（首爾：웅진씽크빅），(2014 年)，頁 238-243
。
4 李長貴，《社會運動學》（臺北：水牛出版社，1986 年），頁 101。
用，可以說是一種歷史性的創傷。超越個人心理創傷，成為了整個歷史與社會 共有的創傷，尤其是被看作對 1980 年代民主化運動整體「集體信念」形成的重 要因素。5韓國社會運動是從光州民主化運動開始轉變，此後光州事件一直構成 新的解釋方式，作為新的「集體信念」的根源。
軍人威權時期的韓國，社會運動如此重要的原因還有一個，便是因為政黨 在韓國威權政體中是相當邊際的角色。政黨角色被邊際化，使得國家與民間社 會的制度化聯繫（linkage）無法建立，亦使得民間社會的各部門，如勞工、學 生，多半與國家面臨直接對抗的局面。另外，此時的威權政府亦對媒體進行壓 制，政府只需要親政府的媒體，並對具批判色彩的媒體加以管制，如 1962 年發 布「言論政策施行標準」、1972 年通過的「言論界統廢合措施」。社會運動是需 要向外尋求具有共同理念的人一同參與的，因此在軍人威權時期，媒體機關作 為國家機器的宣傳手段，社會運動想要宣傳的難度就比民主時期要難上許多。
以朴正熙軍人威權時期為例，中情部在各個媒體派駐人員，檢查方式通常是事 前預防式，亦即某一重要新聞應否發布（特別是涉及政治敏感新聞），並非依據 新聞專業標準，而是由情治人員的主觀來判定，因而不少罷工與學潮的新聞均 遭禁止發布。全斗煥時期，則在文化新聞部下設「大眾傳播媒體協調辦公室」， 專司新聞檢查、國內外新聞發布、進而指導言論。6
韓國於 1987 年爆發六月民主化抗爭，全斗煥威權政府執政期間，於 1987 年 1 月發生的首爾大學學生朴鍾哲命案，7是被警方灌水刑求致死；接著，又發 生延世大學學生李韓烈被鎮暴警察打死事件8，兩案引發的大規模學潮，爲後來
5 조대엽，〈광주항쟁과 80 년대의 사회운동문화- 이념 및 가치를 중심으로〉，《민주주의와 인권》第3 卷 1 號(2003 年)，頁 178。
6 倪炎元，《東亞威權政體之轉型：比較台灣與南韓的民主化歷程》，頁 91、97。
7 1987 年，1 月 14 日，在南營洞治安本部反共分部拷問首爾大學三年級學生朴鍾哲，拷問期間 去世。起初，執行拷問的警察聲稱「拍了一下桌子，朴鍾哲就死了。」警方本想以這樣毫無 根據的說法躲過應負的責任，卻在屍檢後被發現是因為電刑拷問和水刑拷問而致死。這起事 件成為激起民主化運動急遽發展，最後形成六月民主化抗爭運動。出處：서중석，《사진과 그림으로 보는 한국현대사》（서울：웅진씽크빅，2013 년），頁 437。
8 1987 年 6 月 9 日，延世大學學生李韓烈遭催淚彈瓶打中腦部後，學生更加集結在一起，在 7 月時宣告不治。這起事件也促使六月抗爭更擴大，不論是規模或是型態，都是韓半島歷史上
的全民街頭民主化抗爭揭開了序幕。在高度緊張與僵窒的氛圍中，政治的破局 已危在旦夕，盧泰愚在 6 月底以執政黨總統候選人身份發表「六二九宣言」，向 民意全面投降，八項民主化承諾包括：總統由國民直接選舉、全面落實新聞自 由等。9六月民主化抗爭是威權跨越至民主的一個標的，民主化之後，政治活動 較過去開放，社運團體也越來越多。因為社會已經跨越了民主化的階段，雖然 實質的民主未完全形成，但民眾的社會運動主軸，不再將焦點放在民主化上，
而是漸漸的將目光放在生活上的各個層面，例如環境運動、和平運動、女性運 動、人權運動等。
2000 年代，在韓國開始出現「燭光示威」形式的社會運動。2002 年 6 月，
抗議美軍裝甲車碾死女高中生的民眾上街舉行韓國首次燭光示威，有五萬人次 舉著燭光在首爾光化門一帶參加示威運動，這也是表達民眾跟隨人權主義與直 接民主主義的運動；2004 年所舉行的燭光示威則是反對彈劾盧武鉉總統的燭光 示威；2008 年是反對美牛進口的燭光示威運動。10
這三次的示威中，都相較過去的民主化社會運動和平，且訴求也已經從民 主轉向其他的方面。其中，尤以 2008 年反對美牛進口的示威最為浩大，除了以
「燭光文化祭」的稱號走上街頭，運動型態形成的方式與過去也不一樣。第 一， 2008 年這次的燭光示威的開展，是透過網路串聯，起初是在一個需要會 員資格的網路 café 裡產生，接著推廣到其他的社群媒體上，將網路族群串連起 來，從年輕人到中老年人，都一同拿著蠟燭走上街頭；第二，燭光示威
（candlelight protest）和民主化前的社會運動的激進對抗有所差異，又與 1987 年 六月抗爭後採取和平手段的社會運動不同，它訴求的是以和平的方式進行控
沒有過的示威事件。出處：서중석，《사진과 그림으로 보는 한국현대사》서중석，《사진과 그림으로 보는 한국현대사》，頁 442。
9 朱立熙，《韓國史：悲劇的循環與宿命》（臺北：三民出版社，2013 年），頁 204。
10 정용해，〈직접정치로서 「초일상의 정치」에 관한 연구 -제 1,2,3 차 촛불 시위 분석〉
（경기：경기대학교 정치전문대학원 박사학위논문，2014 년），頁序 11。中譯：Jung, Yong -Ｈae，〈直接政治「超日常政治」相關研究－第一、二、三次燭光示威分析〉（京畿：京畿大 學政治專門研究所博士學位論文，2014 年），頁序 11。
訴，卻也帶有過去激進的社會運動色彩，政府的鎮壓行動也不僅僅採取和平的 手段，例如政府出動了武裝警察並且出現了水砲攻擊、短棒攻擊等事件，甚至 有「明博長城」的出現11。第三，媒體的角色在此次燭光示威中也佔了很重要的 地位，傳統的平面媒體（朝中東）12以傾向政府的立場報導，造成民眾的反彈；
電視媒體有一部份被政府控制，一部分則是站在反對政府的立場，卻因為誇大 不實的報導造成民眾恐慌；網路新興媒體也在這次的活動中產生重要的串連效 果，也連結了各個階層與年齡層的人，扮演了擴大整個運動的重要角色。不論 是平面媒體、電視媒體、網路媒體，都深深的影響了 2008 年反美牛燭光示威運 動的進程，而媒體的影響力一直到 2016-2017 年的反朴燭光示威依然十分顯著。
當時的政治環境也是影響示威運動的重要因素，甫上任不到數月的李明博 總統，就面臨了來自民眾如此大的挑戰，再加上他所推行的幾項政策，以及對 美政策，都助長了這次示威運動的形成與擴大。燭光示威落幕後，李明博政權 也進一步保守化，對於未來爆發的 2016-17 年燭光示威影響慎大。筆者欲藉由 分析 2008 年燭光示威運動隨著時間進展，發展出運動的框架與訴求的變化，討 論 2008 年燭光示威運動的運動型態特徵，並總結 2008 年燭光示威對之後韓國 社會運動的影響。
2008 年燭光示威運動可以說是韓國的社會運動史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百萬民眾拿著白色蠟燭，以直接參與政治的方式走上街頭抗議政府的政策。518 光州民主化運動的經驗與情緒對 1987 年 6 月民主化運動誕生有很大的影響；而 2008 年燭光示威當時所產生的直接參與政治的經驗，以及韓國國民心中國民主 權意識的加深，對未來的社會運動有持續且深刻的影響，13例如 2016-17 倒朴燭 光示威、太極旗集會的出現都是在其影響之下代表性的社會運動。
11 政府以公車、貨櫃包圍示威民眾，因此被戲稱為「明博長城」（명박산성）。
12 所謂的「朝中東」意指韓國的傳統三大平面媒體報紙的簡稱，分別為朝鮮日報、中央日報、
東亞日報，報導皆傾向對政府有利的立場。
東亞日報，報導皆傾向對政府有利的立場。